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亭：滿腔熱情推動黨報服務群眾

尹程起

在河南日報社的檔案資料館里，一摞摞泛黃的信封靜靜躺了半個多世紀。它們的收信人遍布中原大地的鄉(xiāng)村與街巷，落款卻不是某個具體的名字，而是一個統(tǒng)一的編號--河南日報“政字528號”。

這是發(fā)生在四十多年前一段塵封的往事，上世紀80年代，這個編號曾是無數(shù)河南百姓心中最溫暖的符號。

大別山區(qū)的學生、黃土地上的莊稼漢、縣城里的待業(yè)青年、深山里的鄉(xiāng)村教師、工廠里的工人、機關(guān)工作人員等等，都曾收到過來自這個“政字528號”編輯的回信。信紙上的字跡力透紙背，語言樸實無華，或是解答政策疑惑，或是指引致富門路，或是撫慰心靈創(chuàng)傷。人們不知道這個編號背后是誰，卻都親切地稱他為“528編輯”，把他當作最可信賴的親人、最貼心的朋友。

這個“政字528號”編輯主任，就是河南日報社群工處編輯王秉亭。

歲月流轉(zhuǎn)，風雨兼程，時光的長河淘洗著人間萬事，許多浮世喧囂早已消散無痕，可那些鐫刻著忠誠、堅守與滾燙情懷的歲月，歷經(jīng)光陰沉淀，愈發(fā)醇厚綿長，溫潤著往后的每一段人生。軍旅的風拂去行囊征塵,卻把一段熾熱記憶,妥帖藏在心底最柔軟處。時光飛馳,鬢角霜華如歲月繡線,丈量著從青澀到沉穩(wěn)的軌跡。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懷揣滾燙理想入伍,成為鐵道兵舟橋團89131部隊一員—鋼槍冷硬、鐵軌綿長,是青春最嘹亮的闡釋。

王秉亭先生

1984年元月,鐵道兵部隊集體轉(zhuǎn)業(yè)并入鐵道部,人生列車驟然轉(zhuǎn)向,竟載著我駛向一場改變半生的遇見。因平日愛提筆記錄軍營晨昏與生活細碎,文字偶見于報端,我便接到了單位的沉甸甸期許。中共鐵道戰(zhàn)備舟橋處黨委書記袁德義同志找我談話,目光里滿是信任:“經(jīng)黨組織研究,送你去報社深造,要把對文字的熱忱,釀成服務人民的本領(lǐng)。”

1986年盛夏,我與《河南日報》編輯王秉亭先生相遇。那時，鄭州梧桐濃蔭如蓋,陽光透過窗根,在他鬢角銀絲上灑下細碎星光。他坐在報社編輯部藤椅上,指尖捏著剛拆封的讀者來信,神情專注得仿佛握著整個世界的重量。從此,他的教誨如春雨潤物,落在我新聞寫作的田壟,也刻進人生年輪,成了永不褪色的印記。

一、歲月礪初心:半世風霜鑄赤誠

王秉亭先生的一生,恰似一本被歲月摩挲得溫潤的書,每一頁紙頁都浸透著與黨和人民緊緊相連的赤誠。1931年3月,他生于山東榮成的農(nóng)家,黃海的潮聲賦予他堅韌的骨血;2017年3月13日,這位86歲的老人走完了人生的旅程,臨終前唇齒間念叨的,依舊是百姓的冷暖。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的烽火歲月里,他是田野間躬身勞作的耕者,也是播撒革命火種的傳聲筒：一手握著鋤頭耕耘土地,讓田壟長出養(yǎng)家的五谷;一手握著筆桿書寫時代,讓文字點燃群眾心中的覺醒之光。

1949年,他被新華社膠東分社聘為特約通訊員,同時為《人民日報》《解放日報》等七家報刊撰稿。那時沒有便捷的通訊設備,他便背著干糧奔走在鄉(xiāng)村與城鎮(zhèn)的羊腸小道上,鞋底磨破了就用布條層層裹住,手指凍僵了就湊到嘴邊哈氣暖一暖,將基層的聲音、革命的理想,化作一篇篇帶著泥土氣息的稿件,讓黨的主張像種子般在民間生根、發(fā)芽。

1960年,從鄭州大學畢業(yè)的他,帶著“為黨傳聲、為民立言”的初心走進《河南日報》社,這一待,便是四十余載。編輯部的燈光,無數(shù)次陪他熬過漫漫長夜:他伏案寫下的80余篇學術(shù)論文、十萬余字的文稿,是對黨報群眾工作的深邃思考;《黨報群眾工作40年》《送您一把愛神的金鑰匙》等著作,是他用畢生經(jīng)驗凝結(jié)的智慧結(jié)晶;他出席全國學術(shù)論壇時的發(fā)言,總能讓同行觸摸到“接地氣”的黨報溫度—那是從百姓的柴米油鹽里熬出來的暖,是從基層的酸甜苦辣里濾出來的真。他先后被評為河南日報社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先進工作者,可他最珍視的,從來不是這些榮譽,而是群眾來信上那句帶著信賴的“找528號編輯”。

中華全國新聞工作者協(xié)會原副主席丁希凌先生,曾在《黨報群眾工作40年》的序言中這樣評價他:“王秉亭同志在平凡的編輯崗位上,不忘初心、牢記使命,默默奉獻,滿腔熱情做好黨報群眾工作,認真負責處理好每一封讀者來信,成為《河南日報》聞名全國的528號編輯。”這串“528號”的編號,漸漸成了群眾心中的“定心丸”--無論是偏遠山村的農(nóng)民,還是城市里奔波的市民,遇到難處時總會念叨:“給《河南日報528號編輯寫封信,準沒錯。”

上世紀九十年代,他幫扶群眾的事跡傳遍全國新聞界。人民日報社特意邀請他赴京分享經(jīng)驗,當他穿著洗得泛白的中山裝走進報社大樓時,編輯記者們自發(fā)列隊相迎,掌聲如潮水般漫過走廊。時任人民日報社總編輯范敬宜緊緊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動容:“黨報編輯就該像你這樣,敢為人民鼓與呼,你是中國新聞界最好的人!”這句評價,是對他一生堅守的最高褒獎,也道盡了百姓對他的拳拳心意。

二、躬行傳黨聲:千山踏遍遞星火

“涓涓細流能匯成江河,點點星光可點亮希望。”1986年10月,豫西的山野剛被秋霜染出斑斕的色塊,王秉亭先生奉命前往新安縣參加報刊發(fā)行會議,我有幸跟在他身后,深入基層的褶皺里,親眼見證他如何將黨報的“火種”播撒到大山深處。出發(fā)前一晚,鄭州的夜色已濃得化不開,我們卻在辦公室里忙碌到深夜，自費翻印數(shù)百份《提倡鄉(xiāng)村黨支部訂閱〈河南日報〉〈人民日報〉〈經(jīng)濟日報〉〈農(nóng)民日報〉》的文章。

他指尖捏著剛印好的紙張,輕輕撫平邊角,對我說:“黨報是黨的政策的傳聲筒，只有讓基層黨支部看得見、學得到,才能真正幫老百姓找到致富的路。咱們多印一份,山里的鄉(xiāng)親就多一分希望。”第二天清晨,這些帶著油墨香的紙張,被一一送到新安縣鄉(xiāng)村黨支部書記手中,像一顆顆飽滿的種子,在他們心底埋下訂閱黨報的熱情。

