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最近一陣子，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現象：信訪回復被行政復議機關撤銷的情況，越來越多了。
放在以前，這情況挺少見。信訪回復，說白了就是個“調查結果”，很多人覺得它就是走個形式，告訴你“收到了”“處理了”，然后就結束了。真要拿它去申請行政復議，復議窗口大概率是不收的——理由也簡單：對信訪回復不滿意應當去復查、復核，沒法復議。
但現在情況在變。
先說個背景。2022年施行的《信訪工作條例》第三十一條明確了一條原則：能走法定程序的，優先走法定程序。比如能申請行政復議的、能提起仲裁的、能走行政裁決的，都要導入對應的渠道去辦，信訪不能“大包大攬”。換句話說，信訪是兜底的，不是首選的。
這個變化影響很大。以前反映問題，簡單的就填個信訪申請，職能部門在規定期限內作出處理意見書。現在不行了，職能部門收到信訪事項，得先判斷：這事兒是不是該走復議？是不是該走履職程序？如果是，就得在回復里引導信訪人去走對應的路子，不能直接按照信訪程序出具處理意見書。
問題就出在這兒。
實際操作中，很多職能部門按照依法分類規定出具《關于某某信訪事項依法分類辦理的回復》，其中把調查過程說一遍，調查結果說一遍，然后在文末加一句：如對本回復不滿意，可在60日內申請行政復議。信訪人一旦不滿意，拿著回復去申請行政復議。結果到了復議機關，窗口告知—你這是信訪回復，不屬于復議受理范圍。
信訪人懵了：你讓我去復議的，怎么又不收了？
這就牽扯出幾個問題。
第一，申請人分不清“信訪回復”和“行政行為”的區別。回復里實際說的是“對信訪事項背后的行政行為不滿意可以復議”，但信訪人理解成“對信訪回復不滿意可以復議”。看上去差不多，意思完全不一樣。復議機關要審的是行政行為，不是信訪答復本身。
第二，信訪回復能不能復議，關鍵看它對當事人有沒有“實質性影響”。簡單說，就是這封回復有沒有改變你的權利義務—比如原來你申請宅基地，回復告知你不符合申請條件；或者原來你不用交錢，回復讓你交錢了。這種才叫實質性影響。大多數信訪回復，只是把原行政行為的調查結果再說一遍，沒產生新的法律后果，那就談不上影響，也就沒法復議。
第三，有些職能部門在“依法分類”這一步就選錯了程序。常見的是當事人是來要求查處的、要求履行法定職責的，那應該導入行政履職程序卻被導入信訪程序。還有一些事兒，本來就不歸復議管，比如內部處分、土地承包糾紛，如果硬往復議程序里塞，信訪人拿著回復去復議，照樣被駁回。
第四，就算分類對了、確實能復議，有些信訪人也不愿意走這條路。原因是程序太復雜。舉證、期限、文書格式，一堆要求，很多人聽不懂。相比之下，信訪復查復核很簡單，不用舉證，也是填個申請表就可以，信訪人當然愿意繼續走信訪程序。
那問題來了：行政復議機關到底有沒有職權撤銷一封信訪回復？
《行政復議法》第六十四條寫了，行政行為如果有“主要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違反法定程序”“適用依據不合法”“超越職權或濫用職權”這四種情況之一，復議機關就可以撤銷它，甚至可以責令重做。
但前提是——這得是個“行政行為”。
信訪回復算不算行政行為？這個事兒，實務中一直有爭議。有人說，信訪回復和12345一樣，就是個告知，沒創設新的權利義務，不算行政行為。也有人說，如果回復里夾帶了新的處理決定，或者影響了當事人的后續權利，那就得算。
從爭議上看，說明信訪和行政復議這兩條線，正在發生碰撞。信訪工作法治化，意味著更多事項要從信訪渠道往法定渠道引流；而行政復議作為法定渠道之一，它的受理邊界也在被重新審視。
信訪回復能不能被復議機關撤銷，法律并沒有直接規定。但可以確定的是，隨著依法分類越來越嚴格，這類問題會越來越多。而對申請人來說，拿到回復后最好和職能部門先聯系，了解回復意見是信訪回復還是依法分類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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