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記者晚宴槍擊案：記者協會主席剛感謝完特朗普，便傳來巨響

我報道白宮記者協會晚宴至少十多次了。

多年來，我幾乎從各個角度進行過詳細報道，發過無數稿件。但我從未在華盛頓希爾頓酒店的白桌布底下報道過記者協會晚宴。

我從未穿著黑色緞面高跟鞋蹲在地上，一手抓著地毯穩住身體，一手攥著手機，從桌布底下探出頭去看發生了什么。

我從未經歷過一個兩千多人的喧鬧嘈雜的現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但此刻，我就在這里。獨自一人，躲在桌下——在這個被認為是華盛頓一年中最盛大、最熱鬧的夜晚。

就在幾分鐘前，我匆忙跑到了這里。我們剛吃完第一道菜——一道聽起來很高級的春季豌豆和布拉塔奶酪沙拉。

我們在224號桌坐下時，有人還開玩笑抱怨位置不夠好。這張桌子位于希爾頓酒店巨大宴會廳的后部，在外圍區域，離通往安檢區和大廳樓梯的門只有幾步之遙。我跟同坐一桌的七位同事打趣說，至少咱們這地方去洗手間方便。

白宮記者協會主席蔣維佳剛剛感謝了特朗普的到來，對他說：“您今晚能來，意義重大。”

突然，我聽到身后傳來三四聲巨響。聲音來自那扇門后——離我們桌子只有幾步之遙。當時那個區域有很多服務員，我的第一反應是：“天哪，誰打翻了一托盤盤子，真夠倒霉的。”但幾乎就在響聲之后，看起來像是特勤局特工的人沖進門來，大喊著：“快走！快走！”

就在那時，我跑了。

我試圖尋找出口，但很多門都關著，我分不清哪扇能讓我出去，哪扇會通向宴會廳的廚房。于是，我盯上了一張離聲音來源方向相反的桌子，爬了進去，躲在我臨時找到的藏身之處。

終于，我又從桌布底下探出頭去，開始看到其他穿著燕尾服的男士和身著晚禮服的女士從桌子底下鉆出來。但即使現場的寂靜被打破，一些賓客回到座位上，我看到一群特工手持槍支從我面前跑過。他們彎腰鉆進了一扇廚房門。門被推開時，我看到兩名服務員站在那里，雙手高舉，特工們從他們身邊飛馳而過。我看到聯邦調查局局長卡什·帕特爾在一群人的護送下被帶離宴會廳。

我跑回224號桌，擁抱了幾位同事。

就在我們桌旁，碎玻璃和碎盤子散落一地，似乎是在最初的混亂中掉落的。我們試圖交換信息，拼湊出我們僅有的一點點消息——每當一條短信或郵件碰巧發送成功，或者有人能連上網絡查看社交媒體上的最新消息時。我們一邊等著看晚宴是否還會繼續，一邊還開了幾個黑色幽默的玩笑。

隨后，蔣維佳走上舞臺，拿起麥克風宣布，今年的晚宴將改期舉行。

“執法部門要求我們離開現場，”她對全場說。

當我們穿過宴會廳走向出口時，十多名警察和特工排成一排，擋住了安檢門附近的區域。

在這場噩夢般的場景中，也夾雜著一點經典的記者協會晚宴的荒誕。這場盛會有時會吸引各路名人，與記者、議員和政府官員混雜在一起。我跟著UFC總裁達納·懷特走出酒店，他正一邊走一邊和仰慕者自拍。

我走出希爾頓酒店，終于又有了手機信號，可以叫一輛優步。街道很安靜。巡邏車封鎖了酒店的入口區域，于是我走到下一個街區。那里也被封鎖了，所以我繼續走，一直走。晚宴后封鎖的街道比我以往見過的都要多。我終于走到一條可以通車的街道，跳上了優步。

“今晚過得怎么樣？”司機問。

我一下子沒忍住，哭了起來。

“本來可以更好的，”我說。

“抱歉，我剛聽說了，”他回答。他說新聞里說晚宴會改期舉行。

“記住，”他說，“演出必須繼續。”此時，停在酒店旁的警車閃爍的紅藍警燈照亮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