把小店作為方法04：文旅之城離不開特色小店

今年，淄博以一串燒烤爆火出圈，大唐不夜城以一條沉浸式街區使西安成為旅游熱地。爾后，各地文旅局開始布局，全國大型文旅項目層出不窮。

這些城市憑借極具煙火氣的地方飲食、生活場景，在網絡流量的加持下，成為深海里突然被發現的蚌珠。「面生」的城市謀求轉型、出圈，新文旅似乎是個迅速抓取注意力的突破口。

大唐不夜城步行街以盛唐文化為背景，融入商業、休閑、娛樂、體驗等多種功能元素，構建了沉浸式的夜間場景，將「盛唐文化」和「西安夜游文化」進行現代化演繹

回看東莞，提到虎門，2023年印象最深刻的變化之一，莫過于虎門高鐵站TOD、東站TOD等片區的煥新。

作為搭乘高鐵抵莞的必經站點之一，虎門站匯聚了各地于此停經、駐留的游客；作為東莞重要的城市窗口之一，虎門文旅于2023虎門時尚文化季啟動儀式上發布了《虎門歷史文化旅游發展總體規劃（2023-2024）》，宣告虎門將往文旅勝地規劃發展。

太平古墟則徐路

若說城市印象，虎門在全國人認知里并不陌生。「虎門銷煙」「中國近代史開篇地」等詞眼刻入國人血脈記憶。

此外，虎門的文旅資源隱秘而豐富。靠海的自然地理條件，帶來新灣疍家、虎門蟹餅等海洋文化與美食。太平手袋廠是全國第一家「三來一補」，一根拉鏈拉開改革開放序幕。上百年歷史的太平古墟，每一家街坊小店攤開都烙印著舊時的虎門記憶。

水道流經之地，總會孕育出特有的城市態度。虎門過去種種「敢為人先」的標簽，被放在當下的城市發展語境中不斷咀嚼，催促著新一輪的華麗轉身。

本期「把小店作為方法」，一時半刻來到虎門擁有300余年歷史的「太平墟」附近，我們邀請從事城市規劃、文化創意行業的三位嘉賓，深入太平老街，途徑明清風格的青瓦大屋、民國時期的西式洋樓。聊聊文旅城市的發展背景下，老城街區舊改的思考與虎門老字號小店的存續之道。

本期嘉賓：

黃勛

東莞市城建規劃設計院策劃所主任設計師

肖艷華

香城集團總經理

陳雯婷

Dusty Green/深空間 主理人

王瑤佳

一時半刻主編

柯大欣

一時半刻簽約撰稿人

柯大欣：我們今天走訪的則徐路有百年歷史，途經的老字號小店亦有幾十年的歲月，它們是虎門社會變遷的空間縮影。有哪些小店、街景元素讓你們印象深刻？

黃勛：瓷相給我的印象很深，因為我是湖南人，小時候在我們那兒的老城街頭見過，想想起碼有三十年沒見過了。虎門保留了很多這種舊時的人文風貌和商業業態，說明它還有自己的消費群體，也有一定的活力。

作為老城區，它有本地的居民和傳統的人文，這是決定一個城市未來能否有新生命力的重要基礎。若沒有「人」，沒有「生活」場景，哪怕城市更新，也是不可持續的。

為紀念在虎門殉難的民主革命家朱執信，虎門建有一座執信公園。左圖為太平老街上發現的先生的瓷相

肖艷華：剛剛停好車，我穿過一條賣衣服的小巷前來赴約。巷子很窄，店鋪貨架全部擺出來，瞬間拉回到多年前剛來虎門逛街的情景，每家店都有它自己的味道。反觀現在，商場多了卻少了很多以前逛街的愉悅感。反而是這種「繁華外，市井內，舊街里」，實實在在的人間更打動我。

陳雯婷：我是土生土長的虎門人，80年底末90年代初太平舊街這一片還有不少人流，但2000年左右明顯感覺人少了，情況和現在差不多。

我經常聽我外公（前虎門燈泡廠廠長）說一些舊街的歷史。朝陽照相館、鑰匙鋪、小食店……其實一直對這條街都有一種情懷在。作為虎門人我常常感到驕傲，但也因文化活化部分做的不夠而覺得可惜。

