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億科研預算監督危機，美國科學決策核心被掏空

一直以來，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都有一個由 25 人組成的顧問委員會，負責監督這個每年撥款近 90 億美元的機構。但在近日，其中 22 名在任成員同時收到了一封郵件，發件方是白宮總統人事辦公室，內容稱該辦公室代表特朗普總統通知這 22 名成員，作為國家科學委員會成員的職務被立即終止。

整個過程既沒有解釋，也沒有提前溝通，甚至沒有客套話。在這 22 名科學家和工程師中，有人是在晚上查看郵件時才發現自己丟了這份兼職工作，其中有人還正在審閱一份正準備提交給美國國會的 80 頁的報告。他們中有奧巴馬時期任命的，也有特朗普第一任期任命的，眼下 22 人中的所有人的六年任期都被硬生生截斷了。

美國國家科學委員會不是一般的顧問團。1950 年，美國國會通過法案設立它時，特意設計了一個兩層機構，基金會負責日常運營，委員會負責戰略方向。

委員會成員的任期為六年且互相錯開，確保任何一屆總統都無法再任期內完成全面換血。這個設計就是為了保護科技決策不被政治周期牽著走。委員會最重要的幾項權力包括批準基金會的年度預算、決定是否建造南極科考船這樣的大型科研設施，以及每年向總統和國會提交美國科學工程狀況報告，這些報告會直接影響到聯邦科研經費的分配方向。

在被解雇的成員中，有人在能源部門研究核聚變，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時間來處理委員會的事務。

有人是范德堡大學的天體物理學家，從 2022 年開始任職，他告訴媒體自己從三分之一以上的委員那里確認大家收到了同樣的解雇郵件，格式也完全相同。

來自猶他大學的一名計算機科學家曾擔任委員會主席，他形容這次集體解雇是史無前例的。美國科學委員會的存在就是為了確保決策能夠保持學術嚴謹性，現在這些人突然被清空，機構的核心監督功能瞬間停擺。

白宮沒有給出任何解釋，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將媒體詢問轉給了白宮，白宮尚未給出回應。不過有幾個線索值得關注。就在幾天前，特朗普剛剛提名了新的基金會主任人選，此人曾擔任美國衛生與公共服務部副部長，不過這事還沒通過國會聽證。

委員會原定于 5 月 5 日召開下一次會議，議程中包含一份美國在科研領域向中國讓位的報告。幾位委員私下透露，白宮管理與預算辦公室此前已經要求基金會領導層不要向委員會分享詳細的支出信息。如果連預算都不讓看，委員會批準預算的法定只能就成了擺設。

這已經不是本屆政府第一次批量清理科學顧問機構了。

去年，衛生部長直接解雇了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疫苗咨詢委員會的全部 17 名成員，換上了一些對于疫苗持有批評態度的人。同一個時期，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 43 名外部專家被集體裁撤，其中 38 人是黑人或者拉丁裔。

白宮還通過行政命令取消了包括長新冠在內的多個咨詢委員會，理由是削減開支和促進美國自由與創新。爭議最大的是疫苗委員會的改組，聯邦法官的判決對于這次科學委員會的清理并不適合，因為美國國家科學委員會是由國會通過立法設置的，理論上只能由國會正式解散。白宮用的方法不是走法律程序，是直接讓成員的個人任期失效，也就是說用的是人事任命權這一強勢手段。

民主黨對此反映強烈，眾議院科學委員會的民主黨領袖批評這是傷害科學和美國創新的又一愚蠢之舉，并指出特朗普從一開始就在攻擊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現在終于動手摧毀了引導基金會的委員會。

一位在華盛頓大學工作的生物學家于 2014 年被奧巴馬任命，2020 年重新被特朗普任命，現在又被特朗普解雇。他告訴媒體自己經歷了三屆總統、兩黨都有，但現在的情況見所未見。他認為委員會的成員并不是因為是哪個總統任命的就站在哪一邊，他們服務的是科學本身。

另一外來自田納西的委員說白宮正在系統地瓦解或掏空科學建議體系，美國國家科學委員會發生今天這種事情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也有不同意見指出，每位總統都期望顧問們的服務方式符合行政和立法優先事項，未來特朗普到底會提名什么樣的人來填充委員會，以及是否能夠讓科學機構重新聚焦其核心使命，這些事情的預期并不一定像人們想象得那么壞。從目前的信息來看，共和黨方面不打算阻止這次清洗，甚至會配合完成人員替換。

過去一年多，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本身已經傷痕累累。連續兩年，白宮預算方案都提出將基金會經費砍掉一半以上，國會兩次都駁回了。不過機構內部的人員流失依然在繼續，自 2025 年 1 月以來，基金會已經失去了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員工。

去年，基金會不得不取消了 1,000 多份活躍的研究資助。去年 12 月，基金會總部大樓被轉給另一家聯邦機構。今年，新資助的方法變得極其稀少，各個科學部門都在準備迎接重大削減。

美國國家科學委員會原本有一項法定的核心職責就是批準基金會的預算，可是現在連預算細目都看不到，成員只能依靠公共信息猜測機構的真實財務狀況。未來，美國的科學建議從哪里來，誰來決定這個國家的科學方向，目前還是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