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睒睒炮轟張一鳴：首富之爭背后的輿論責任與平臺之困

【超新星財經/原創】

“不是我不想出來采訪，是因為我害怕被曲解。”

向來被視作相較于歷屆首富以及絕大多數民營企業家都低調到令人咋舌的鐘睒睒，在這兩日卻發表了極為高調的言論。

他先是對黃崢所創立的拼多多的價格體系予以“斥責”，宣稱其“對中國品牌、中國產業是一種巨大的傷害”；緊接著又向張一鳴創辦的今日頭條與抖音“開炮”，稱“有人利用了算法，很多惡是人為造成的”，并且公開向張一鳴喊話，“希望今日頭條、抖音不要以任何所謂“避風港”原則進行搪塞，要求今日頭條和抖音立即撤除對其的個人名譽權的侵害的言論、圖片，并向其個人和家屬道歉。” 此外，他還直截了當地表示“我永遠不會去做直播帶貨，我也看不起那些直播帶貨的企業家”，理由竟是 “我認為那些企業都是平面型的，我們這種企業是垂直型的，我有根，那些人沒有根。”

頗為有趣的是，根據8月份彭博億萬富翁指數的數據，拼多多創始人黃崢憑借486億美元的身家，取代了自2021年4月以來一直占據榜首農夫山泉創始人鐘睒睒，榮登中國首富之位；而根據10月29日最新公布的 “2024 胡潤百富榜” 排名情況，字節跳動（今日頭條和抖音的母公司）創始人張一鳴的財富較去年激增1050億元，以3500億元人民幣的身家成為中國首富，而鐘睒睒則以3400億元人民幣的財富位列第二；再者，企業家涉足直播帶貨在近兩年亦是備受矚目的熱門話題。

可以說，在這般背景之下，鐘睒睒的言論實在是太過引人注目，想不引發熱議都難。

（為了不被曲解，下文會將鐘睒睒近兩天相關發言原文放出）

01 黃崢的拼多多應當被“斥責”嗎？

「問：鐘總，現在整體社會消費很低迷，你大概也不愿意花錢，即便他有存款，然后你覺得該怎么辦？

鐘睒睒：這個是，小妹，這個是你能解決的問題？

問：那企業怎么辦？大家不愿意花錢。

鐘睒睒：我坦率的講我的觀點，花錢和不花錢是社會保障系統決定的，如果你有良好的社會保障系統，他不擔心，因為我始終餓不著。

我們認為這個問題我們作為企業也只能做到這兒，但是我們仍然是在提升消費能力，我們仍然在提升價格體系，我們是仍然是提價的，我們任何時候你看現在的價格，我們撐著價格，我們盡量要把價格拉上來 ，我認為價格體系的下降，互聯網平臺讓價格體系下來，尤其是拼多多這樣的價格體系，對中國品牌對中國的產業是一種巨大傷害。

問：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的行為。

鐘睒睒：它不僅僅劣質驅逐良幣，它是一個產業導向，我剛才講了產業導向，價格就是產業導向。

我再向大家呼吁一下，要把“高技術企業”這個幾個字取消掉，企業才會往高技術走，你否則那些都是偽的技術企業，然后稅收也是這樣的。就是作為稅收來說，應該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企業，像法律一樣，首先是公平的，不針對任何人，只要針對任何人，這條規則就有瑕疵。規則是有標準化的，凡是規則不針對任何人，你要針對任何人的就是不是規則。」

——11月19日江西贛州參觀考察當地臍橙產業園期間與數家媒體會談

拼多多自誕生以來，憑借創新的團購模式與極具吸引力的低價策略，于競爭激烈的電商市場成功突圍，迅速崛起成為行業巨頭。

不可否認，其在消費端為廣大消費者帶來了顯著的實惠，滿足了眾多對價格敏感人群的需求，使消費者能夠以較低成本滿足日常生活所需，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社會整體的消費滿足感與福利水平。