新安縣的曹村、石井、北冶等鄉(xiāng)鎮(zhèn),群山像一道厚重的屏障,海拔七百至一千米的山峰連綿起伏,山路崎嶇得能磨破鞋底。可王秉亭先生毫不在意,背著簡單的行囊,帶著我徒步走了一百六十多里,用兩天兩夜的時間翻越了五十多座大山。每到一個村莊,他都會拉著村黨支部書記的手坐在門檻上促膝長談,從帆布包里掏出報社印刷的筆記本與《河南畫報》,雙手遞過去:“同志,黨報不是閑書，里面藏著政策的溫度、技術(shù)的竅門、致富的門路。哪怕緊一緊其他開支,也要訂一份黨報，這是幫老百姓謀幸福的金鑰匙，啊!”他的真誠與堅持,終于在山野間結(jié)出了碩果:曹村鄉(xiāng)五個經(jīng)濟困難的村黨支部,毅然從有限的資金里擠出錢,訂下了四份黨報,徹底改寫了“不訂黨報、不看黨報”的舊模樣。

而這,不過是他推動黨報發(fā)行的一個縮影—在洛寧縣,經(jīng)他半年的奔走與勸說,1990年《人民日報》的訂閱量達到881份,較上年增加353份,這個數(shù)字在當時的河南省位居榜首。

下鄉(xiāng)的日子里,我總能捕捉到他藏在細節(jié)里的溫暖:吃住在村民家,飯后總會掏出提前準備好的飯錢,無論農(nóng)戶怎么推辭,他都固執(zhí)地留下;看到農(nóng)民手中那張磨得字跡模糊的一元紙幣,他默默記在心里,此后便把“省”字刻進了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街頭小餐館里,一個饅頭、一根生蔥就是一頓飯;去市縣采訪時,總選最便宜的小旅館,把省下來的錢悄悄攢起來,幫基層黨支部墊付訂報費。新安縣農(nóng)民李欣曾寫信咨詢自辦郵政所的事,王秉亭先生當即放下手頭的工作,與省、市郵電部門反復協(xié)調(diào),幫他打通了大扒山區(qū)的郵路。得知李欣家庭困難,他當場掏出僅有的二十多元錢塞過去,語氣堅定:“這是支持你辦郵路的,不收咱就不是朋友!”回到鄭州后,他還時常記掛著李欣,多次寄去雨衣、膠鞋,怕他在山路奔波時受了風寒。在他的幫扶下,大扒郵路的報紙訂閱量從幾十份增至600多份;曹村鄉(xiāng)前河大隊黨支部,更是為每戶村民訂了《河南農(nóng)民報》;小扒學校教師蘇守正訂閱了17種報刊,從里面學來中藥材種植技術(shù),一年收入達七八千元,日子像初春的嫩芽般,漸漸長出了紅火的模樣。即便1991年退休后,他的熱忱也未曾降溫。

1995年10月,他從退休金里拿出388元,為新安縣曹村鄉(xiāng)的黃嶺村、大扒村等貧困村莊訂閱黨報,還特意多加了4份《農(nóng)村農(nóng)業(yè)農(nóng)民》雜志--他始終記得,大山里的鄉(xiāng)親,有多需要黨報傳遞的那束光與暖。

三、熱血暖民心:一紙尺素擎青天

“初心是燈,能照亮為民的漫漫長路;愛心是火,可溫暖困境里的寒涼歲月。”王秉亭先生的一生,就是用這樣的初心與愛心,為無數(shù)身處困境的群眾,撐起了一片澄澈的晴朗天。在《河南日報》群工部工作的那些年,他收到過無數(shù)封讀者來信,每一封帶著淚痕的求助信,他都當作自己的事來辦,仿佛那些苦難,本就與他息息相關(guān)。

1986年7月,一封來自大別山區(qū)的信,讓他徹夜難眠。寫信人是商城縣汪橋鄉(xiāng)19歲的姑娘李福琴,信紙被淚水浸得發(fā)皺,字里行間滿是絕望的哭喊:“去年得了闌尾炎,家里窮沒能及時治,后來父母賣了30多斤大米湊錢做了手術(shù),可沒錢輸血、醫(yī)療條件又差,術(shù)后傷口感染,整天流著大便、黃水。我才19歲啊,難道就要這樣等死嗎?我還想活下去,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秉亭先生讀完信,眼眶泛紅,當即轉(zhuǎn)頭對我說:“這姑娘太可憐了,咱們一定要救她!”此時他的家庭并不寬裕,卻還是從工資里抽出30元,當作第一筆捐款。深夜的編輯部,燈光亮了很久,他一邊處理堆積如山的來信，一邊低聲說:“我已經(jīng)復印了十幾份求救信,你再以我的名義寫十幾封,寄給我的親友和老同事,咱們多找些人搭把手。”他還特意讓我給李福琴寫一封安慰信,字里行間滿是鼓勵:“一定要挺住,要樹立信心,我們都會幫你,你一定能戰(zhàn)勝疾病!”與此同時,他親筆給商城縣人民醫(yī)院院長寫信,字斟句酌地懇請醫(yī)院盡快收治李福琴,還在信中承諾“醫(yī)藥費正在多方籌措,絕不會讓姑娘因為錢耽誤治療”。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9月19日,商城縣醫(yī)院的同志驅(qū)車幾十里,將李福琴從大山里接到縣醫(yī)院治療。“一封呼救信發(fā)出之后”消息在《信陽報》刊登后,愛心從四面八方涌來:鄭州市黃河游覽區(qū)的干部職工湊了500元;陜縣的農(nóng)民你一角我一元,湊了540多元,信封里還夾著一張紙條,寫著“好好治療,祝你早日康復”;經(jīng)省委領(lǐng)導批示,信陽地區(qū)民政局寄去300元;商城縣廣播站的職工也捐了80多元……短短一個多月,1600多元善款與無數(shù)封帶著溫度的安慰信,像一束束光,照亮了李福琴的生命。康復后,她在感謝信中寫道:“是黨報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是王秉亭老師,讓我重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這樣的故事,在他的一生中還有太多太多。

1987年春節(jié)前夕,開封火車站的候車大廳里,一個鄲城小伙赤著上身,懷里抱著一件舊軍大衣,聲音嘶啞地哭喊:“誰給10塊錢,這件大衣就賣給誰!”原來他打工回家時行李被盜,已經(jīng)在車站餓了一天一夜,連買一張回家車票的錢都沒有。

王秉亭先生恰好路過,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小伙身上,又轉(zhuǎn)身對周圍的旅客說:“大家伸伸手,幫孩子湊湊路費,讓他能回家過年。”說著便掏出5元錢遞過去,在他的帶動下,旅客們紛紛解囊,很快就湊夠了路費。當小伙對著他深深鞠躬時,他只是笑著擺擺手:“快趕火車吧,家里人肯定還在等你呢。”

他還敢為蒙冤者奔走發(fā)聲,像一束光,刺破不公的陰霾。1949年就參加工作的趙克讓,1958年被錯劃為右派,1978年問題雖被糾正,卻始終沒能恢復工作。

七年間,他上訪550多次,行程累計28000公里,雙腳磨出了厚厚的繭,心也漸漸冷了下去,近乎絕望時,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找到了王秉亭先生。王秉亭先生聽完他的遭遇,當即拿起筆,將他的經(jīng)歷整理成材料,加急反映給《人民日報》。1980年3月,《人民日報》刊登了他的遭遇;5月,《河南日報》的內(nèi)參又引起了省委領(lǐng)導的關(guān)注。

期間有人勸他“別管閑事,免得惹麻煩”,可他卻堅定地說:“我是共產(chǎn)黨員,不能看著老百姓受了冤屈,卻裝作看不見!1984年11月,趙克讓的問題終于徹底解決,他握著王秉亭先生的手,淚水止不住地流:“您就是活包公啊,是您幫我洗清了冤屈!”

