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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久了難免會遇到點新奇玩意,航空公司SpaceX和AI編程公司Cursor達成了一筆交易。
SpaceX獲得了在2026年晚些時候,以600億美元收購該公司的選擇權,或者支付100億美元用于雙方的深度合作。
所謂“選擇權”,是指SpaceX獲得了在未來特定時間以特定條件執行收購的權利,但不是義務。
具體來說,SpaceX可以選擇在2026年內以600億美元完成收購,也可以選擇放棄收購但支付合作費用。
里外里,馬斯克都得掏錢。
不過這給了SpaceX一些活動空間。既能先通過算力合作測試雙方契合度,又保留了最終決定權。
但對Cursor來說,這實際上是一種深度綁定,因為在選擇權有效期內,Cursor很難再接受其他潛在買家的收購要約。
600億美元的收購價,是Cursor此前290億美元估值的兩倍多。
SpaceX在聲明中直言不諱地表示,雙方將“緊密合作,共同打造全球最強的編碼和知識工作AI”。
SpaceX拿出的是旗下Colossus超算集群,Cursor拿出是他們的產品化能力。
這筆交易發生的時間也有點說法。
SpaceX 正準備在6月進行IPO,目標估值1.75萬億美元,有望創下史上最大IPO紀錄。
就在兩個月前,馬斯克剛剛完成xAI與SpaceX的合并,交易估值1.25萬億美元。
如今再度出手 Cursor,馬斯克顯然在為即將到來的上市路演準備一個更完整的AI敘事。
那么,這筆交易的本質究竟是什么?SpaceX為什么要用如此高昂的代價鎖定Cursor?背后又隱藏著怎樣的戰略考量?
讓我們先從交易本身說起。
01
用AI重新包裝一家航天公司
在我看來,SpaceX的確需要Cursor,但不是因為缺一個編程工具。
真正的原因藏在IPO文件里。
SpaceX計劃以1.75萬億美元估值上市,這個數字比2月收購xAI時的1.25萬億美元還高了4000億美元。兩個月時間,估值增長32%,這筆溢價從何而來?
從目前來看,SpaceX最確定的收入來源是Starlink 。這項業務已經實現盈利,占SpaceX總收入的50% 到80%。但Starlink的故事投資人已經聽過了,它支撐不起4000億美元的估值增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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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I是新的增長點,問題在于,xAI在當下最火最熱門的AI編程和agent市場里,存在感太弱了,甚至于可以說它是“無人在意”。
馬斯克在今年1月8日還預告Grok Code會有重大升級,聲稱能一次性完成復雜編程任務。但到現在,外界最強烈的感受不是“Grok Code成了”,而是“Grok總在預告,產品卻沒真正壓過Claude Code和Cursor”。
市場數據也證明了這一點。Anthropic的Claude Code在2026年2月的年化收入已經達到25億美元,年初以來增長超過100%。Cursor在2月的年化收入突破20億美元,三個月翻了一倍。
哪怕是連GitHub Copilot這樣經常被人吐槽和詬病的產品,也有470萬付費訂閱用戶。
這就是SpaceX面臨的真實困境。
它收購了xAI,擁有全球最大的AI訓練集群Colossus,但在AI商業化最清晰的賽道上,xAI沒有拿得出手的產品。
Cursor恰好補上了這塊短板。
Cursor不是一個簡單的代碼編輯器,它是開發者工作流的入口。
截至發稿,Cursor支持OpenAI、Anthropic、Google、xAI以及自己的Composer模型。它本質上是一個模型競技場、開發環境和Agent工作臺的組合體。
更重要的是,Cursor擁有真實的用戶和收入。它的用戶群體是高價值的專業工程師,這些人每月愿意為AI編程工具支付20到200美元。Cursor在2025年的企業客戶占比從25% 增長到60%,這意味著它已經從個人開發者工具轉變為企業基礎設施。
SpaceX收購Cursor,可以把自己從“航天公司”重新包裝成“航天+算力+模型+開發者平臺”的AI基礎設施公司。
這個敘事對IPO至關重要。
投資機構ARK Invest在為SpaceX背書時,明確指出估值的三大支柱:Starlink運營、xAI整合和發射服務的結構性優勢。
ARK稱,“xAI合并為SpaceX增加了一個戰略維度,沒有任何可比的上市公司嘗試過這種復制”。
但這個戰略維度需要具體產品來支撐。
