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金門：蘇聯曾想給中國打開“核保護傘”

導讀

自1958年8月23日17時30分起，解放軍3萬多發炮彈猛轟金門，震驚了世界。毛澤東炮擊金門的目的，是要迫使蔣介石放棄沿海島嶼，而他最擔心的是美國的干預。為此，他試圖利用中蘇同盟的威力來影響美國的決策……

01

中蘇發表聯合公報“嚇唬”美國

1958年7月15日，美國出兵黎巴嫩，干涉伊拉克革命，中東危機爆發。毛澤東于7月15日至18日連續召開會議，分析情況，研究對策，作出了炮擊金門、以實際行動聲援中東人民革命的決定。

但毛澤東一直對美國是否會對炮擊金門做出激烈反應，還是有所顧慮。在這個問題上，毛澤東想到，要向美國人顯示一下中蘇同盟的力量。

此時，蘇聯駐華大使尤金突然造訪，向毛澤東提出蘇軍在中國沿海設立“長波電臺”和建立中蘇“聯合艦隊”的要求。毛澤東對這個建議大動肝火，不過，最后，毛澤東把態度緩和下來說：“這次沒談通，可以再談”，“我也可以去莫斯科同赫魯曉夫同志談。或者請赫魯曉夫同志來北京，把一切問題都談清楚”。

7月31日，赫魯曉夫秘密飛抵北京。在當天的會談中，毛澤東不經意地提到：“我們應該就會談發表一個公報，也許我們可以嚇唬一下帝國主義者。”赫魯曉夫馬上答道：“這是個好主意，讓他們猜一猜赫魯曉夫和毛澤東究竟談了些什么。”毛澤東接過話茬：“他們只知道發表了聲明，不知道葫蘆里裝的什么藥。”

赫魯曉夫當時沒有聽出這里的話外之音。后來發表的會談公報稱：“雙方在極其誠懇、親切的氣氛中，就目前國際形勢中迫切和重大的問題，進一步加強中蘇友好同盟互助關系的問題，以及為爭取和平解決國際問題、維護世界和平而進行共同奮斗的問題，進行了全面的討論，并且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見。”

會談公報剛剛簽字，莫斯科時間8月3日上午10時，蘇聯電臺便中斷了預定的節目，開始廣播赫魯曉夫與毛澤東會談的消息，隨后又反復播報會談公報。蘇聯各大報也對中蘇會談反應熱烈，大肆報道，強調這次會談具有歷史意義，充分顯示了中蘇之間“堅如磐石”的團結。

公報發表后，在北京的各國使館都猜測，“兩國軍方可能會采取某些行動”。蔣介石在當天的日記中認為，“此一行動乃為九年來俄共與毛匪雙方勾結之最重要”的會議，并告蔣經國，中共“進犯臺灣之期在即”……

02

中國炮擊金門，蘇聯被蒙在鼓里

1958年8月2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發動炮擊金門戰役。美國中央情報局斷言：“我們有證據表明蘇聯沒有鼓勵中共挑起危機，但蘇聯顯然默許并支持了中共的炮擊行為”。蔣介石則認為，這次行動是赫魯曉夫與毛澤東會談時做出的“鄭重決定”。

在采取軍事行動時，讓對手感受到中蘇同盟的存在和中蘇團結的力量，這正是毛澤東所期待的反應。

然而，赫魯曉夫卻一直被蒙在鼓里。赫魯曉夫訪華期間，毛澤東根本就沒有提到臺灣問題。面對毛澤東炮擊金門的“突然襲擊”，莫斯科十分惱火。當時，赫魯曉夫不便公開暴露盟友之間的矛盾，但他心中的惡氣在一年后與中共領導人會晤時發泄出來—赫魯曉夫埋怨毛澤東事先沒有告知這一情況。

毛澤東對赫魯曉夫解釋說，美國人“以為我們在炮打金門問題上達成了協議。其實，那時我們雙方并沒有談這個問題。當時所以沒有跟你們談，是因為我有這種想法，但是還沒有最后決定。我們沒有想到打炮會引起這么大的風波，只是想打一下，沒曾想他們調動這么多兵艦”。

赫魯曉夫惱火地一再強調，蘇聯很不了解中國在國際問題上的政策。赫魯曉夫這樣說，是因為莫斯科當時承擔著社會主義陣營“盟主”的責任。當中國面臨危機時，國際主義的理念和義務，要求蘇聯必須出面保衛社會主義大家庭的安全和利益。

03

美國介入加劇臺海緊張局勢

炮擊金門的第二天，蔣介石要求美國總統發表聲明，“表明美國對外島局勢的堅定立場”。

8月26日，美方通知蔣介石，將派數量不菲的戰機、航母、驅逐艦來臺。不久，美方又通知，美國海軍可以在臺灣海峽為蔣艦護航，空軍則接防臺灣，蔣軍空軍可增援金門、馬祖。美國軍方甚至向國務卿杜勒斯說明，在未來危機升級的情況下，美國將如何使用核武器，以及使用哪種核彈頭的問題。