豫西青年陳定學被錯打成“小反革命”,蒙冤14年,上訪無數(shù)次卻毫無結(jié)果。1979年8月,王秉亭先生收到他的信后,立刻回信安撫他的情緒,又將他的情況整理成內(nèi)參上報。在他與《中國青年報》的共同推動下,陳定學的冤案終于得以平反。1984年4月,陳定學赴鄭州參會,下了火車就直奔《河南日報》社,當他見到穿著褪色中山裝、腳踩洗得發(fā)白解放鞋的王秉亭先生時,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流著眼淚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王老師,謝謝您!沒有您,我這冤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平反。”

王秉亭先生連忙扶起他,憨厚地“嘿嘿”笑了笑,拍著他的肩膀說:“別客氣,都是應該做的,以后好好生活,多為社會做貢獻就好。”那時的群工部辦公室,墻上掛著幾十面來自省內(nèi)外群眾送來的錦旗,每一面錦旗上的字,都藏著一個溫暖的故事。

青年人把他當作“敬愛的老師”,在他的指引下找到人生的方向;知識分子稱他為“伯樂”,因他的發(fā)掘與扶持得以施展才華;農(nóng)民群眾說他是“脫貧致富路上拉車不松套的老黃牛”,跟著他通過黨報學到技術(shù)、找到門路;蒙冤受屈的人贊他“無冕包青天”,是他替他們伸張正義、洗刷冤屈;就連曾因失戀而絕望的太康縣女青年王梅英,也視他為“再生父親”--當年王梅英因感情受挫,一度想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寫信給“528號編輯”傾訴痛苦。

王秉亭先生收到信后,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多次寫信開導她,還利用出差的機會,特意繞路去王梅英的家鄉(xiāng),與當?shù)貗D聯(lián)溝通,為她介紹了一位忠厚老實的小伙子。1985年,王梅英與小伙子結(jié)婚,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后來她在信中寫道:“我能有今天的幸福,全靠您這位再生父親。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四、甘為人梯者:一腔熱忱照星河

“他像一盞燈,不僅自己散發(fā)著光,還愿意為別人照亮前行的路。”王秉亭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卻把“甘為人梯”的精神,深深鐫刻進了新聞事業(yè)的血脈里。

他愛惜每一顆懷揣理想的種子,尤其對那些勤奮好學、心懷熱忱的青年,更是不遺余力地扶持,用自己的經(jīng)驗與資源,為他們搭建起成長的階梯,讓他們能順著這梯子,觸摸到更高遠的天空。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洛陽市青年李安民還是區(qū)政府街道辦事處的一名團委書記,16歲的他在工作中時常陷入困惑,不知道該如何更好地服務群眾、開展工作。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鼓起勇氣給《河南日報》寫了一封關(guān)于基層工作的建議信,沒想到?jīng)]過多久,就收到了“528號編輯”的回信。信中,王秉亭先生不僅肯定了他的想法,還耐心地為他解答工作中的疑問,字里行間滿是鼓勵:“多深入基層,多聽群眾的心里話,才能把工作做到百姓心坎里。”

從那以后,李安民便常常寫信向他請教,而王秉亭先生也總是有問必答,一來二去,兩人漸漸成了亦師亦友的伙伴。改革開放初期,群眾信訪問題中涉及法律糾紛的情況越來越多,王秉亭先生敏銳地意識到,用法律思維解決群眾難題的重要性。當時李安民正在利用業(yè)余時間自學法律,王秉亭先生得知后,立刻推薦他擔任河南日報社的專項法律顧問,還特意帶著他深入豫西山區(qū),一起調(diào)查幾起讀者來信反映的侵犯農(nóng)民合法權(quán)益事件。

采訪途中,王秉亭先生總是以身作則:他會蹲在田埂上,耐心傾聽老百姓的訴求,哪怕對方絮絮叨叨說上半天;也會坐在鄉(xiāng)鎮(zhèn)辦公室里,和地方黨委政府的工作人員認真溝通,既要維護群眾的合法權(quán)益也要考慮政策落實的實際情況。每當李安民提出法律意見,他都會湊過去仔細聽,偶爾還會拿起筆在筆記本上記兩句,末了再輕聲引導:“咱們搞法律也好,做群眾工作也罷,不能只盯著條文,得想想老百姓的實際難處,找個既合法又合情的法子。”李安民至今清晰地記得,王秉亭先生外出采訪時的模樣:洗得泛白的藍色外套搭在肩上,里面是件簡單的白色圓領(lǐng)衫,腳上永遠是一雙布鞋,隨身只帶著一個布兜--裝著筆記本和鋼筆,還有一個磨破了邊角的黑色人造革提兜,里面塞著換洗的內(nèi)衣和毛巾。

他看起來就像鄰村那位親切的大叔,或是田埂上常見的農(nóng)民,絲毫沒有“編輯”的架子。他從不給黨政部門添麻煩,住縣委招待所時,總是提前問清楚房費,第二天一早就主動去結(jié)賬;吃飯也從不去高檔飯店,大多是在街邊的小店,一碗面條、兩個饅頭配著稀飯,就是一頓飯;被采訪單位要派車接送,他婉拒;要安排宴請,他也擺手:“咱們是來辦事的,不是來添麻煩的,簡單點好。”這份廉潔自律、艱苦樸素的作風,像一粒種子,在李安民心里生了根,深深影響了他后來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在王秉亭先生的鼓勵下,李安民愈發(fā)堅定了學好法律的決心。1981年,他報考了洛陽市委黨校,憑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蓬^,以第一名的成績被錄取為該校第一期理論班的學員;1982年,洛陽市招考首批兼職律師,他熬夜復習,順利通過考試;后來全國首屆律師資格考試開考,他又挑燈夜讀,拿到了資格證,正式成為一名專職律師。

此后的日子里,他先后擔任了多家黨政部門、黨報、電視臺及企事業(yè)單位的法律顧問,還被農(nóng)民日報駐河南記者站及多家媒體聘為常年法律顧問和特約評論員,在推進依法治國的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著。他曾獲得鐵道部“優(yōu)秀輔導員”、洛陽市“學雷鋒標兵”等稱號,還被武警洛陽市支隊政治部授予“擁軍律師”稱號。每當有人問起他的成長經(jīng)歷，李安民總會紅著眼眶說:“王秉亭老師不只是我的良師益友,更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他為多少自學青年操過心、付過力,我數(shù)不清,但我知道,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他對黨的忠誠、對人民的深情,我一輩子都學不完。”

駐河南某部的戰(zhàn)士蔡詩華,也是被王秉亭先生這束光照亮的人。1981年秋天,蔡詩華在部隊服役,連隊附近的公路上有一個90度的急彎道,路邊是陡峭的山坡,每到雨天或夜晚,視線受阻,就容易發(fā)生事故。短短幾個月里,已經(jīng)有6個人在這里失去了生命—有放學回家的孩子,有趕集的農(nóng)民,還有送貨的司機。每次路過那個彎道,看到路邊村民擺放的花圈和紙錢,蔡詩華心里就像被針扎一樣疼。他萌生了一個念頭:給媒體寫封信,反映這個情況,建議把彎道改直,或者裝個反光鏡、立個警示牌。

他揣著忐忑的心情,提筆給《河南日報》寫了信,詳細描述了彎道的危險,還附上了自己畫的簡易地圖,末了署上自己的名字和部隊番號,寄了出去。他沒抱太大希望,畢竟自己只是個普通戰(zhàn)士,報社那么忙,未必會注意到這封信。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寄出信還不到一周,他就收到了回信,信封上的落款是“河南日報社528號編輯”。信里的字跡工整有力,開頭就寫著:“詩華同志,你的信收到了。你能在服役之余,關(guān)注群眾的安全,這份社會責任感,值得肯定和贊揚。”接著又說,報社已經(jīng)把他的建議轉(zhuǎn)交給了當?shù)亟煌ú块T,還會跟蹤后續(xù)進展,最后鼓勵他:“繼續(xù)保持這份熱心,多觀察、多思考,多寫反映群眾心聲的稿件,黨報永遠歡迎這樣的來信。”10月27日,《河南日報》全文發(fā)表了蔡詩華的來信,更讓他驚喜的是,這篇稿件還被報社評為1981年好新聞一等獎。那天,蔡詩華拿著報紙,在營區(qū)的梧桐樹下坐了很久,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報紙上,他忽然覺得,文字原來有這么大的力量—能替老百姓說話,能改變不合理的現(xiàn)狀。從那以后,他徹底愛上了新聞寫作。訓練之余、站崗間隙,他都拿著筆寫寫畫畫,遇到不懂的問題,比如怎么選題、怎么立意、怎么把句子寫得更生動,就寫信向“528號編輯”請教。