柯大欣：我們參觀了太平手袋廠陳列館，作為一個了解城市局部歷史的空間，它展現了各種史料。但也有本地虎門人表示不感興趣，去了一次不會去第二次，原因會是什么？

黃勛：很多市民和游客參觀手袋廠陳列館，去了一次一般不會再去第二次的原因，或許是因為它只起了宣傳教育的作用，并沒有衍生出更多新的價值。

如果陳列館能拓展一些與手袋相關的文創項目，比如，通過創意設計和DIY參與手袋個性化定制的活動。這樣既能提升市民和游客的參與度和體驗度，也能以大家容易接受的方式快速地認識東莞虎門的過去，并且持續吸引市民的關注、了解，這或許能形成一個不錯的宣傳點，賦力城市。

位于執信公園馬路對面的太平手袋廠陳列館，與太平老街也挨得很近

虎門在地理上既處于灣區的中心，也是中國近代史的開篇地，極佳的地理位置加上大量的歷史文化遺跡和地標名片，都將是推動虎門文旅發展的重要基礎。

威遠島未來定位為東莞乃至灣區重要的對外交流中心，即將環境升級的海戰博物館、虎門炮臺、鴉片戰爭紀念館，以及規劃中的海上客運碼頭、灣區大學科研群落都將成為虎門更具吸引力的城市新名片。這些節點與虎門太平老城區、高鐵站樞紐，會逐步形成一個連貫性的線路閉環。

這些都是慢慢在轉變的，當外圍的條件做了改變之后，將惠及老城區的發展。

肖艷華：手袋廠陳列館門口的空間很大，我覺得可以通過市集形式，做些手工編織或手袋廠相關的文創，提高人、物、場的參與互動感，或許是個不錯的方法。

上海有個商場，有一層做設計師品牌的買手店，其中有一家現場手工做皮革袋子的店很吸引我。它有一整套精致的制作工具，教你做一個專屬性質的袋子。這種體驗，嫁接在太平手袋廠里面就挺好的。

柯大欣：舊街小店皆「應需而生」，市井風情處處彰顯野生之態。太平手袋廠陳列館則是經過人為規劃整合的歷史產物寄放空間。無論是野生的，或是在開發的，以它們為例，看虎門老城區歷史文化的活化再生，感覺都尚有一段路要走。

柯大欣：據今年虎門鎮編制《虎門鎮歷史文化旅游發展總體規劃（2023-2040）》，鎮政府有意將虎門打造為國際旅游目的地和國家旅游休閑城市。規劃界內有個「文化旅游型TOD」的說法，我們想嘗試把這個說法下的經驗和探討移植過來虎門聊聊。

黃勛：文旅型TOD的意思是，大家到達一個目的地，其周邊發展業態以文旅為主的一個TOD站點，像迪士尼、環球影城。

虎門高鐵站嚴格來說，它是城市樞紐型站點，不是一個文旅型TOD，但其作為東莞市目前唯一的高鐵、城際、地鐵三合一的交通樞紐站，是融入全國高鐵網、聯系廣深港的高鐵第一門戶，也是游客到達東莞快速認知和了解東莞這座城的首站之選。

我把它理解為東莞「文旅城」的游客服務中心和窗口，可以起到一個帶文旅的作用。

今年9月26日，全新啟用的虎門高鐵站 | 萬衛文攝

今年虎門高鐵站向市民更新了一些面貌，其實最早的國際競賽規劃是從2014年就開始。

我們當時做虎門高鐵站是希望把它打造成一個除了是城市樞紐中心之外，還是交流展示中心、商業中心和城市活力中心的地標，希望在這里能展示東莞的過去、現在、未來。所以，當時規劃了很多樞紐外的其他功能，希望落地旅客能快速了解東莞的歷史文化、民俗風情、文旅景點，能嘗到這里的傳統美食，能買到東莞制造的各類代表性輕工業產品。

