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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知乎“無為上單”老師,授權老貓原創發布(部分內容做了刪改)。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抗美援朝中的志愿軍形象,一直和“炒面”綁定在一起。
“戰士一口炒面一口雪”、“首長親自去前線送炒面”、“功德林戰犯連夜做炒面”等故事,幾乎到了眾所周知的地步。
但恐怕很少有人注意到,前線的志愿軍對“炒面”,非但沒有任何感激,反而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當時志愿軍中評價說:“抗美援朝保家鄉,提起炒面淚汪汪,吃下腹瀉沒營養,不如吃些米飯香。"
前線還出現了一個段子:毛主席讓高主席給大家送好面,誰知高主席聽成了送炒面
貓按:高崗當時是東北局書記,東北人民政府主席,所以都喊他高主席。
這兩則對炒面的“惡評”,是二十六軍在第四次戰役時,前線出現的牢騷。
評價的直接目的,就是“抵制炒面”,抱怨炒面不好吃、難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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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到后來,甚至出現了“個別單位人員,產生了一種不愛護物資的嚴重傾向,丟撒炒面當路標。”
二十六軍對炒面的不滿況,是不是屬于“海量個例”呢?
恐怕不是,因為在當年志愿軍司令部報告里,這類“炒面沒營養”、不愿吃炒面的牢騷,得到了上級首長的明確重視。
比如1951年8月轉入陣地戰以后,志司的電報《部隊對軍需工作和后勤其他方面工作的意見》內,就提到了前線戰士都不愿意要炒面。
“前發者浪費極大”,許多戰士寧可把炒面丟掉也不愿吃,甚至看到運送炒面的卡車都來氣,要攔著汽車不讓走。
并提到了戰士們對炒面的意見,是“抗美援朝吃炒面,夜里瞎子成了串”,沒菜吃,沒營養,光吃炒面自然要得夜盲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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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缺糧困難,已經超越了長征時期,志愿軍戰士們對炒面都是討厭至極,不愿將其下肚。
甚至在缺糧的情況下,寧可把炒面丟掉,可見炒面是多么難吃,多么“不得志愿軍之心”!
他們才不過管這炒面,究竟是黃維炒的,還是溥儀炒的,都是看到這東西就嫌棄!
當時哪個知道,后來人能把這東西,捧成什么熱愛的見證?
今天的胖友可能會奇怪,炒面怎么這么討嫌?因為很多詞語意思,隨著歷史和環境變遷,發生了巨大改變。
我們普通人聽到炒面,第一反應大概是下圖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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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吃的炒面,最多是沒有雞蛋、火腿和青菜吧?或者不會有那么多油和鹽?
可志愿軍那時候的炒面,是下面這玩意,光看著就沒法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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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這灰蒙蒙的一團粉,就是他們吃的“炒面”,因為過去的面,往往是指今天的“粉”。
這種“炒面”加了鹽炒熟以后,是非常難以下咽的,老貓大學曾吃過一回,深刻理解志愿軍的心情。
而且我吃的“炒面”,已經是現代改良版,口味比起當年好了許多,但依舊覺得難以下咽,何況當年的志愿軍戰士?
當然,我們也不能光怪炒面難吃,這些問題背后的關鍵點,不在炒面本身。
而在于抗美援朝運動戰時期(1950年10月至1951年6月)志愿軍面臨的問題:糧食運不上去、食品供應不了,以至于部隊長期挨餓,根本不能保證充足體力。
這一問題是由朝鮮半島本身的貧瘠、美國飛機的駭人轟炸、后勤輸送能力的薄弱,三者相疊加造成的。
當時不光正常的大米白面、小米高粱運不到一線,許多時候可能連炒面也不夠吃。
一直到第五次戰役期間都是如此,甚至出現了軍長帶著軍部,集體摘野菜充饑的情況。
在這個階段的志愿軍,是“有無”的問題都沒能解決,更遑論讓確保指戰員體力充足。
譬如說四十軍1951年7月25日的《入朝五個戰役后勤總結》,在“糧食供應方面”就指出“每次戰役糧食供應不夠及時”。
從第一次戰役開始,四十軍的糧食,就從未保證過供應:
第一次戰役期間,糧食沒有供應上; 第二次戰役時期,部隊行動后才開始接收到糧食; 第三次戰役期間,戰前、戰時均沒有糧;第四次戰役期間,整個戰役期間糧食因空襲不能前運,全軍喝稀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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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過長津湖戰役的二十軍,在后勤總結里也是類似情況:
不止是長津湖戰役里的凍餓,為二十軍造成極大影響,之后的幾次戰役中,二十軍面臨的仍然是缺糧。
仍然是吃不飽飯、乃至絕糧斷炊,不管精糧還是細糧,一律都是緊缺的。
在四次戰役的四十多天里,二十軍有一半時間,處于糧食恐慌里。
這時期志愿軍的糧食供應,情況到底是差到了地步?
秦基偉在第五次戰役時作為軍長,都在日記中連連叫苦。
不光寫部隊缺糧,就連他到戰役后期,也只能拿野菜充饑。
譬如1951年4月15日的秦基偉日記里,就寫到了十五軍入朝半個多月以后的“衣食住行”情況:
全軍上下入朝半個月后沒有油、菜、鹽的供應,大部分人休息時都沒有房子住,只能露天席地,以致于體力消耗不能恢復。 部隊官兵普遍腳上打泡,極疲勞掉隊、送院受空襲的傷亡及翻車事件等較嚴重。 背的重、吃不好、睡不足、體力負擔和思想負擔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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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基偉對麾下十五軍指戰員,半個多月以來情況的總結,實際也可以作為當時志愿軍整體情況的總結。
而當第五次戰役正式打響后,美軍的駭人轟炸、糧食恐慌的持續,都讓秦基偉的日記在字里行間都透露著一種“苦”的味道,有一種“前所未見”的感觸。
他寫道,北朝鮮的每一條公路,即便在夜晚都像是白天,因為敵機投下的照明彈連綿不斷。
他寫道,戰士們在朝鮮除了槍彈,就只有一袋炒面,有時炒面也沒得吃。
而且不光沒得吃,還沒房子可擋雨,稍有不慎還會遭敵機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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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基偉這個軍長,也和戰士們一樣面臨缺糧困難,沒有什么“特供”可吃。
最大的“特權”就是不用親自挖野菜,可以有警衛員炊事員,去摘野菜給他吃。
看著受苦受累的戰士們,經歷過長征的秦基偉都感慨:“這種生活和艱苦,只有親自參加朝戰的人,才能感到深刻具體”。
言下之意似乎是說,這種體驗超越了他過去曾經歷過的革命戰爭年代。
包括了土地革命戰爭、抗日戰爭與解放戰爭,乃至最為傳奇的長征。
志愿軍的艱難與偉大,由此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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