王秉亭先生從沒有敷衍過他,每一封來信都認真回復。有時候是糾正他稿件里的邏輯問題,有時候是告訴他“寫群眾故事,要多用他們的話,少用空話套話”,有時候還會寄來一些新聞寫作的書籍,在扉頁上寫上幾句鼓勵的話。有一次,蔡詩華寫了一篇關(guān)于部隊幫扶駐地村民種果樹的稿件,寄給王秉亭先生后,沒過多久就收到了回信,信里附著他修改后的稿件,紅色的批注密密麻麻:這里應該補充村民的感受,那里可以加個具體的例子,標題也改得更接地氣—從《我部幫扶村民發(fā)展果樹種植》改成了《軍營旁的果樹園,結(jié)出軍民連心果》。后來這篇稿件發(fā)表在《河南日報》上,還被多家媒體轉(zhuǎn)載。

在王秉亭先生的悉心指導下,蔡詩華的寫作水平越來越高,先后在省級以上報刊發(fā)表了1000多篇報道,不僅寫新聞,還嘗試寫詩歌。他的詩歌里有軍營的熱血,有百姓的煙火,有對生活的熱愛,上百次在各類比賽中獲獎,還出版了多部詩集。后來,他成為了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調(diào)到北京中國郵報社工作,擔任《郵來友往》的編輯,把對文字的熱愛延續(xù)到了新的崗位上。每當翻起那些泛黃的回信,蔡詩華總會忍不住落淚:“我的寫作生涯能走到今天14部詩集能順利出版,王秉亭老師傾注了太多心血。他就像一位父親,看著我從懵懂的戰(zhàn)士,一點點成長為能拿起筆的作者。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河南省固始縣三尖河鄉(xiāng)的農(nóng)民趙國發(fā),也永遠記得王秉亭先生對他的幫助。1983年,趙國發(fā)高考落榜,背著鋪蓋卷回到了家鄉(xiāng)。看著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聽著鄉(xiāng)親們抱怨“想看張報紙都難,外面發(fā)生啥事兒都不知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當時村里沒有郵政點,要寄信、訂報紙,得走十幾里山路到鄉(xiāng)郵政所，很多老人嫌麻煩，干脆就不訂報了;年輕人想了解外面的致富信息,也只能靠偶爾進城的人帶回來幾張舊報紙。趙國發(fā)琢磨著:要是能在家鄉(xiāng)辦一個郵政代辦所，鄉(xiāng)親們就能在家門口訂報紙、寄信件，多方便啊!可他不知道該找誰申請，也不知道需要什么手續(xù)。

有一天，他在鄰居家看到一張《河南日報》，上面刊登著讀者來信，落款是“528號編輯”,信里還說“有困難找黨報,黨報幫你想辦法”。他心里一動,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給“528號編輯”寫了信,把自己想辦郵政代辦所的念頭寫了進去，還說了鄉(xiāng)親們看報難的困境。王秉亭先生收到信后，很快就回了信，信里說:“你的想法很好，既方便了鄉(xiāng)親，也能讓黨報的聲音傳到大山里，我來幫你協(xié)調(diào)。”沒過多久，趙國發(fā)就收到了河南省郵電部門的回信，說同意他辦郵政代辦所，還會派專人來指導。

后來他才知道,王秉亭先生不僅把他的信轉(zhuǎn)給了郵電部門,還專門打了好幾個電話,跟工作人員說:“這個小伙子是為鄉(xiāng)親們辦事，咱們能幫就多幫點，手續(xù)盡量簡化些，讓他早點把代辦所辦起來。”郵政代辦所辦起來的那天，村里像過節(jié)一樣熱鬧，鄉(xiāng)親們都來圍觀，有的訂報紙，有的寄家信，趙國發(fā)忙得滿頭大汗，心里卻甜滋滋的。可沒過多久，他又犯了愁—訂報的人還是太少,很多鄉(xiāng)親覺得“報紙沒用,不如多買斤鹽”。

王秉亭先生得知后，特意利用出差的機會，繞路來到三尖河鄉(xiāng)。他沒去趙國發(fā)家歇腳，而是直接拉著趙國發(fā)，走村串戶地宣傳。在李大爺家，他拿起一份《河南日報》，指著上面的農(nóng)業(yè)技術(shù)文章說:“大爺，您看這上面寫的種小麥的技巧，照著做能增產(chǎn)呢!”在王大嫂家，他又翻到致富信息版:“大嫂，您看這上面說種香菇能賺錢，咱們這兒的氣候正好合適，您要不要試試?”他還跟村民們說:“黨報上有黨的政策，有外面的消息，咱們要想富，得先開眼界，看報就是開眼界的好辦法。”在王秉亭先生的幫助下，村里訂報的人越來越多從最初的20多份，當年就增加到了1300多份。

每天早上，趙國發(fā)騎著自行車送報紙，鄉(xiāng)親們都在門口等著，拿到報紙就圍在一起讀，有的討論政策有的學習技術(shù)有的還把報紙上的致富信息抄下來互相傳閱。《河南日報》還專門報道了趙國發(fā)創(chuàng)辦郵政代辦所的經(jīng)驗，他的做法很快在全國推廣開來。后來，趙國發(fā)當選為縣人大代表，被河南省團省委命名為“新長征突擊手”，還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日子慢慢好起來，趙國發(fā)卻又有了新的心事—他想提升自己的寫作能力，好把村里的新鮮事、鄉(xiāng)親們的心里話寫下來，寄給報社。有一天，他在《人民日報》上看到“新聞智力開發(fā)學習班”的招生啟事，學費60多元，他心里癢癢的，可家里經(jīng)濟困難，兩個孩子要上學，父母身體也不好，實在拿不出這筆錢。他坐在郵政代辦所的門檻上拿著報紙唉聲嘆氣正巧王秉亭先生給他寄信，問他最近的情況，他就把想上學卻沒錢的事寫在了回信里。王秉亭先生收到信后心里很不是滋味。當時他全家4口人，兒女都在讀書，學費、書本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老兩口的工資加起來還不到100元，雙方老家的兄弟姐妹也常來求助，家庭經(jīng)濟并不寬裕。可他還是跟老伴李愛蓮商量:“國發(fā)這孩子踏實肯干，想學習是好事，咱們得幫他一把。”老伴知道他的脾氣，也沒反對，老兩口從每個月的生活費里省，從買菜的錢里摳，甚至把王秉亭先生的稿費也攢了起來，湊夠60多元后，趕緊寄給了趙國發(fā)，還附了一張紙條:“好好學，多學點本事，將來更好地為鄉(xiāng)親們服務。”拿著這筆錢，趙國發(fā)走進了學習班的課堂。在那里，他學到了新聞寫作的技巧，認識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回到家鄉(xiāng)后，他更加努力地寫作，看到村里的變化就寫,聽到鄉(xiāng)親們的故事就記,先后在省級以上報刊發(fā)表了330多篇稿件。

1986年,華中信息報社的編輯看到他的稿件,覺得他寫得真實、接地氣,就聘他當了記者;再后來,他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公務員,成為了“吃皇糧”的湖南省岳陽市國家稅務工作人員,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每次想起這些,趙國發(fā)都會說:“王老師不僅幫我辦了郵政代辦所,還幫我圓了上學夢、寫作夢。他對我的好,我這輩子都記在心里,也會像他一樣,多幫老百姓做事。”