Colossus是算力基礎設施,Grok是對話模型,Cursor則是商業化落地的那一層。有了Cursor,SpaceX可以向投資人展示一條完整的AI變現路徑:用Colossus訓練模型,用Cursor分發給開發者,用訂閱和API收費實現收入。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交易結構如此特殊,我從業至今將近10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玩法。
SpaceX不是直接收購Cursor,而是支付100億美元獲得一年期的收購選擇權。如果最終不收購,這100億美元就當作合作費用。
這個設計很聰明。它讓SpaceX在IPO路演時可以宣稱“已經鎖定Cursor”,但又不需要立刻支付600億美元。投資人看到的是確定性,SpaceX保留的是靈活性。
100億美元買一個一年期的看漲期權,對于一家即將融資750億美元的公司來說,也算是可以接受的成本。
這筆錢換來的,是IPO估值中那4000億美元增量的合理性。
我這么猜,主要是因為SpaceX的IPO時間表。
公司計劃6月底上市,正好卡在OpenAI和Anthropic計劃上市之前。
馬斯克之所以特意要求趕在AI公司之前上市,就是為了讓資金被AI IPO浪潮吸走之前,拿到大部分錢。
Cursor交易讓SpaceX可以在路演中講一個更完整的故事。
“我們不只是火箭公司,我們是AI時代的基礎設施提供商。我們有衛星網絡、有算力集群、有頂級模型、有開發者平臺,我們是唯一一家把這些能力整合在一起的公司。”
這個故事值不值1.75萬億美元,市場會給出答案。但至少在IPO之前,SpaceX已經把敘事準備好了。
02
Cursor也只有SpaceX可以選
Cursor為什么接受這筆交易?
表面上看,Cursor似乎沒有理由把自己鎖定給SpaceX。它剛完成293億美元估值的融資,正在以520億美元估值談新一輪20億美元融資,投資方包括a16z和英偉達。
OpenAI在2025年初也曾嘗試收購Cursor,但被拒絕了。
Cursor聯合創始人Michael Truell在宣布合作時只說了一句話:“很高興與SpaceX團隊合作擴展Composer。這是我們用AI構建最佳編程環境道路上的重要一步。”
這句話的關鍵詞是“擴展Composer”。
Composer是Cursor自己訓練的編程模型。
不到六個月前,Cursor發布了第一個智能體編程模型Composer。此后,Composer 1.5將強化學習規模擴大了20多倍。今年3月發布的Composer 2增加了持續預訓練,在Terminal-Bench測試中得分61.7,超過了Claude Opus 4.6的58.0,成本只有其他前沿模型的十分之一。
Composer 2發布后不久,有開發者在API響應中發現了“
kimi-k2p5-rl-0317-s515-fast”的內部標識符,直接指向月之暗面的Kimi K2.5模型。
Cursor起初沒有披露這一點,直到壓力之下才承認Composer 2是基于Kimi K2.5進行的強化學習訓練。Cursor開發者教育副總裁李·羅比遜(Lee Robinson)表示,最終模型中只有約4分之1的算力來自基礎模型,其余都是Cursor自己的訓練。
月之暗面隨后回應稱這是“授權商業合作”,通過Fireworks AI的推理平臺完成。
這個插曲暴露了Cursor在模型訓練上的真實處境。它可以基于開源模型進行優化,然而要訓練真正的前沿模型,仍然需要超大規模的算力支持。
Cursor在官方博客中直言:“算力每上一個臺階,都會切實轉化為能力更強的模型。我們一直想把訓練工作再向前推進很多,但始終受制于算力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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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Cursor目前最頭疼的問題。
OpenAI有Codex,Anthropic有Claude Code,Google有Antigravity,技術是一方面,可算力供給這塊,人家從來就不缺過。
Cursor呢?他們雖然也不少掙錢,不過在算力這樣的基礎設施方面,他們啥都沒有,他們目前只能租用xAI數萬顆GPU來訓練Composer 3。
這種租用關系既不穩定,也不夠規模。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簽了這個合作協議。
Colossus改變了這個局面。
Colossus是xAI在孟菲斯建設的超級計算集群,目前擁有約20萬顆英偉達GPU,相當于100萬顆H100的算力。xAI計劃在年底前將規模擴大到100萬顆GPU。這是地球上最大的AI訓練集群。
SpaceX在聲明中強調:“Cursor領先的產品和向專業軟件工程師的分發能力,結合SpaceX相當于100萬顆H100的Colossus訓練超級計算機,將使我們能夠構建世界上最有用的模型。”
