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意書畫│李振凱— 松蔭竹影印空性 · 素色本來即法身

圖為李振凱書法作品《松竹贈綠素雅為佳》

竹影松風

作者：李振凱

這松與竹，原是尋常山野的住民，只是不知何時，被一雙愛靜的人移來了這小院里。主人是細心人，松是選了體態清癯的一種，竹是挑了竿子細瘦、葉子疏疏朗朗的墨竹，栽在書房窗外一眼便能望見的地方。它們便在這里生了根，得了些薄土，飲了些天露，靜靜地陪著窗里的人。我初來時，只覺得這一角綠得有些不同，不像別處的濃蔭，潑辣辣地，要占滿了你的眼睛；它們的綠，是沉吟的，帶著些青灰的調子，仿佛山寺的墻，或是雨天里青石的階，是能讓人靜下來的顏色。這大約便是“綠素雅”了，不喧嘩，不爭俏，只是本分地綠著，將周遭的市聲，也都濾得澄澈了些。

這幾日得了閑，我便在窗下多坐坐。白日里看竹，看那疏疏的影，經了日光，篩在地上，是些清清淺淺的墨。風來了，影子便活了，簌簌地動著，像一池靜水里偶然泛開的、不成字的漣漪。我瞧著，便想起經上的話來：“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這竹影，是“有”么？風止時，它分明在那里。可你伸手去捉，它只靜靜印在你的手背上，溫順而虛空。它又是“無”么？可那搖曳的姿態，那明暗的交替，卻又真切地訴說著風的消息。這般“有”非實有，“無”非斷無，不落兩邊，不正是般若波羅蜜多里說的“色不異空，空不異色”么？那竹子本身，一節一節，中空而外直，仿佛生來便是這道理的化身。它不曾言語，只是立著，便說盡了不執于有的智慧。

待到日頭偏西，夜色漫上來，松的趣味便濃了。白日里的松，綠得有些嚴肅，此刻卻柔和下來，成了沉沉的一抹黛色。風略大些，拂過松針的梢，那聲音便來了。初時是颯颯的，像春蠶在食著闊大的桑葉；細細聽去，又似遠遠的潮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卻沒有潮水的兇猛，只是從容地，連綿地，滌蕩著夜的岑寂。這聲音，不像人間的絲竹，非要奏出個調子來取悅誰。它無始，無終，無目的，只是“松風”罷了。我閉了眼，這聲音便不再是耳朵里的“塵”，倒像是從自己心里生發出來的。忽然就記起《壇經》里慧能大師的話來：“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此刻，是風動松，松出聲，而我聞聲么？還是這聞聲的“我”，本也是這無垠聲籟里，一個偶然聚攏、又終將散去的和音？物與我的界限，在這一刻，竟被這連綿的松風，吹得有些模糊了。

夜里讀書倦了，抬頭望去，一彎下弦月正巧掛在那松竹交織的疏影之上。月光是冷的，清清白白，像濾過一般，將那松與竹的姿影，用極淡的墨，勾在深藍的天幕上。白日里的“綠素雅”，此刻全然化作了“影素雅”。這靜，是極深的了。然而這深靜里，卻并非一物皆無。有竹葉上悄然凝聚、又倏忽墜下的夜露，有不知名的秋蟲，在墻根底下，發出金屬絲般纖細而清越的顫鳴。這靜，原來是活的，是包容著、涌動著無數細微生滅的靜。這不正是佛所說的“寂而常照，照而常寂”么？那絕對的、死寂的“空”并非究竟，在這如水的寂靜里，分明映現著萬有的生機。松與竹不言不動，卻在這明暗交替、動靜相生中，演示著涅槃的寂靜與妙有。它們并非離了這世界去求安靜，而就在這風里、月下、露生、蟲鳴的當處，呈現著那份不生不滅的安然。

夜深了，我掩了卷。那松與竹，依然靜靜地立在窗外，與月光夜色融在一處。它們不曾教我什么，我也未曾從它們那里求得什么。只是，日復一日地看著，聽著，心里那些紛亂的、如同藤蔓般纏繞的念頭，便仿佛被這“綠素雅”的意蘊，一點一點地拭去了塵埃，露出了些許本來的清明。原來，佛法的深意，有時也不必去浩如煙海的經卷里苦尋。它或許就在這一角尋常的庭院里，借著幾竿瘦竹、一株孤松，以最樸素無華的顏色與姿態，默默地向有緣人昭示著。示現著不執著于“有”的智慧，勘破著不墮于“無”的禪心，最終，歸于那不生不滅、動靜一如的圓融。今夜，有這松竹為鄰，我的夢，大約也能染上些“綠素雅”的底色，做得更沉靜些罷。

贈僧

作者：李振凱

松筠贈得綠云斜，素雅何妨共歲華。

月照禪心清似水，風回梵唱散如花。

巖前鶴影棲寒柏，竹外溪聲洗落霞。

莫道山林空寂寞，一燈明處即天涯。

注：作品通過“禪心似水”、“梵唱如花”等佛家意象的淬煉，構建出空明澄澈的意境。頷聯以動態光影演繹靜修禪理，頸聯借鶴影溪聲暗喻法音流布，尾聯“一燈明處”既指佛前長明燈，更象征智慧光明穿透無明黑暗，體現禪宗“當下即凈土”的修行觀。

《行香子·贈綠素雅》

作者：李振凱

竹影搖空，松韻參禪。

自心澄、云水悠然。

淡濃俱妙，素綠皆禪。

對一莖幽，千竿翠，萬巖煙。

無花境界，非色先天。

更何須、綺語纏綿。

本來面目，寂照同源。

是風中直，霜中韌，雪中堅。

注：此詞以松竹之綠素雅致寓佛法真諦。上片以竹影松韻起興，云水悠然映照心境澄明，淡濃素綠無不是禪機流露。下片揭示“無花非色”之本源，直指人心自性圓滿，不假外求。結句“風中直，霜中韌，雪中堅”暗合佛教堅韌超脫之品格，在色相中見空性，于萬象中顯真如。

圖為李振凱書法作品局部

圖為李振凱書法作品局部

作者

李振凱，字玄唯，號空行道人，懿德堂堂主，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現為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硬筆書法協會會員，中國收藏家協會會員，中國通俗文藝研究會理事，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中華文化促進會會員，廈門市海峽兩岸文化交流協會會員。李振凱慈愛基金會發起人。擅長以當下的生活進行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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