于商家側，拼多多為海量中小商家開辟了全新的銷售渠道，降低了創業門檻，許多原本局限于區域或小眾市場的商家得以借助平臺之力觸及全國乃至全球消費者，極大地促進了商品的流通與商業活力的迸發，為市場經濟的繁榮注入了強勁動力。

然而，深入剖析拼多多的商業生態，也確實暴露出一些值得關注與深思的問題。其平臺上部分超低價商品的品質難以得到穩定保障，出現了參差不齊的狀況。

一些商家過度聚焦于價格競爭，為降低成本，在產品質量把控環節有所放松，對品牌建設與維護的投入嚴重不足。長此以往，這種現象若蔓延開來，可能會對中國品牌的整體形象塑造產生負面效應，在國際市場競爭中，中國品牌可能會被貼上低價低質的標簽，阻礙中國品牌走向高端化與國際化的進程。

同時，從產業健康發展的宏觀視角審視，過度依賴低價策略可能引發市場的惡性價格競爭循環，企業利潤空間被不斷壓縮，導致企業可用于研發創新與品牌升級的資金匱乏，進而制約整個產業的轉型升級與可持續發展能力。

但值得肯定的是，拼多多已經意識到這些問題，并在積極行動，持續投入資源優化平臺規則，強化對商品品質的管控體系建設，大力推動平臺商家的品牌化轉型與升級，致力于構建一個更加健康、可持續的商業生態。

因此在評價拼多多是否應當被 “斥責” 時，不能簡單地基于單一視角或片面現象做出論斷。而應秉持全面、客觀、深入的態度，綜合考量其在商業發展歷程中的多元影響與復雜效應，權衡其功與過、利與弊，如此方能得出更為公正、合理且具有建設性的結論，為電商行業的健康發展提供有益的思考與借鑒。

02 張一鳴應該為字節系的算法致歉嗎？

「問：鐘總，今年因為農夫山泉也遭遇了網暴，現在這個社交媒體非常發達，包括算法推送它也有它的流量的需求。那對于像農夫山泉這樣的企業，包括您剛才說的它社會戾氣它的出口，可能在社交媒體上會被放大，可能對企業會造成什么傷害，您怎么看這件事情？

鐘睒睒：我認為它關鍵是為什么，就是有人利用了算法，屏蔽了很多角度來的消息。因為你打開就是這樣，打開就是這樣。很多惡是人為造成的，這些人造成了惡，尤其是利用科學、科技手段、技術能力，那造成的惡比普通人造成的惡要大，這是大惡。但這種大惡是社會要去遏制的，政府要站出來主持公平。

什么是謠言？我想請問大家什么是謠言？一定要搞對立，像好萊塢一樣，你一定要有一個反面角色，但是就是沒有反面角色，這個平臺它不能那么長時間的持續的在一個地方得到流量，這種平臺就是最惡的平臺，這種平臺是種垃圾。

社會的惡是上層的有知識的人產生的，不是底層老百姓，底層老百姓仍然是受害者。那些天天在罵鐘睒睒的人，他不是一個利益所得者，他是一個受害者，他跟鐘睒睒是一樣的。他因為不了解情況，他有仇恨，他以為資本家賺了他的錢，對吧。其實我們現在要的是營商環境，要尊重企業家」

——11月19日江西贛州參觀考察當地臍橙產業園期間與數家媒體會談

鐘睒睒提出要求今日頭條和抖音道歉的訴求，這一事件背后所涉及的網絡言論環境與平臺責任界定問題極為復雜且具有深遠的時代意義。

身處當今信息爆炸的數字化時代，今日頭條和抖音憑借其高度智能化、精準化的算法推薦機制，徹底重塑了信息傳播的模式與效率格局。算法，從技術本質上而言，是一種中立的工具性存在，其本身并無善惡之分，旨在依據用戶的行為數據與偏好特征，實現信息的高效匹配與個性化推送，以提升用戶獲取信息的便利性與滿意度。