改擴建后的虎門高鐵站站房總建筑面積達到26445平方米，乘客候車面積約7000平方米，地下停車場等配套設施面積超過10萬平方米，可提供900多個停車位。

現在大家看到的新高鐵站房，主要是完善了樞紐站出發、到站、換乘的組織和擴容等內容，提升了旅客的各類體驗，轉變了原有站房相對簡陋的整體形象。后續，隨著周邊商業綜合體的逐步建成，我相信我們原來規劃和暢想的各類功能也會逐步實現，讓這里成為認知東莞的窗口、認知虎門文旅的重要載體。

*TOD模式：以公共交通為導向的開發（transit-oriented development，TOD）是規劃一個居民區或者商業區時，使公共交通的使用最大化的一種非汽車化的規劃設計方式。

柯大欣：虎門高鐵站、東站TOD核心區、協調區有望成為新經濟活力高地，回望老城區作為城市文化最濃厚的地方一直發展平平。從城市更新角度，TOD區域的發展如何賦力、帶動老城區的發展？

黃勛：虎門站作樞紐站，現在它已經有穗莞深城際和城市地鐵2號線，未來隨著虎門軌道網的完善，高鐵站會與虎門其他城市區域形成輻射和聯動效應。

比如，現在的2號線往南延長線將到達濱海灣，它是聯系茶山東莞站-市區-虎門高鐵站-濱海灣這條東莞城市發展南北主軸的最重要的軌道線；以及規劃中在虎門東西穿城而過的城市軌道10號線，西通過威遠島接駁廣州規劃的22號線，在虎門市區沿虎門大道設多個站點，東至長安并與深圳26號線接駁。

剛剛有提到，虎門通過多個軌網串聯各城區到達樞紐站。它可以快速與高鐵站產生聯系的聯動效應，所以它不會產生脫節，反而能起到相輔相成的聯動、賦能作用。

官方公布的地鐵10號線規劃（單擊可看大圖）

虎門東站TOD規劃編制范圍圖

王瑤佳：三位在外面游玩的時候，有沒有經過一些城市的樞紐站點，會讓你體驗到很棒的當地文化？

肖艷華：英國的King's Cross站（國王十字車站）就很不錯，看過J.K.羅琳暢銷系列小說的粉絲都知道，國王十字車站是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學生乘坐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地方，每次去都有一大堆人拿著魔法棒，很有意思。

陳雯婷：我喜歡刷小紅書，經常刷到類似關于邀請國外友人來參觀體驗我們國內機場、高鐵、地鐵等基建的分享筆記。你會發現從設計上，我們國內的設計可能沒國外的精致、好看。但從管理、治安上是有很多優點的。

歐洲的站點雖好看，但常常出現臟亂差、治安不佳的狀態，這些國內基本不會出現。另外，國外通行的便捷度也遠不如國內一張身份證可以隨時走。

更新后的虎門高鐵站，動線流暢，設置愛心候車區等，彰顯城市人文關懷 | 王敬新攝

黃勛：國內的設計更務實、強調實用性。國內樞紐站點相比國外在管理體制和方式、建設速度、同等站點的客流和建設規模等方面都存在較大差異，保證實用、好用是重點考慮的問題，對于地域性、特色性、個性化的要素占比相對會少一點，所以大家比較難對某個樞紐站有太多的記憶。

但相對傳統樞紐站單一的交通功能，現在的樞紐站建設更多開始注重「站-城-人-產」等要素的關系，也越來越現代化和人性化。

比如咱們虎門站在遠景上就提出「站乘一體發展、多維度連接的樞紐核心、展現大灣區精神的城市新地標、綠色可持續發展的新城、鼓勵社交活動的城市客廳」五大愿景，在先期呈現的站房改造設計上也結合地理區位和城市發展愿景，提出「灣區門戶、如虎添翼」的造型設計理念，加上高效便捷的公交及軌道換乘也讓進出旅客更加便捷……從現在呈現的結果來看，部分愿景都一一實現了，我也相信后續會全部呈現出來。