王秉亭先生的家,更是基層通訊員的“免費旅館”。那些從農(nóng)村、從偏遠山區(qū)來鄭州送稿的通訊員,大多沒什么錢,住不起旅館,他知道后,總會熱情地把人拉到家里:“別住外面了,家里有地方,跟我兒子擠擠就行。”晚上,老伴李愛蓮會做幾個家常菜,他就陪著通訊員聊天,聽他們說基層的故事,給他們講寫作的技巧;第二天早上,還會提前準備好早餐,臨走時塞上路費:“路上注意安全,有好稿子再寄給我。”遇到家庭困難的自學青年,他更是傾囊相助。

有個叫張建軍的青年,一邊種地一邊自學寫作,家里窮得連紙和筆都買不起,王秉亭先生知道后,不僅寄去了筆記本和鋼筆,還每個月寄10元錢,讓他買寫作的書籍;有個叫王麗的姑娘,想考新聞專業(yè),卻沒錢買復習資料,他就把自己珍藏的教材和筆記寄過去,還寫信鼓勵她:“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考上。”有人勸他:“你自己也不寬裕,別這么大方。”他卻笑著說:“年輕人有理想不容易,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說不定將來他們能為國家做更大的貢獻呢!”他常說:“我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就想多幫幾個有理想的年輕人,讓他們能走得更遠,飛得更高。”

五、一生守信仰:不辭羸病踐初心

“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臥殘陽。”宋代詩人李綱的這句詩,恰似為王秉亭先生量身而作。他這一生,就像一頭俯首耕耘的老牛,不計回報、默默奉獻,用全部的心力踐行著共產(chǎn)黨員的初心與使命,為百姓的幸福奔波操勞,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縷光熄滅。

1991年5月,全國首次助殘日前夕,鄭州的梧桐剛抽出新綠,王秉亭先生卻把兒女們叫到身邊,語氣比往常更顯鄭重。他坐在舊藤椅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扶手的木紋,緩緩說道:“助殘扶弱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也是每個中國人該做的事。你們都拿出點錢來,咱們一起幫襯幫襯殘疾人朋友。以后我過生日,別買蛋糕也別送禮物;等我走了,更別買花圈折騰,把這些錢省下來,多幫幾個需要的人。”兒女們深知父親的脾氣,紛紛掏出積蓄。

最終,他湊齊全家的心意與自己積攢的稿費,一共500多元—在當時足以供一個家庭數(shù)月開銷的數(shù)目,被他悄悄送到了河南省殘疾人聯(lián)合會,沒留姓名,只說“是一個老黨員的一點心意”。1988年春節(jié),爆竹聲在城市與鄉(xiāng)村間此起彼伏,家家戶戶圍爐煮酒、共享團圓時,王秉亭先生卻在編輯部拆開了一封來自鶴壁的信。寫信人是湯河街的貧困戶楊繼紅,信紙被淚水浸得發(fā)皺,字里行間滿是刺骨的寒涼:“家里沒米沒油,過年連塊肉都買不起,孩子們抱著空碗哭著要餃子,我們一家人只能在冷屋子里抱著哭……”他讀著信,眼眶漸漸泛紅,手指捏著信紙,仿佛能摸到那家人的絕望。當天下午,他就從工資袋里抽出100元—那是他大半個月的收入,仔細疊成小方塊放進信封,又寫下一封長信:“困難只是暫時的,黨和政府不會忘了你們,我也不會。好好過年,有難處隨時跟我說。”同時,他連夜給鶴壁市委寫信,詳細講述楊繼紅的困境,懇請當?shù)貛兔鉀Q這家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他總對身邊人說:“群眾的事哪有小事?哪怕只是幫他們吃上一頓熱餃子,也是咱們該做的。”這樣的“小事”,他做了一輩子。

澠池縣的老中醫(yī)周國楨,年事已高且行醫(yī)困難,生活漸漸沒了著落。王秉亭先生知道后,連續(xù)三個月給澠池縣衛(wèi)生局寫信,從政策解讀到生活補助申請流程,逐條梳理清楚,甚至還專門打電話給衛(wèi)生局的同志:“老中醫(yī)為鄉(xiāng)親們服務了一輩子,咱們不能讓他老了沒依靠。”最終,周國楨的生活保障問題得到妥善解決;洛陽市吉利區(qū)的殘疾女青年權(quán)菊先,因身體殘疾對生活失去信心,甚至想過結(jié)束生命。

王秉亭先生得知后,特意去書店買了本殘疾作家史鐵生的《死神的克星》寄給她,在信里寫道:“身體的局限困不住靈魂,你看史鐵生,在輪椅上也能寫出照亮人心的文字。你比自己想的更堅強。”后來,他還幫權(quán)菊先打聽適合的創(chuàng)業(yè)項目,建議她發(fā)展養(yǎng)殖業(yè),甚至聯(lián)系農(nóng)業(yè)部門的專家給她指導。

慢慢地,權(quán)菊先重新振作起來,不僅通過寫作找到了精神寄托,養(yǎng)殖業(yè)也越做越好,成了遠近聞名的“養(yǎng)殖能手”;偃師縣的殘疾青年張榮枝生活困難,王秉亭先生不顧自己年事已高、血壓不穩(wěn),頂著烈日、冒著暴雨,一次次奔波于民政、殘聯(lián)等部門,為她籌措治病錢與生活費。有一次他在雨天趕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得青紫,卻還是一瘸一拐地去見殘聯(lián)的同志,只為早點幫張榮枝拿到補助;得知老山前線的戰(zhàn)士們在貓耳洞里只能靠舊報紙打發(fā)時光,他就揣著工資去書店,挑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青春之歌》等幾十本書,又訂了十幾份報刊,打包好一次次送到郵局,附言里只寫“一個老兵給戰(zhàn)士們的一點心意”。他的口袋里總裝著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磨得發(fā)亮,邊角也卷了邊,里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文字。翻開一看,全是殘疾人的信息:“李XX,女,28歲,失明,家住欒川縣,需聯(lián)系盲校”“王XX,男,45歲,腿殘,想學家電維修,需找培訓學校”“張XX,男,32歲,聽障,想找工作,擅長手工”……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詳細的家庭地址、聯(lián)系方式,甚至還有“喜歡吃面條”“怕生人”這樣的細節(jié)。有人問他記這些做什么,他笑著把筆記本人,要是記混了,耽誤了人家的事可不好。”

工作幾十年,王秉亭先生始終保持著勞動人民的樸素。他的中山裝洗了又洗,領(lǐng)口磨出了毛邊,袖口也補過好幾次,卻依舊舍不得扔;吃飯更是簡單,食堂里一份素菜、兩個饅頭就是一頓飯,偶爾加個雞蛋,都笑著說“今天改善伙食了”;出差住最便宜的招待所,房間里沒有暖氣,冬天就裹著大衣辦公,睡前把熱水袋揣進被窩;他從不追求物質(zhì)享受,家里的家具都是舊的--衣柜是結(jié)婚時買的,漆面早已剝落;沙發(fā)的彈簧松了,坐下就會陷下去一塊;電視也是鄰居淘汰下來的,屏幕上還帶著一道淡淡的劃痕。可就是這樣一個對自己“吝嗇”的人,在幫助別人時卻從不猶豫:看到農(nóng)民因沒錢訂報而錯過致富信息,他就悄悄替人墊上訂報費;遇到通訊員來鄭州送稿沒錢吃飯,他就拉到家里,讓老伴煮一碗熱騰騰的面條,臨走時還塞上路費;聽說哪個孩子因貧輟學,他總會寄去學費和書本費,還寫信鼓勵孩子“好好讀書,將來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即便到了離休的年紀,他也從未向黨組織提過任何個人要求,心里裝著的,永遠是群眾的疾苦與黨和人民的事業(yè)。

