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一組數字。
朝鮮每年需要500萬噸糧食,才能讓全國老百姓基本吃飽。可地里刨出來的,只有400萬噸。那100萬噸的缺口,得從泰國、越南買,用本來就不多的外匯,一船一船地運回來。
糧食運回來了,怎么分?朝鮮有一套嚴格的順序。大米、白面這些細糧,第一優先給軍隊——畢竟“先軍政治”不是白喊的。第二給國營單位的職工和城市居民。最后,才輪到農村的農民。
農民種地,卻最后分糧。你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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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平壤的時候,導游金姬順請我們在玉流館吃了一頓冷面。那家館子1960年就開了,在朝鮮算老字號。我們吃得開心,金導游也難得放開吃了不少。她后來悄悄跟我說,平時她自己很少下館子,太貴了。“只有貴客來,我們才會點幾個肉菜,大家一起高興高興。”
她說得很輕松,但我心里算了一筆賬:她一個月工資五六百塊,下館子一頓飯可能就要吃掉幾十塊。在朝鮮,這確實算奢侈了。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糧食分配上。金導游說,每個月月初,每家每戶拿著糧票去領糧食。成年人一天700克,也就是一斤四兩。但這700克里,不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有一部分是玉米,還有一部分是紅薯。家里孩子多的,主婦們通常會拿大米去換成更多的玉米和紅薯,因為粗糧分量重、頂飽。一斤大米換兩斤紅薯,鍋里看起來滿滿當當,孩子們就不會鬧了。
可問題是,光有主食,沒有油水,肚子還是餓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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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導游說,很多干體力活的男人,早上吃了700克飯,不到中午就餓了。我特別理解這種感覺。我上初中的時候,食堂的菜近乎水煮,一點油星都沒有。每天下午第三節課,肚子就開始咕嚕咕嚕叫,腦子里全是紅燒肉。只有周三中午會有一頓加餐——一塊紅燒肉或者一只燒鴨腿,那個下午,肚子安安靜靜的,聽課都有精神了。
我把這個經歷講給金導游聽,她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我們這里,很多人連周三的鴨腿都沒有。能每天都吃飽飯,就已經很好了。”
在朝鮮,能吃飽飯確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為了多打糧食,朝鮮幾乎把所有能種的地都種上了。農村里看不到一塊荒地,連鐵路兩邊的空地上,都見縫插針地種著水稻和玉米。火車開過的時候,你能看到綠油油的秧苗就在鐵軌邊上搖晃,最近的地方離車輪不到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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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種什么、種多少,農民自己說了不算。上面有規劃,哪個村種水稻,哪個村種玉米,一塊一塊定死了。等糧食熟了,全部上交,統一分配。農民手里留下的,只有自家房前屋后那一小塊自留地。在那塊地里,他們可以種點菜、養幾只雞、甚至養頭豬。這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的“特區”。
一只雞下了蛋,攢夠了拿到市場上賣,換點零花錢。一頭豬養大了,過年殺了,一家人能吃到一點肉。這是農村人唯一的“額外收入”。
相比之下,城里人反而更有“福利”。逢年過節,或者趕上什么紀念活動,單位會發大米、發食用油。金導游說她去年國慶節領到了十斤大米和兩斤豆油,高興了好幾天。“在農村,很多人一年都領不到這么多。”
我沒有問她,那些農村人過年能不能吃到豬肉。我怕聽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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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朝鮮回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國家的糧食,為什么不是種地的人先吃,而是最后才輪到他們?為什么軍隊永遠是第一?為什么城里的節日福利,農村人連影子都看不到?
也許這就是“配給制”的殘酷邏輯:誰離權力中心近,誰就能先吃飽。而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他們養活了別人,最后才輪到養活自己。
金導游說,朝鮮正在努力。開荒、改良種子、修水利,糧食產量一年比一年高。“總有一天,我們每個人都能頓頓吃上大米飯,不用再摻紅薯。”
我相信她說這話是真心的。我也希望那一天早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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