虎門高鐵站「灣區門戶、如虎添翼」的造型設計理念

柯大欣：虎門不夜天夜市、新灣的海產美食、太平古墟，還有未來威遠島的灣區大學……從可行性的角度，談談怎么樣串聯起這些在地特色地標，目前還缺乏哪些軟性和硬性的設施？

肖艷華：目前看來，我覺得城市交通系統是否高效運行很重要。交通是否便利，車位是否好找，路況是否暢通。虎門各個景點相隔不遠，當陸路交通便利、順暢，文旅資源就更容易連通。

陳雯婷：虎門政府今年大力推「潮in虎門」系列活動，其中包括「虎門十大旅游線路」，我們今天走過的太平古墟-執信公園-太平手袋廠陳列館等是推薦路線之一。

Dusty Green 深·空間作為路線打卡點之一，平時有很多其他城市來的游客。我們收集了附近的歷史文化景點的宣傳冊子放在前臺，來咖啡店的客人們看到小冊子，可以順路去打卡。未來我們也打算設計附近片區的推薦地圖。

位于虎門人民南路45號的DustyGreen 深·空間

像我們一樣的在地品牌、小店在虎門并不少。作為主理人，我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希望未來可以作為虎門城市的宣傳窗口之一。

我們是第一家在老街開的咖啡店，時不時也發現很多看起來新式但并不長久的茶飲店、餐飲店在老街冒頭又消失。可能他們看我們開這么大家店有生意做，但實際上我們的咖啡店并未達到盈利預期，只是有其他復合業態輸血。

我們也常常感到困惑，Dusty Green 深·空間作為一個集咖啡店、買手店、展覽為一體的多元空間，我們很多想法是不是在這條老街上算過于「超前」？至少從市場給我們的反饋是這樣。但我們還是依舊選擇堅持，市場需要時間慢慢接受、包容更多小眾模式的存在。

店內展出的《虎門舊街街景》，由DustyGreen 深·空間主理人張嘉輝拍攝后拼接而成，呈現出老街建筑的狀貌

黃勛：站在文旅角度，未來關于「住」的發展是一個重要的功能載體。老城區于住客和住戶的居住條件改善，當人來到這邊，良好的居住體驗也會對在地商業起促進、轉型作用。這個做好了，一切才能慢慢發酵。

王瑤佳：在莞城那一期小店，我們邀請了做建筑規劃的人士，當時有提到一個觀點：「居住，才是老城更新的本質」，你要先解決留住人的問題。

黃勛：有人了，城才活。延續了人文，才會有長期發展。本地人能夠留在這里，新的人群也喜歡老城區的生活，愿意在這里生活與創業，你要給他們空間讓他留在這里。

老城區不能指望它快，它本來就是有醇厚的歷史底蘊的地方，需要慢慢發酵，去變化。慢慢地通過政府統籌、改造些適合居住的空間，引進一些新的年輕人才。當人進來之后，再提供一些創業空間，孵化空間。慢慢地去培育一些企業，讓年輕創業者于此發展、扎根。

柯大欣：我們今天走訪的則徐路有百年歷史，周遭的小店亦有幾十年的歲月，它們是虎門社會變遷的空間縮影。當城市要更新、年輕人求「新」時，老字號小店如何存續？

陳雯婷：如果老字號小店變化太大，反而沒有人去。開頭我提到的朝陽照相館，它換了名字、招牌后，完全沒有以前朝陽照相館給我的感覺了。像我們去順德吃個雙皮奶，如果遇到一家裝修富麗堂皇的店，我們會擔心是大眾點評「炒」出來的，不如去鉆小巷問本地人靠譜。

在做小店更新的時候，店主阿姨會跟我們說「你到時候不要拆我招牌，我一定要這兩個字」。招牌、店面是客戶認一家店，認這家店老板的印記。

圖為舊朝陽照相館，現已更名為匯美相館

黃勛：今天沿街看到的這個五金店的招牌（新正五金交電商店），它上面是有信息變化的，能讀到公私合營那段時期的歷史。我覺得這種「偷懶」很有趣，你會停在那里看。如果說它換成和如今大多數招牌無異的新招牌，你甚至看一眼就走過去了，不會關注它。

