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為什么再次申請《魔獸世界》商標？

近期有媒體報道：《暴雪再申請魔獸世界商標，要為回歸中國做準備！》[i]，稱虎牙最近舉辦了暴雪2024春節聯歡活動，標題中有期待回歸。又有舅舅黨稱暴雪核心部門員工被告知要為回歸中國做準備，關聯上暴雪最近再次申請“魔獸世界”商標，給人很大遐想空間。不過筆者檢索了暴雪的商標申請情況，發現至少商標申請這個事情和暴雪回歸中國無關。而且暴雪在華官司纏身，好多商標都被法院凍結了。

有朋友肯定會問：暴雪不回歸中國沒事申請商標干嘛？真實的情況是暴雪的商標被人申請連續三年未使用撤銷了，所以重新提一個商標申請占坑，以免“魔獸世界”商標被撤銷后被他人趁虛而入搶注。下面是筆者對這個事情的分析。

一、暴雪這次申請的商標不在游戲軟件的基本類別

暴雪本次共申請了兩個商標，類別都是第42類。第一個是中文商標：“魔獸世界”。申請日：2023年11月22日，具體申請的服務包括：為他人研究和開發新產品、工業品外觀設計服務、計算機軟件更新、為他人創建和維護網站、計算機編程、計算機軟件設計、網站出租、計算機硬件咨詢。

第二個是中英文商標：“魔獸世界 WORLD OFWARCRAFT”。申請日：2023年11月23日。具體申請的服務和中文商標類似，但多了一項：計算機游戲軟件的出租。

而游戲軟件的基本商標類別有二：第9類的計算機游戲軟件和第41類的在線游戲。暴雪在這兩個類別的中文和中英文商標都已經注冊多年，并且本次也沒有在第9和41類這兩個游戲涉及的最重要類別做新的申請。本次申請的第42類中英文商標中雖然有4220小類的“計算機游戲軟件的出租”的服務項目，但暴雪之前的申請中4220小類已經有多個服務，這個類別的商標保護已經可以被覆蓋了，似乎沒有必要單獨申請一個新商標。

二、暴雪原來的42類商標被申請撤三了

經檢索國家知識產權局商標局（簡稱“商標局”）網站，暴雪公司于2013年10月在第42類注冊了6324314號中英文商標“魔獸世界;WORLD OF WARCRAFT”。但在2023年8月25日，有人對該商標提起了“撤銷連續三年停止使用注冊商標申請”，暴雪公司于2023年10月初收到了通知，新申請在時間上和撤三申請匹配。

撤三的法律依據是《商標法》第四十九條第二款：注冊商標……沒有正當理由連續三年不使用的，任何單位或者個人可以向商標局申請撤銷該注冊商標。如果商標被申請撤三，一般商標律師會給商標權人提兩個建議：向商標局提交使用證據，正面應對；或者，如果證據不足或者有其他風險的，則提一個一樣的新商標補充申請。哪怕現有商標被撤銷，新申請的商標也可以獲得注冊，再獲得三年喘息的時間。

前文已述，暴雪作為游戲服務商，其使用“魔獸世界”商標主要在第9類游戲軟件和第41類在線游戲兩個基本類別上，而42類主要涉及的是科研、設計、網站維護、編程這樣一些服務，暴雪公司作為一家游戲公司，提使用證據顯然是有困難的。所以，筆者認為他們這次提的新申請，和原來的第42類商標被申請撤三有關。

同時，前文已述暴雪本次申請的42類商標中多了一個“計算機游戲軟件的出租”的服務，這也印證了這個申請是為了應對撤三申請的：如果這個商標本次申請可以獲得注冊的，下次有人再在42類對“魔獸世界”商標提連續三年未使用撤銷申請的，暴雪就可以以運營《魔獸世界》網絡游戲，屬于在計算機游戲軟件的出租這個服務上使用商標的行為，進行舉證和抗辯。

三、能不能查出申請撤銷“魔獸世界”商標的幕后黑手？

在商標檢索中筆者還發現，在被提撤三之前，暴雪公司的第42類6324314號中英文商標“魔獸世界;WORLD OF WARCRAFT”已經在2023年的8月9日被凍結。不單單是這個商標，暴雪在第9類和第41類的“魔獸世界”注冊的商標也都在同一天被凍結了，然后發現，可能暴雪名下所有在中國的注冊商標都被凍結了。

商標凍結一般發生在訴訟中，例如原告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由法院到商標局進行凍結的，也就是說，現在有人在和暴雪打官司，還凍結了暴雪名下的所有商標。根據筆者查到的新聞[ii]，暴雪在國內最大的訴訟是和網易之間的，2023年4月曾有媒體報道稱，網易在上海就暴雪公司違反系列許可協議提起訴訟，要求退還3億欠款。不排除是網易在訴訟中向法院提起的財產保全。

回到本文討論的商標撤三申請，是不是也是網易提起的？筆者的結論是：不好說。首先，商標局網站上只能看出商標被提撤三申請了，看不出申請人的身份，其次，即便能看到申請人信息，但撤三申請行業慣例就是一般會通過沒有利害關系的自然人提起，所以被提撤三的商標權人還是只能揣測，而不能確定誰才是提撤三的幕后黑手。

因為實踐中，要提商標撤三的一般是商標的利害關系人，比如想使用或者已經在使用注冊商標或其類似標識的公司，如果被撤三商標權人可以鎖定撤三申請人或者其幕后黑手的，商標權人往往會利用商標權還沒被撤銷之前的時間段（《商標法》規定的撤三申請商標局審理時間為9個月以內），對撤三申請人提起商標侵權訴訟或者行政投訴，還可以提蘋果應用商店應用投訴，要求App更名；在電商平臺，比如淘寶天貓做商標侵權投訴。讓商標在被撤銷前發揮點余熱，打擊一下競爭對手。

最后，2024年1月初網易已經撤回了對暴雪的起訴[iii]，希望暴雪的游戲能早日回歸中國，滿足廣大暴雪游戲玩家的心愿。如果暴雪的游戲三年內回不來的，他們注冊的“魔獸世界”、“星際爭霸”、“暗黑破壞神”等一系列商標會比較懸，因為理論上任何人都可以對這些商標提連續三年未使用撤銷申請。而且暴雪沒有三年內的使用記錄，商標肯定會被撤銷。

本文作者：游云庭，上海大邦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知識產權律師。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i] https://new.qq.com/rain/a/20240130A01N6Y00

[ii] http://www.sz-guanghua.com.cn/dy/article/I34C4UI90511CVBI.html

[iii]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88437925631312910&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