這是一次典型的資源互換。
SpaceX拿出的是Colossus級別的算力,Cursor拿出的是產品和在開發者社區中進行分發。這個交易結構很不尋常,它不是用錢買公司,而是用資源換資源。
對Cursor來說,這筆交易的價值不只是100億美元的保底費用,更是獲得了其他任何實驗室都不會賣給它的超大算力規模。
它可以在全球最大的訓練集群上訓練Composer 3,而不用擔心算力提供方突然切斷供應或提高價格。
交易條款也保護了Cursor的獨立性。
Cursor放棄的只是一年內被其他公司收購的權利,但它仍然持有獨立運營的自由。
如果一年后SpaceX決定不收購,Cursor拿走100億美元,繼續自己的發展路徑,大家各過各的。
如果SpaceX決定收購,600億美元的價格比目前的520億美元估值高出15%,也是可以接受的溢價。
這個設計讓Cursor在至少1年內可以專注于產品和模型訓練,而不用擔心資本市場的短期壓力。
毫無疑問,AI編程市場的競爭已經進入算力軍備競賽階段。
Anthropic的Claude Code之所以能在2026年快速增長,一個重要原因是它背后有亞馬遜和Google的算力支持。
亞馬遜在4月宣布將再向Anthropic投資250億美元(先投50億,后面看情況追加200億),作為AI基礎設施協議的一部分。谷歌則為Anthropic提供了3.5吉瓦的TPU算力。
OpenAI背后有微軟Azure的算力資源。
xAI的Colossus是為數不多的、規模足夠大、且不屬于直接競爭對手的選擇。
從這個角度看,Cursor接受SpaceX的交易,是在算力、資本和獨立性之間找到的平衡點。給人一種“哎……要不就跟你過著試試”的感覺。
它用一年的排他期換來了算力,用潛在的被收購可能性換來了100億美元的確定性收入。
這筆交易也反映了AI時代的新型垂直整合邏輯。
過去的科技公司整合是沿著產業鏈上下游進行的,比如蘋果控制硬件和軟件,亞馬遜控制云計算和電商。AI時代的整合則是圍繞算力、模型、產品和分發4個環節展開。
SpaceX通過收購xAI獲得了算力和模型能力,通過鎖定Cursor獲得了產品和分發能力。這四個環節一旦打通,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AI商業閉環。
Cursor選擇接受這個交易,本質上是承認了一個現實:在前沿AI模型的競爭中,單靠產品和用戶已經不夠,算力才是最稀缺的資源。誰控制了算力,誰就控制了模型訓練的上限,也就控制了產品競爭的天花板。
它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收購,而是AI時代特有的資源交換模式。
03
給xAI補上應用層短板
SpaceX收購Cursor,最直接的受益者是xAI。
xAI成立于2023年3月,公開宣布于同年7月。公司的使命是“開發先進的AI系統以加速人類科學發現,理解宇宙的真實本質”。
馬斯克在給SpaceX員工的信中寫道,人類只有在數據中心部署到太空、更好地利用太陽能之后,才能成為“多行星物種”。
這個愿景很宏大,但xAI在產品層面的表現一直不夠強。
xAI的核心產品是Grok對話模型。Grok 4.1在2025年11月發布,Grok 4.3 Beta在今年4月17日發布,Grok 5正在訓練中,預計在2026年第二季度發布。
Grok的特點是接入X平臺的實時數據,這點確實獨一無二。
但在AI編程這個商業化最清晰的賽道上,xAI一直沒有拿出有競爭力的產品。
作為對標Claude Code產品。Grok Code開發進展緩慢。
雖然Grok模型在GitHub Copilot、Cursor等平臺上都可以作為模型選項使用,但幾乎沒有人會用它。
開發者在選擇AI編程工具時,首選仍然是Claude Code、GitHub Copilot和Cursor。
xAI內部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今年3月,Cursor的兩位產品工程負責人 安德魯·米利奇(Andrew Milich)和 杰森·金斯伯格(Jason Ginsburg)加入xAI,直接向馬斯克和xAI總裁邁克爾·尼科爾斯(Michael Nicolls)匯報。
當時我們普遍認為是xAI在補強產品能力。
這兩人的加入,恰好發生在xAI創始團隊大規模離職的時期。
這場換血剛好發生在SpaceX收購xAI之后。2月,SpaceX以全股票交易收購xAI,合并后估值1.25萬億美元。
原創始團隊的獨立性和戰略地位,也因此被顯著稀釋。
自2025年底以來,xAI的11位聯合創始人相繼離開。到3月底,最后兩位創始人也先后離職,創始團隊徹底清零。
馬斯克在X平臺上罕見承認xAI“第一次沒有建立正確”,正在“從根基重建”。
4月,邁克爾在內部備忘錄中直言,公司在競爭中“明顯落后”,訓練性能“低得令人尷尬”。