然而，在實際應用場景中，由于網絡空間的開放性、匿名性以及參與主體的復雜性，算法被部分不良內容創作者惡意利用，成為傳播不實信息、有害內容甚至侵犯他人名譽權等違法違規信息的 “幫兇”。這無疑給網絡生態環境帶來了極大的污染與危害，損害了眾多公民的合法權益，也對社會秩序與公序良俗構成了挑戰。

但與此同時，作為平臺運營方的今日頭條和抖音，并非對此坐視不管或消極應對。事實上，它們一直在積極努力完善內容審核機制，不斷投入技術與人力資源，構建精細化、多層次的管理規范體系，全力應對網絡世界中層出不窮的各種亂象，力求在保障用戶信息自由傳播權利的同時，維護良好的網絡秩序與合法權益。

因此，在判斷張一鳴是否應該道歉這一問題上，關鍵在于是否存在確鑿證據表明平臺明知存在侵犯鐘睒睒個人名譽權的言論與圖片，卻故意縱容或未能及時有效履行管理責任進行處理。

如果存在此類情形，那么平臺顯然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進行深刻整改，并采取諸如撤下侵權內容、向受害人公開道歉等恰當的補救措施，以彌補過錯、恢復受損權益與網絡秩序。反之，如果缺乏明確證據支持平臺存在上述失職行為，那么在沒有進行全面、深入、公正的調查與評估之前，貿然要求平臺道歉則是缺乏依據且不夠審慎的做法。

畢竟，平臺在平衡信息自由傳播與合法權益保護這兩大復雜且相互關聯的目標時，面臨著諸多技術、法律、倫理以及社會輿論等方面的挑戰與困境，需要在復雜的利益權衡與價值判斷中艱難前行，尋求最優解。

03 企業家直播帶貨就沒有“根”了嗎？

「問：鐘總你會不會哪一天去直播帶貨去帶貨，哪里就沒有競爭者了，最大的IP

鐘睒睒：我永遠不會做這件事情。因為我認為那些企業都是平面型的，我們這種企業是垂直型的，我一定是從根，我有根，那些人沒有根，我永遠不會去做直播帶貨，我也看不起那些直播帶貨的企業家，你應該可以做更有價值的東西。」

——11月19日江西贛州參觀考察當地臍橙產業園期間與數家媒體會談

鐘睒睒鮮明地表達了對企業家參與直播帶貨的不屑態度，認為自己所在的傳統垂直型企業有深厚根基，而涉足直播帶貨的企業則是 “無根之萍”，這種觀點在深入分析后顯得過于狹隘與片面。

直播帶貨作為近年來依托互聯網技術與社交媒體平臺迅速崛起的新興商業營銷模式，在商業領域展現出了令人矚目的強大銷售爆發力與廣泛的市場影響力。眾多企業家紛紛投身其中，絕非盲目跟風或一時興起，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了時代變革所帶來的商業機遇與創新空間。

對于企業自身而言，直播帶貨開辟了全新的銷售渠道，打破了傳統銷售模式在時間、空間與受眾范圍上的限制，使企業能夠直接與海量消費者進行互動交流，精準把握市場需求與消費者反饋，從而實現產品銷售的快速增長與市場份額的有效拓展。

例如，許多傳統制造業企業在面臨庫存積壓、銷售渠道單一等困境時，借助直播帶貨成功地清理了庫存，回籠了資金，同時通過主播的生動展示與專業講解，有效地提升了品牌知名度與美譽度，實現了品牌的推廣與市場的深度滲透，為企業的持續發展注入了新的生機與活力。

從宏觀產業層面來看，直播帶貨的蓬勃發展帶動了一系列相關產業鏈的協同繁榮。物流行業因直播帶貨帶來的訂單量激增而不斷優化配送網絡、提升服務效率；直播設備制造行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催生了大量新技術、新產品的研發與應用；網紅經濟作為直播帶貨的重要支撐力量，也在不斷發展壯大，形成了從網紅孵化、培訓到內容創作、商業變現的完整產業鏈條，為社會創造了大量的就業機會與經濟價值。