肖艷華：反過來想，其實老字號小店為什么一定要去改造？最近很流行一個詞叫「松弛感」，如果全部都很新的話，街區是缺乏松弛感的。反而這種或許稱得上「臟亂差」的犄角旮旯，才能給你一種在家里、記憶中才有的松弛感。

柯大欣：從文化的角度或者從設計運營的角度，怎么才能增強當下年輕人對于我們老字號小店的關注跟分享的信心？

陳雯婷：因為我婆婆是做餐飲的，也是一家老字號小店。我們時常留意其他小店如何做宣傳，發現順德有家叫「豬肉婆」的私房菜店做的很好。他們在保持店面干凈、衛生、保證食品質量的情況下，在社交媒體平臺做些接地氣的美食分享，就有很多年輕人留意、關注。

當然，因為人手等情況有限，很多小店也不需要做宣傳，維持好本身的客源就很好了，也要尊重個人意愿。

黃勛：虎門老城片區的空間尺度較松散，不像莞城的騎樓街、南頭古城那樣緊密，它有一種屬于虎門的慢的節奏。

首先有些小店能成為本地的網紅就挺好的，不必要成為區域或者全國的網紅。因為變得知名后可能會超過它能力承載的范圍，對小店來說反而是個快速消耗。其次，無論是靠出品還是傳播都需要時間沉淀，現在所看到的保留下來的小店也都是沉淀出來的。

無論城市如何發展，老城區居民還是喜歡回到老字號小店

肖艷華：剛看到的瓷相店，我想起香港中環荷李活道有家棺材鋪。它其實屬于「舊」業態，偏偏開在中環多年。

它的新，在于它的棺材品質好、很精致，而非傳統給人單一的肅穆感呈現。同時也新在買它的人群——住在中環附近的，更容易接受新文化的人。如果那家棺材鋪在虎門估計是開不下去的。相比它賣什么，更重要的應該是它傳達給你的感覺，是符合周邊的需求、有味道的配套需求。

陳雯婷：最近我們在做虎門里·有市集3.0版本，策劃初期想的很理想，或許可以聯動在地手藝人做一場。開市那3天我都在市集，我觀察到，最旺的是賣枕頭的。臨近年底清倉，來逛的阿姨會覺得枕頭很便宜。市集不缺賣咖啡的，但咖啡反而無人問津。

所以從設計角度，我們也在想，在市民心中究竟什么是放第一位的，極致的設計理念還是要更接地氣？每個城市不一樣，我覺得虎門已經比較愿意包容新事物了。

虎門寨商業街仁義路、仁德路的虎門里·有市集3.0

也留意到很多雜貨店現在都是年輕人在運營，這令我很意外。我很好奇年輕人愿意接衣缽回到小店的原因是什么？回歸小店的年輕人愿不愿意求新？目前看到更多是保留原有模樣，當然我們不能以自己的主觀感受影響他們。

老字號小店的年輕面孔

編后記：

太平老街這一轉，兩旁是從前別致至極，如今卻淪為落灰危樓的舊建筑體，它們像是對虎門的譬喻：曾經的新潮光景已趨倦怠，需要有人來「拉」一把這座雄心未遂的少年城。

作為城市人文觀察者，對于現階段虎門城市更新的動態下，那些承載著集體記憶的老街區，以及附著于此的老字號小店的存續發展，總帶有些不可名狀的悲觀底色，擔心它作為某種記憶載體面臨消失窘境。

「城市更新下，老字號小店要變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還待持續探尋，它或許可以在繼承者手中變得年輕、時髦，但是否更多人期待它不變？在物資短缺的時代，老字號小店應需求而生。在時間、空間快速流變下，它攙雜本地人的生活痕跡，滲透進城市肌理，糅合成幾代虎門人的同一個記憶原點。

耳邊回想黃勛老師在Dusty Green深·空間說的：有人了，城才活。延續了人文，才會有長期發展。更新不在快，需要時間發酵。話中景，是肖艷華老師分享的一張此刻正在三樓展出的舊街照片，名為《日落》。

肖艷華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