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 | 珍稀鳥類為啥成化工園區“常客”？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關于更高水平更高質量做好節能降碳工作的意見》提出，有力有效管控高耗能高排放項目，依法有序推進落后低效產能和工藝設備出清，協同化解重點產業結構性矛盾。

近年來，江蘇張家港東沙化工園區實施關停轉型，修復生態環境，升級為智能制造產業園區，長江岸邊珍稀鳥類頻現，走出了一條綠色轉型路。

清晨5點半，天剛蒙蒙亮，江蘇蘇州張家港市的攝影愛好者鄧郁已經蹲守在長江張家港段的一片農田。他輕手輕腳地支起三腳架，調好長焦鏡頭。突然，遠處傳來輕聲鳴唱——國家一級保護鳥類黃胸鹀振翅飛過，鮮黃色的胸羽和白色翼斑在陽光下分外醒目。

“這幾年，我已經連續觀測到黃胸鹀在這一帶活動。”鄧郁說。

珍稀鳥類的回歸，是當地經濟發展模式轉型、人們生活方式轉變的生動寫照。地處長江南岸，這片曾被工業煙塵籠罩的土地上，一場長達10多年的生態重塑正在書寫——張家港東沙化工園區，從曾經的“受污染地”到如今發展為“江南智能制造產業園”，走出了一條綠色轉型路。

“拆除的是廠房，改變的更是粗放發展的模式”

東風村，東沙化工園區附近的一個村莊，在不少村民記憶里，曾經的東沙化工園區是這樣的景象：清晨被運輸卡車的噪聲籠罩，空氣中不時飄來異味。“那時，夏天不敢開窗，往來的重型卡車讓村口的路揚塵不斷。”東風村村民楊勇回憶。

1993年建成的東沙化工園區，距離長江岸邊僅4公里，曾有37家化工企業在此聚集，年開票銷售收入一度達28億元。然而，隨著時代發展，園區環保設施滯后、安全隱患突出的問題逐漸顯現，關停轉型成為守護長江生態、改善民生的必然選擇。

2013年，張家港市委、市政府下定決心，啟動園區關停轉型工作。時任南豐鎮經濟服務中心負責人的鄒江，至今記得那場“痛并堅定”的會議。

“整建制關停就是全部搬遷或者關停，難度相當大。”鄒江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專班成立，37家企業逐一走訪，政策解釋組上門“一對一”溝通。最難的，是3000多名職工的安置，有人擔心“飯碗丟了”，有人憂慮“技術用不上”。

“我們不是來‘關廠’的，是來幫大家‘轉場’的。”鄒江帶著相關部門的工作人員，連續3個月駐點辦公。他們組織專場招聘會12場，對接本地企業崗位2800多個，為技術工人提供免費技能培訓，協助3家骨干企業異地遷建、升級生產線。

“最讓我動容的，是一家化工企業的故事。”鄒江回憶，那位企業負責人原本堅決反對，“我廠子運行良好，憑什么關？”可帶他去江邊看排污口、去村民家看居住環境后，他沉默了。最后他說：“我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這賬，我算得清。”

2017年12月，隨著最后一家企業設備拆除完畢，東沙化工園區整建制關停，成為江蘇省首個主動關停的化工園區。

“拆除的是廠房，改變的更是粗放發展的模式。”鄒江說。

“每天看著清澈的江水，心情也越來越舒暢”

關停之后，修復開始。這項工作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次與時間賽跑、與自然和解的過程。

工人們揮鍬鏟土，拆除廢舊建筑4.77萬平方米，完成綠化提升3萬平方米，整治河道及岸坡11.2公里，修建生態木樁護岸2900米，疏浚老河道2168米，新建涵洞1座，并對東沙節制閘和東常排澇閘站進行提升改造。

一系列舉措，讓這片土地逐漸褪去“傷疤”，重現自然肌理。2019年至今，園區所在地入江干河水質均達到地表水三類水標準，昔日“污染地”變身今日“生態岸”。

如今，站在長江岸邊，再也聞不到刺鼻氣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草木清香。

護河員李秀英曾是園區一家化工廠的工人，現在成了生態巡護志愿者。李秀英感慨：“現在，每天看著清澈的江水，心情也越來越舒暢。”

生態之變，鳥兒成了見證者。據統計，在這片區域，共記錄到的包括勺嘴鷸、白鶴、卷羽鵜鶘等在內的國家一級保護動物10多種。“記得園區關停后的第二年冬天，我看到一大群白鷺在淺灘捕魚，當時可激動了。”李秀英說。

生態之變，也悄然重塑著人們的生活。在南豐鎮安置小區，63歲的村民陶洪英正和鄰居在健身廣場跳廣場舞。“以前，衣服都不敢晾在外面。現在空氣好，水也清，小孫子可喜歡周末回來住呢。”她說。

“讓人愿意留，企業愿意投”

化工廠關停了，騰出的近3000畝土地不能閑置。如何高效利用這片土地？

張家港市委、市政府經過考量與規劃，把這片“全新”的土地定位為“江南智能制造產業園”，聚焦新裝備、新材料、新能源三大賽道，設定嚴格的環保、能耗、畝均效益門檻。南豐鎮招商條線負責人李海燕說，他們建立“負面清單”，高能耗、高污染項目一律拒之門外；推行“鏈式招商”，圍繞龍頭企業補鏈強鏈。

南豐鎮本土鏈主企業——張家港海鍋新能源裝備股份有限公司率先布局，其全資子公司投資10億元在園區建設裝備制造項目，主要生產深海及陸地成套油氣裝備，一期已經投產。

鏈主企業的扎根落戶，吸引了上下游企業前來“問路”。

一家蘇州企業的負責人來實地調研，十分驚嘆：“這里曾經是化工園？現在就是生態科技園！”如今，這家企業的新廠區建設已接近尾聲，智能化生產線已到位，預計今年6月中旬可全部投產，生產的深海連接件能直接供應海鍋股份公司，運輸成本降低40%。

另一龍頭企業建華建材的智能化車間內，機械臂精準抓取模具，自動化流水線高效運轉。“這條生產線上，余漿回收系統實現零排放，固廢全部循環利用。”該企業負責人楊亮介紹，“選址在這個智能制造產業園區，不僅因為物流便利，更因為這里的環保理念與我們契合。”

截至目前，園區已累計進駐超10億元項目4個、超億元項目15個。目前，在充分預留發展空間的基礎上，園區已入駐企業的年產值達30億元，已經超過10年前的規模。李海燕介紹，預計新項目全部竣工達產后，可實現畝均銷售500萬元、畝均稅收超過45萬元。

望著江面駛過的貨輪與空中盤旋的飛鳥，鄒江感慨：“咱這兒要實現高質量發展，得讓人愿意留，企業愿意投。”

來源 |人民日報 記者：王偉健

提供環境新聞線索

環境新聞線索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