在《河南日報》群工部工作的40多年里,他每天都是第一個到辦公室,最后一個離開,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是常事。他一人分管三個地區(qū)的讀者來信,工作量抵得上兩三個人,卻從沒有一句怨言。桌上的讀者來信堆得像小山,他每一封都仔細讀,遇到復雜的問題,還要打電話核實情況,甚至親自跑一趟當?shù)亍?/p>

累了就靠在藤椅上歇會兒,餓了就啃一口冷饅頭,辦公室的沙發(fā)上,不知留下過多少個他伏案小憩的身影。沒人說得清,他在辦公桌前度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也沒人說得清,他為了群眾的事情,跑了多少路、說了多少話。他幾乎沒有業(yè)余生活,不打牌、不下棋,也很少看電影、電視。在他看來,時間是最寶貴的東西,應該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用在處理讀者來信上,用在幫群眾解決困難上,用在為黨報事業(yè)奔波上。僅1979年至1983年這五年間,他就處理了讀者來信26326封,手寫的復信比這個數(shù)字還要多好幾倍。為了方便群眾記憶,也為了不給自己搞特殊,他在給讀者回信時,署名常常是“政字528號”。他甘當無名英雄,默默奉獻著自己的光和熱,用涓涓愛心,擦去了無數(shù)讀者來信上的淚水,溫暖了無數(shù)人的心靈。

2017年3月,鄭州的春天已透著暖意,可王秉亭先生的身體卻越來越差。他躺在病床上,連說話都變得困難,呼吸也漸漸微弱。可即便如此,他心里牽掛的,依舊是那些素不相識的百姓。

他拉著老伴李愛蓮的手,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問道:“豫西抗日英雄趙耕郊的賠償問題……徹底解決沒有?過去那幾家貧困戶……溫飽問題解決了嗎?他們的日子……有沒有好一點?”直到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念叨的還是別人的事,從未提過自己的病痛,也沒說過一句對家人的囑托。他就像一支燃燒到盡頭的蠟燭,直到最后一絲火苗熄滅,都在為別人照亮。

六、初心與堅守：筆墨傳情書香濟世

在豫北平原的滑縣大地，“文香書店”的招牌已在歲月中矗立二十七載，成為當?shù)厝罕娦闹械奈幕貥恕ｕr為人知的是，這家書店的誕生與成長，離不開河南日報資深編輯王秉亭跨越三十年的無私幫扶。從助力下崗工人張建普創(chuàng)辦報紙發(fā)行站，到扶持其打造鄉(xiāng)村文化陣地，這位被讀者親切稱為“528編輯”的老報人，用筆墨傳遞溫暖，用行動詮釋擔當，在黨報編輯與普通群眾之間架起了一座連心橋。

1988年10月，注定成為張建普人生的重要轉(zhuǎn)折點。彼時還是滑縣一名普通工人的他，懷著對新聞事業(yè)的熱愛，參加了河南日報社在鄭州舉辦的第二期通訊員培訓班。在群工處門口，他第一次遇見了說話聲音洪亮的王秉亭編輯，初見時的“嚴肅印象”，很快被后續(xù)的交往徹底顛覆。同室編輯楊富臻的一句話讓他銘記至今：“王老師看著兇，實則是個，活雷鋒，做事嚴謹認真，最喜歡幫助別人。”這次培訓班上，王秉亭對張建普的稿件悉心指導，稱贊他“血氣方剛，年輕有為”，兩人由此結(jié)下了跨越近三十載的忘年之交。

命運的考驗接踵而至。1991年，受亞洲經(jīng)濟危機影響，張建普所在的企業(yè)破產(chǎn)倒閉，他淪為下崗工人，生活陷入極度困境。1992年，安陽日報社試行自辦發(fā)行，張建普抓住機會成為鄉(xiāng)鎮(zhèn)發(fā)行員，卻在1994年因報紙改為郵發(fā)再次失業(yè)。雙重打擊讓他陷入迷茫，常在黃昏的村外徘徊，思索人生方向。絕望中，他給王秉亭寫去了傾訴信，很快收到了充滿力量的回信：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志堅，都能有所作為！”

王秉亭的鼓勵如暗夜星光，照亮了張建普的前行之路。在與張建普的書信往來中，王秉亭了解到當?shù)剜l(xiāng)鎮(zhèn)沒有一家像樣的書店，群眾購書難、讀書難的現(xiàn)狀。當張建普吐露想要開辦書店的想法時，王秉亭立即回信表示支持：“建普，你開辦書店，以文謀生，我甚欣慰。當依地有異，依情察之，書籍品類當視需備辦，不可好大急功，當緩緩聚勢，待機勃發(fā)！”這份既鼓勵又務實的指導，讓張建普堅定了創(chuàng)業(yè)的決心。

為幫助張建普籌備書店，王秉亭傾注了大量心血。他將自己多年珍藏的藏書和報刊仔細打包，足足裝了三個包裹寄往滑縣；為提升書店的知名度和文化品位，他多方周折聯(lián)系到臺北師范大學教授、著名書畫家陳大絡先生，懇請其親筆題寫“文香書店”店名，讓這家鄉(xiāng)村書店從誕生之初就承載了厚重的文化底蘊。1997年1月1日，文香書店正式開業(yè)，三千多元的書籍整齊擺放在簡易書架上，雖規(guī)模不大，卻填補了當?shù)剜l(xiāng)村文化服務的空白。開業(yè)初期的困境遠超預期，連續(xù)多日門可羅雀讓張建普倍感焦慮。

關(guān)鍵時刻，王秉亭的書信再次及時而至：“黎明前都有短暫的漆黑；所有的成功，都會經(jīng)歷一段灰暗的歲月，堅持下去，就會成功。”這些真摯的鼓勵，成為張建普咬牙堅持的精神支柱。為了讓書店更好地服務群眾，王秉亭還結(jié)合自己的工作經(jīng)驗，指導張建普關(guān)注農(nóng)村讀者需求，重點配備農(nóng)業(yè)技術(shù)、少兒讀物、經(jīng)典名著等實用書籍，讓書店真正貼合鄉(xiāng)村實際。

作為黨報編輯，王秉亭始終牽掛著基層黨報發(fā)行工作。他特意囑托張建普調(diào)研滑縣農(nóng)村黨報發(fā)行情況，張建普撰寫的《關(guān)于費改稅后黨報黨刊在農(nóng)村發(fā)行工作中的幾點建議》，經(jīng)王秉亭推薦發(fā)表在《人民日報之友》上，為基層新聞傳播工作提供了寶貴參考。2001年11月8日，恰逢記者節(jié)，王秉亭不顧年事已高，與夫人李愛蓮一同搭乘公共汽車，顛簸三百多里路來到滑縣老店鎮(zhèn)，實地參觀文香書店。看到書店已初具規(guī)模、讀者絡繹不絕，他欣慰不已，當場自費為書店訂閱了一份《人民日報》，用實際行動支持鄉(xiāng)村文化建設。這一幕被《安陽日報》記者捕捉，以《老報人顛簸三百里，訂一份黨報為鄉(xiāng)親》為題刊發(fā)在《河南新聞出版報》上，傳為美談。

三十年間，張建普與王秉亭的書信往來從未間斷，累計達80多封。這些信件被張建普精心珍藏，字里行間既有“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人生箴言，也有書店經(jīng)營的具體指導，更飽含著一位老黨員對普通群眾的深情關(guān)懷。王秉亭始終平等相待這位農(nóng)村創(chuàng)業(yè)者，四次邀請張建普到家中做客，夫婦二人熱情招待，毫無省報編輯的架子，讓張建普倍感溫暖。為感念王秉亭的悉心幫扶，張建普聘請他為文香書店名譽經(jīng)理，并在店名前加注“528”代號--這是王秉亭在讀者來信組的編輯代號，曾因幫助無數(shù)群眾排憂解難而在讀者中廣為流傳。