企業的 “根” 并非取決于是否采用直播帶貨這種特定的營銷形式，而是由企業的核心競爭力、產品品質、企業文化、創新能力以及對市場和消費者的持續價值創造能力等多維度、深層次的因素共同鑄就。

無論是堅守傳統經營模式的垂直型企業，還是積極擁抱新興營銷方式的直播帶貨企業，都在各自獨特的商業發展道路上，依據自身的戰略定位、資源稟賦與市場環境，努力扎根生長，培育核心競爭力，實現可持續發展，都具有不可忽視的存在價值與意義，不應被簡單地貶低或片面地否定。

04 結語

「我希望借助這個場合，來喊話互聯網的大佬張一鳴，今日頭條、抖音。你是實際控制者，同樣你是一個企業，你也是一個營利性的企業，你是有足夠的力量來掌控輿論的平臺企業。因為有這樣的背景，請你承擔一個企業的文明的準則和規則。所謂的規則和準則，是對所有的參差不齊的、形形色色的、所有的強者和弱者無差別的。這種準則是應該為人類提供公平和公正的。」

「謠言的存在、不實的報道，這會給社會帶來更大的傷害，這是現代技術在互聯網上實施野蠻人的叢林法則，以強欺弱，我敬請今日頭條和抖音，不要以所謂的避風港原則，逃避責任。謠言的傳播者與制造者同罪。請他們立即刪除對我的污蔑言論、圖片，停止對一個中國公民的侵害，停止！停止！」

——11月20日農夫山泉江西贛州信豐工廠媒體交流會

鐘睒睒本次熱議的核心自然是和張一鳴的字節系有關，而他的憤怒并非無的放矢。

作為一位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企業家，他深知輿論的力量。在今年上半年，他及其家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網絡暴力，一些低質、栽贓、無根據的內容在短視頻平臺上迅速傳播，甚至將一個簡單的瓶蓋問題上升到了“賣國”的高度。這種輿論的失控，不僅對個人名譽造成了極大損害，更讓鐘睒睒的母親因承受不住壓力而郁郁而終。這無疑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悲劇，或許也是鐘睒睒此次“開火”的直接原因。

鐘睒睒的訴求，實際上觸及了當前互聯網平臺面臨的普遍問題——如何在追求商業利益的同時，履行好社會責任，尤其是輿論引導與整治的責任。平臺作為信息傳播的重要渠道，其影響力不容小覷。一方面，它們讓真善美得以廣泛傳播，促進了社會進步；另一方面，也加劇了假丑惡的傳播，對社會造成了負面影響。這種雙刃劍效應，使得平臺在享受商業成功的同時，也背負了沉重的道德責任。

然而，將責任完全歸咎于平臺，是否過于片面？在信息爆炸的互聯網時代，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信息的傳播者和接收者。謠言的流傳，往往是因為某些群體或個體出于某種目的而故意制造和傳播虛假信息。平臺雖然擁有強大的輿論動員能力，但面對海量的信息，如何做到精準識別并及時刪除謠言，確實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平臺可以推卸責任。作為信息傳播的主要渠道，平臺有責任也有能力對信息進行審核和管理。鐘睒睒所提到的“避風港原則”，即平臺在接到侵權通知后，只要及時刪除相關內容，就可以避免法律責任。但這種原則在一定程度上縱容了謠言的傳播，因為平臺往往會在接到通知后才采取行動，而在此之前，謠言可能已經造成了廣泛的影響。

雖然鐘睒睒的喊話還有很多爭議和值得商榷的地方，但總歸是讓更多人開始審視當下互聯網輿論環境與企業責任的復雜交織。

我們不妨期待事件后續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