現在看來,挖人只是第一步,xAI真正缺的是一個完整的開發者工作臺和分發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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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rsor恰好提供了這個能力。
Cursor給xAI的,是一個模型無關的開發環境。它支持多家模型提供商,開發者可以根據任務需求選擇不同的模型。
這個設計讓Cursor成為了開發者的工作流中心,一切的一切,都要從你打開Cursor,然后輸入文字命令它工作開始。
更重要的是,Cursor已經積累了大量真實的開發場景數據。
Composer 2的訓練就是基于Cursor用戶的真實使用數據。Cursor在技術報告中寫道:“Composer訓練的核心原則是盡可能模擬真實世界的用戶挑戰。”這些數據包括開發者如何描述需求、如何調試錯誤、如何重構代碼、如何在大型代碼庫中導航。
這些數據對訓練編程模型至關重要,但它們只有在真實的產品環境中才能獲得。xAI有算力,有模型能力,但它沒有這些數據。
SpaceX鎖定Cursor之后,xAI可以把Grok模型嵌入Cursor的工作流,讓開發者在真實場景中使用Grok,從而獲得持續的反饋數據。這些數據又可以用來改進Grok的編程能力,形成一個正向循環。
這也是為什么SpaceX在聲明中強調“創造世界上最好的編程和知識工作AI”。編程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野心是把Cursor從編程工具擴展為知識工作平臺。
AI編程市場的競爭格局也在發生變化。
Claude Code的成功不只是因為模型能力強,更是因為Anthropic建立了完整的產品體系。Claude Code可以遠程控制用戶的Mac和桌面,可以在用戶離開鍵盤時自主執行任務,可以通過應用內瀏覽器操作Web應用。這些功能讓Claude Code從代碼生成工具變成了真正的agent。
OpenAI也在加強Codex的能力。今年2月,OpenAI推出了Codex的桌面應用,增加了更多自主執行權限。
到了4月,由于Codex表現強勁,OpenAI還專門推出了100美元/月的Pro訂閱,Codex使用量是20美元/月Plus訂閱的5倍,直接對標Anthropic的100美元/月Max 5x訂閱。
在這樣的競爭環境下,xAI如果只靠Grok模型本身,很難在AI編程市場占據一席之地。它需要的是一個已經被開發者接受的產品入口,一個可以承載Grok能力的分發平臺。
Cursor正是這樣一個平臺。
Cursor在2026年2月的市場份額約為25%,是AI代碼編輯器市場的第二大玩家,僅次于GitHub Copilot的37%。JetBrains在今年4月的調查顯示,69% 的開發者知道Cursor,18% 的開發者在工作中使用Cursor,與Claude Code并列第二。
更重要的是,Cursor的用戶群體是高價值的專業工程師。這些人不只是Cursor的用戶,也是AI技術的早期采用者和意見領袖。通過Cursor,xAI可以接觸到這個群體,獲得他們的反饋,建立品牌認知。
所以SpaceX收購Cursor,也是在給xAI補上應用層的短板。
xAI過去的問題不是模型不夠強,而是強得不夠完整。它有算力,但缺少一個能把這些能力變現的產品入口。
Cursor填補了這個空白。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這筆交易對SpaceX的IPO如此重要。投資人評估一家AI公司的價值,不只看它有多少算力、模型跑分多高,更看它能不能把技術能力轉化為商業收入。
Starlink證明了SpaceX可以把技術轉化為收入。Cursor則證明了xAI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這筆交易的最終結果如何,要到一年后才能知道。
SpaceX需要Cursor來包裝IPO,Cursor需要算力來訓練模型,xAI需要產品來分發能力。
所以這事本質上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然而在AI時代,這可能是一種新的整合模式,不是用錢買公司,而是用資源換資源,用算力換分發,用確定性換可能性。
馬斯克用100億美元買了一個一年期的看漲期權。
這個期權的標的不只是Cursor這家公司,更是SpaceX在AI時代的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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