王秉亭雖然與世長辭，但他的精神卻通過文香書店得以延續(xù)。如今的文香書店已成為滑縣鄉(xiāng)村文化的重要陣地，不僅書籍品類日益豐富，更成為村民交流學習、孩子們汲取知識的樂園。張建普始終銘記王秉亭的教誨，堅守“以文育人、服務鄉(xiāng)親”的初心，將書店經(jīng)營得有聲有色。多年來，他還積極參與公益事業(yè)，助力老字號走進社區(qū)，讓文化惠民的種子生根發(fā)芽。

“王老師用一生告訴我們，做人要善良，做事要堅持，要有家國情懷。”張建普撫摸著珍藏的書信，眼中滿是敬意。那80多封泛黃的信件，那“文香書店”四個遒勁的大字，那跨越千里的黨報訂閱，共同勾勒出一位老報人無私奉獻的精神畫像。王秉亭用筆墨傳遞正能量，用真情溫暖普通人，他的事跡如春風化雨，滋養(yǎng)著豫北大地的文化土壤；他的初心如不滅燈塔，指引著后來者砥礪前行。在新時代的征程上，這份“筆墨傳情、書香濟世”的精神，依然閃耀著不朽的光芒，激勵著更多人堅守初心、傳遞溫暖，為社會發(fā)展注入源源不斷的正能量。

七、丹心照汗青:萬里家國鐫忠魂

作為一名有著60年黨齡的老黨員,王秉亭先生的心里,不僅裝著百姓的柴米油鹽,更揣著一份沉甸甸的家國情懷。他總說:“我們今天的好日子,是無數(shù)先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可不能忘了他們啊。”這份對歷史的敬畏與對英烈的緬懷,讓他在1999年春天,寫下了一封改變一位英烈命運的信。

1999年3月2日,《威海日報》的記者王士波在堆積如山的來稿中,發(fā)現(xiàn)了一封來自河南鄭州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寄信人是“河南日報社退休編輯王秉亭”。

信里,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講述了一個被塵封了58年的故事:1941年,在他的家鄉(xiāng)山東榮成縣(今榮成市)俚島區(qū)峨石鄉(xiāng),有一位名叫張晶麟的15歲少女,她是當?shù)刈孕l(wèi)團團部的脫產(chǎn)干事,因堅決抗日、不肯透露黨組織的秘密,被日偽軍殘忍殺害。這位比劉胡蘭還早5年犧牲的少年英烈,本該被永遠銘記,卻因當年膠東抗日根據(jù)地被日偽軍的據(jù)點分割,交通和通訊都極為不便,她的事跡未能被延安《解放日報》、山東《大眾日報》等主流媒體及時報道,漸漸被歷史的塵埃掩埋,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在信中,王秉亭先生動情地寫道:“今年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50周年,在這個喜慶的年份里,我們更不能忘記那些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為了中華民族的解放、為了新中國的誕生而拋頭顱、灑熱血的革命先烈。張晶麟才15歲啊,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她本該坐在教室里讀書,本該在父母身邊撒嬌,卻為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挺身而出,最后連尸骨都沒能好好安葬。她是我們榮成人民的驕傲,是中華民族的英雄兒女,是最值得我們銘記的人。我懇請貴報能派記者深入榮成,把張晶麟烈士的事跡挖掘出來、宣傳出去,讓全國人民都知道,我們的共和國,是用這樣年輕的生命換來的;讓烈士的精神,永遠激勵后人。”信紙里還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是張晶麟犧牲前與自衛(wèi)團戰(zhàn)友的合影--照片上的少女梳著麻花辮,穿著打補丁的衣服,眼神卻格外堅定,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位卑未敢忘憂國”,這封信里沒有豪言壯語,卻滿是一位老黨員對紅色基因的珍視與傳承。

《威海日報》社領(lǐng)導看完信后,深受觸動,當即決定成立由4名骨干記者組成的采訪組,前往榮成市,沿著王秉亭先生提供的線索,追尋張晶麟烈士的戰(zhàn)斗足跡,挖掘她的英雄事跡。采訪組在榮成的山野間奔波了近一個月,走訪了幾十位老人,查閱了大量歷史資料,終于讓張晶麟烈士的英雄形象清晰地展現(xiàn)在人們面前:1926年,張晶麟出生在榮成縣俚島區(qū)峨石鄉(xiāng)一個貧苦農(nóng)民家庭,從小就跟著父母下地干活,嘗盡了生活的艱辛;1938年,12歲的她就參加了當?shù)氐膬和瘓F,跟著大人們一起貼抗日標語、傳情報、放哨警戒;1940年,14歲的她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成為峨石鄉(xiāng)自衛(wèi)團團部的脫產(chǎn)干事,負責組織婦女救國會、兒童團開展抗日工作—她經(jīng)常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各村為我黨我軍傳遞情報,動員群眾參軍參戰(zhàn)、籌糧籌款,還教婦女們做軍鞋、縫棉衣,把滿腔的愛國熱情,都融入到每一件具體的工作中。1941年冬,日偽軍對膠東抗日根據(jù)地進行瘋狂“大掃蕩”,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張晶麟在組織群眾轉(zhuǎn)移時,因漢奸告密不幸被捕。

在獄中,日偽軍對這個年僅15歲的少女用盡了酷刑—鞭子抽、烙鐵燙、灌辣椒水,威逼利誘她說出黨組織和抗日軍民的下落。面對敵人的殘忍折磨,張晶麟始終堅貞不屈,痛斥日偽軍的侵略行徑:“我是中國人,寧死也不做漢奸!你們休想從我嘴里得到任何消息!”敵人見她軟硬不吃,便對她下了毒手。

1941年12月16日,在俚島鎮(zhèn)的沙灘上,日偽軍將張晶麟殘忍殺害,年僅15歲。為了恐嚇抗日群眾,敵人還將她的頭顱割下來,高掛在俚島村的戲樓上示眾。

可敵人的暴行,不僅沒有嚇倒覺醒的膠東人民,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們的抗日斗志--膠東半島的抗日烽火愈發(fā)熾烈,無數(shù)像張晶麟一樣的膠東兒女,紛紛拿起武器投身抗日洪流,6500多名榮成兒女在抗日戰(zhàn)爭和解放戰(zhàn)爭中英勇犧牲,榮成也因此被譽為共和國的“將軍縣”,先后走出了100多位將軍。

1999年4月4日,清明節(jié)這天,《威海日報》以整版篇幅,刊發(fā)了題為《榮成,有位塵封半個世紀的“劉胡蘭”》的長篇通訊,詳細報道了張晶麟烈士的英雄事跡。文章一經(jīng)發(fā)表,立即在社會上引起強烈反響。4月23日,《大眾日報》在一版顯著位置轉(zhuǎn)載了這篇通訊;隨后,《人民日報》《中國日報》《解放軍報》等全國數(shù)十家主流媒體相繼轉(zhuǎn)發(fā);5月10日,中宣部對《大眾日報》發(fā)掘、宣傳張晶麟烈士事跡的做法給予充分肯定,認為這是“傳承紅色基因、弘揚愛國主義精神的生動實踐”;6月23日,新華社播發(fā)通稿,向全國介紹張晶麟烈士的事跡,讓這位埋沒了58年的巾幗英雄,重新走進了全國人民的視野。

在王秉亭先生的推動下,榮成市掀起了向張晶麟烈士學習的熱潮。當?shù)卣趶埦肓沂康募亦l(xiāng)峨石鄉(xiāng)修建了烈士紀念碑和紀念館,將她當年戰(zhàn)斗過的地方列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每年清明節(jié),都有大批黨員干部、群眾和學生來到紀念館,向烈士敬獻花圈,聆聽她的英雄事跡,傳承她的革命精神。

