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筆精墨妙 意趣天成
—— 陳勝華水墨蝦畫賞析
李曉文
看畫容易畫畫難。花鳥畫更是易學難精。故文人畫多，傳世者少。丹青難寫是精神，此語之于畫蝦尤絕。
畫蝦，既難形似，更難神似。大畫家齊白石畫蝦傳神，世所公認。然而，齊大師是經過長期研習始得其精神的。他說：“粗大筆墨之畫，難以神似；纖細筆墨之畫，難以形似”。“妙在似與不似之間”成了齊畫之特色。
湖南長沙的陳勝華先生，自幼愛畫，尤喜白石水墨蝦畫。因家境貧寒，最初只能用木棍在地上畫，但他從不放棄，默默浸淫二十載，終于奮起，蝦作奇跡般地似得白石真傳，群蝦騰海，幅幅令人刮目。形似神似俱到，奮進激情尤能感懷。被譽為“蝦王”，求畫者眾，一時紙貴。
有一則傳聞：說是白石老感其真誠，于某個月圓之夜，悄悄潛入其夢中，傳其水墨蝦畫秘訣，使其頓悟。我更相信這是兩代“蝦王”在歲月長河中的一次精神對視，是一種心靈上的高度契合。此種契合，百年難遇。
我見過眾多蝦畫，或過繁甚工無趣，或過簡離譜不肖，或肥豐而軟弱，或無肉而殼空，或構圖未得章法，或屈伸有失情趣。竊以為，勝華先生畫蝦，諸所得當，恰到好處。蝦身透明似見血肉，蝦腿關節有肉感，雙鉗舒屈威武，長須有鳳尾英姿，個個躍然紙上，頗有龍門騰飛之勢。
作畫為何？寄情而已。讀勝華先生的蝦作，不僅使人看到了作者熱愛生活、熱愛自然的情趣，而且使人感觸到了一種拼搏向前、奮發不止的激情。
勝華先生務過農，當過兵，后來愛上古玩。他白天經營畫廊，賺些散碎銀子，以為生計；夜晚畫蝦，每至深更，第二天人見其面，時有墨點。他雖年近花甲，但精力充沛，刻苦認真。他的蝦作，群龍入海，有爭先恐后之勢，神來韻到之功，怎能不令觀者心馳神往，流連忘返!
勝華先生經過數十年的藝術探索，深知畫家必須能夠把握對象活的形貌、質量感、運動方式、環境關系及個性特征，否則畫得再似，也形同死物。他畫蝦就是通過多年的觀察，力求深入表現它們的形神特征。勝華先生從小生活在水塘邊，經常釣蝦玩；后來便在家中養蝦，日日觀察，畫蝦之法亦因之而變。
勝華先生的蝦雖屬于寫意畫，但他在細節方面的處理非常精準，比如用濃墨點蝦的眼睛和背，還有那游絲般的須，都是很生動的。齊白石說過，對于一個畫家來講，如果畫得不像那就不能叫畫家，如果畫得太像和事物完全一樣，那就不用畫了，直接去看事物就好了，所以要在似與不似之間。
勝華先生筆下的蝦作，形態各異。伸，曲，勾，彈，躍然紙上，靈動傳神攝魄。伸，如蒼龍橫空；曲，似后羿張弓；勾，若新月臥瀾；彈，像巨蛟躍海。
勝華先生的水墨蝦，無一只蝦是機械的復刻，它們或弓背奮進，似要沖破水墨的桎梏；或悠然擺尾，仿若在時光的溪流里閑游。每一處蝦須的彎折、每一次肢節的屈伸，皆藏著生命的密碼，這般栩栩如生，若無幾十載寒暑的磨礪，怎可得？
細賞勝華先生的蝦畫，就會發現，蝦與蝦的互動更是絕妙。它們仿若被注入了人性的溫情，相視間似有靈犀一點，互戲時仿若摯友嬉鬧。有的翻轉騰挪，在留白處攪起無形漣漪；有的跳躍而起，欲與觀者親昵交流；還有的游離群落，卻又藕斷絲連。恰似莊子喟嘆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它們既有著困境中相互依偎的眷戀，又有著天地任游、灑脫不羈的曠達。
先生筆下的蝦，在這小小畫幅里，蝦已非單純的動物寫生，而是生活哲學的具象，他用毫尖蘸墨，暈染出對生命、對自由、對人間情義的深度洞察，令觀者在墨香四溢中，品悟歲月長卷里的至美真諦。
作者簡介：李曉文，作家，書畫家，藝術評論家。湖南人，居廣東。
編輯： 李順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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