張晶麟烈士的愛國主義精神,也成為激勵一代又一代中國人奮勇前進的寶貴精神財富。而王秉亭先生卻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自己的功勞,只是在看到報道時,悄悄把報紙剪下來貼在筆記本里,在旁邊寫了一句話:“烈士不該被忘記,這是我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八、精神永留存:死而不亡耀千秋

著名詩人臧克家在《有的人》中寫道:“有的人活著,他已經(jīng)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王秉亭先生雖然已經(jīng)離開我們多年,但他的精神從未遠去,始終活在那些被他幫助過的人心中,活在黨報事業(yè)的發(fā)展歷程中,活在“為人民服務”的崇高信仰里。

他的一生,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沒有載入史冊的功績,卻在平凡的崗位上書寫了不平凡的人生:他心系群眾冷暖,始終把老百姓的急難愁盼放在心上,用一雙腳走遍了河南的山山水水,用一支筆為群眾排憂解難,26326封讀者來信的處理記錄,是他對“人民至上”最生動的詮釋;他堅守初心使命,60年黨齡里,始終牢記入黨時的誓言,把“為黨傳聲、為民立言”作為畢生追求,40余年黨報工作生涯,從未有過一絲懈怠、一句怨言;他不計個人名利,甘當無名英雄,“528號編輯”的編號背后,是他對“新聞人使命”最純粹的堅守,即便獲得無數(shù)贊譽,也始終保持著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他扶貧濟困、扶老助殘,用自己的工資資助困難群眾,用自己的行動溫暖困境中的人,那個記滿殘疾人信息的小本本,是他對“大愛無疆”最質(zhì)樸的踐行。

他是老一輩新聞工作者的優(yōu)秀代表,用一生詮釋了“新聞工作者要做黨的政策主張的傳播者、時代風云的記錄者、社會進步的推動者、公平正義的守望者”的深刻內(nèi)涵;他更是共產(chǎn)黨員的光輝典范,用行動證明了“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融入血脈、刻進骨髓的信仰與擔當。

他的腳上沾滿泥土,身上散發(fā)著泥土的芬芳,始終與人民群眾心貼心、同呼吸、共命運;他用點滴善舉匯聚成照亮人心的光芒,讓“共產(chǎn)黨員”這個稱號在平凡的崗位上熠熠生輝。他曾說過:“我這一生沒什么大的追求,只希望能堅持每天為黨和人民做一件好事,直到我走不動的那一天。”這句樸素的承諾,他用一生堅守—永城縣女青年魏玉琴在他的開導下走出人生低谷,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氣;內(nèi)鄉(xiāng)縣工商局干部宋玉平在他的鼓勵下扎根基層,把群眾的事當成自己的事;偃師礦務局青年中醫(yī)田積有在他的幫助下提升醫(yī)術(shù),更好地為鄉(xiāng)親們治病……還有無數(shù)不知名的群眾,都曾在他的幫助下走出困境、重拾希望,開啟新的人生。“528號編輯”的編號早已成為歷史,王秉亭先生用過的藤椅、寫過的筆記本、處理過的讀者來信,也被妥善收藏在報社的檔案室里。但他留下的精神財富,卻從未被時光塵封,反而在歲月的沉淀中愈發(fā)厚重,永遠鐫刻在黨報事業(yè)的豐碑上,永遠活在百姓與讀者的心中。

那間曾無數(shù)次亮至深夜的編輯部辦公室,藤椅上仿佛還留著他伏案的溫度;那支寫過無數(shù)封回信的鋼筆,似乎仍能流淌出溫暖的字句;那個記滿殘疾人信息的小本本,字里行間依舊跳動著為民的熱忱。

他用一生的行動,回答了“什么是共產(chǎn)黨員的初心”—是把百姓的冷暖扛在肩上,是把黨的使命刻在心里;也回答了“什么是新聞工作者的使命”—是做群眾的喉舌,是當時代的橋梁,是用筆墨傳遞光與熱。每當新入職的記者編輯走進《河南日報》社,老同事們總會提起“528號編輯”的故事:講他如何在寒冬里徒步翻山送黨報,講他如何為素不相識的姑娘籌措醫(yī)藥費,講他如何在病床上還牽掛著百姓的難題。那些故事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春雨般滋潤著年輕一代的心靈,讓“為黨傳聲、為民立言”的信念,在他們心中生根發(fā)芽。

在河南的大山深處,當年他幫著訂報的村莊,如今家家戶戶的院里還擺著報紙架,老人們會指著報紙對孫輩說:“當年有個王編輯,把黨的好政策送到了咱家門口,讓咱過上了好日子。”在榮成市張晶麟烈士紀念館里,講解員會向參觀者提起:“是一位河南的老黨員王秉亭,讓這位埋沒半個世紀的英雄重新被銘記。”風會記得花的香,人民會記得為他們辦實事的人。

王秉亭先生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赤子之心、為民情懷,就像一束永不熄滅的光,照亮著后來者的道路。

這束光里,有對黨的忠誠,有對人民的深情,有對事業(yè)的堅守,也有對理想的執(zhí)著。它激勵著更多新聞工作者扎根基層、貼近群眾,用筆墨記錄時代的脈搏;激勵著更多共產(chǎn)黨員不忘初心、牢記使命,在平凡的崗位上書寫不平凡的人生;更激勵著每一個心懷家國的人,在為人民服務的征程上砥礪前行,續(xù)寫更多不負時代、不負人民的嶄新篇章。他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偉業(yè),卻用一輩子的“小事”,活成了一座豐碑--一座刻著“人民至上”的豐碑,一座寫著“無私奉獻”的豐碑。而這座豐碑,會永遠矗立在人們心中,提醒著我們:平凡的堅守也能創(chuàng)造偉大,樸素的熱愛亦可點亮山河。

在河南日報社，“528編輯”的故事依然被人們傳頌。他的精神，激勵著新一代新聞人堅守初心、踐行使命，始終與人民群眾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新時代的新聞工作者，正沿著王秉亭的足跡，深入基層，深入群眾，用筆墨書寫新時代的民生答卷，用鏡頭記錄新時代的發(fā)展變遷，用聲音傳遞新時代的強音。他們牢記“為人民服務”的誓言，堅守“新聞為民”的初心，努力做黨和人民信賴的新聞工作者。

為民丹心昭日月，凜然浩氣貫長天。王秉亭的精神，如同璀璨的星辰，永遠閃耀在河南新聞事業(yè)的星空中；如同不朽的豐碑，永遠矗立在人民群眾的心中。讓我們以王秉亭為榜樣，堅守初心，砥礪前行，在新時代的征程上，書寫更加輝煌的篇章，為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貢獻自己的力量！

作者簡介：尹程起，河南鹿邑人，中共黨員，經(jīng)濟師，大學文化，畢業(yè)于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和中共中央黨校函授學院。1981年10月入伍中國人民解放軍鐵道兵舟橋團89131部隊，1984年1月轉(zhuǎn)業(yè)鐵道戰(zhàn)備舟橋處。1992年3月,調(diào)到家鄉(xiāng)“羲皇故都、老子故里”--河南省周口市工作，歷任記者、秘書、科長，周口市招商引資局局長，周口市商務局副局長、一級調(diào)研員；周口市工業(yè)經(jīng)濟聯(lián)合會常務副會長。文章先后在《人民日報》《經(jīng)濟日報》《人民日報·海外版》《科技日報》《光明日報》《中國科學報》《中國改革報》《中國財經(jīng)報》《中國工業(yè)報》《河南日報》《大眾日報》《香港大公文匯報》《香港紫荊網(wǎng)》《中華時報》等媒體發(fā)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