美國人越來越明顯的強硬態度，讓毛澤東感覺到依靠武力是無法取得金、馬的。9月3日，毛澤東下令炮擊暫停三天，責成中央軍委起草文件，指出炮擊金門“是一種持久的斗爭”，并規定：目前不宜進行登陸作戰；炮擊也要有節奏，打打看看；海空軍不得進入公海作戰；不準主動攻擊美軍。

9月4日晨，中方電臺廣播了中國政府的聲明，宣布12海里領海線。在當天召開的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毛澤東提出，美艦入侵我領海，我有權自衛，但不一定馬上打炮，可以先發出警告，相機行事；同時準備與美國恢復談判，還要開展宣傳攻勢，但不要說過頭話。

毛澤東宣布擴大領海權，不過是警告美國不得為蔣軍護航。但在白宮看來，這是中方試圖迫使美國放棄已做出的決定。于是，美國國務卿杜勒斯發表聲明，宣布美國“認識到確保和保護金門和馬祖已經同保衛臺灣日益有關”，并且已經做好軍事部署，以便一旦總統做出決定時立即“采取既及時又有效的行動”。

臺灣報紙也跟著鼓噪：美國正在考慮對臺灣海峽的軍事沖突采取從護航直至“投擲原子彈”等“五種行動”。臺海局勢頓時緊張起來。

04

莫斯科想給北京打開核保護傘

這一下，輪到莫斯科著急了。9月5日，赫魯曉夫打電話給蘇聯駐華使館，說他準備派葛羅米柯秘密去北京，通報蘇聯對臺海局勢的看法。而且，蘇聯政府正在起草一封措辭強硬的赫魯曉夫致艾森豪威爾的信，希望就此與中國同志交換意見。

9月6日葛羅米柯到達北京，分別會見了周恩來和毛澤東。9月7日，《人民日報》發表周恩來的聲明，宣布愿意恢復中美大使級談判。同一天，赫魯曉夫在給美國總統的信中打開了核保護傘，他“呼吁美國政府采取明智態度，不要采取可能招致不可挽回的后果的步驟”。

赫魯曉夫指出：“在目前美國早已不是原子武器的壟斷者的情況下，它想用原子武器來嚇唬其他國家的企圖完全是徒勞的”。他要求美國“立即停止干涉中國內政”，并鄭重聲明：侵犯中國也就是侵犯蘇聯，蘇聯將盡力維護中蘇兩國的安全。

應該說，蘇聯的這個表態，對于制約美國的決策，不是沒有作用的。

赫魯曉夫的信件于9月7日晚交給美國，同時在電臺播出。當天，周恩來與葛羅米柯還有一次談話。周恩來轉述了毛澤東暗示的意思：在炮轟金門時，中共中央已經考慮到美國在這一地區發動局部戰爭的可能性，包括使用戰術核武器摧毀我們的城市。這時蘇聯不必參戰，只需對美國發出嚴重警告。只有在美國動用更大的核武器并以這種方式冒險擴大戰爭的時候，蘇聯才應該使用核武器給以報復性打擊。

9月27日，蘇共中央致函中共中央，感謝中國不使蘇聯卷入戰爭的“高尚氣節”，并表示，在中國遭受敵人進攻時，蘇聯不會袖手旁觀。隨后，毛澤東給赫魯曉夫親筆回信，信中說，中國領導人被“你對馬列主義和國際主義原則的無限忠誠深深地感動了”。

05

中蘇分歧潛伏同盟危機

周恩來的聲明和赫魯曉夫的信函并沒有使危機平息下來。為緩和局面，9月13日，毛澤東指示炮擊改為“打零炮”。兩天后，中美大使級會談開始，但很快陷入僵局。

次日，赫魯曉夫在克里米亞接見中國大使劉曉，提出一個建議：為打破美蔣在太平洋地區的海空優勢，蘇聯打算向這一地區派遣一支空軍部隊，幫助中國制止美蔣的侵略陰謀。毛澤東給赫魯曉夫回信，婉言謝絕了蘇聯的建議。

10月4日，赫魯曉夫又來信，提出向中國提供導彈部隊的問題。而毛澤東考慮的方針是：“地空導彈應賣給我，由我使用，他們派少數人來教。”

中國的拒絕令赫魯曉夫十分不滿。隨著事態的發展，中蘇在如何利用外交手段消除危機方面的分歧也逐漸加深。中國主張通過中美及國共之間的直接談判解決問題，赫魯曉夫為了在蘇聯的參與下盡快消除危機，決定把臺灣問題國際化，他反復呼吁由聯合國或多邊國際會議處理危機。

10月5日，周恩來正式向蘇方講述了中國政府的立場和態度，即決定暫不收復金門，準備發表一個告臺灣同胞書，從10月6日起，停止炮擊7天。迫于中方的態度，蘇聯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建議。10月6日，彭德懷告臺灣同胞書發表后，臺海局勢漸趨緩和。

從危機全過程來看，毛澤東事先有意對蘇聯隱瞞這次軍事行動，后來拒絕蘇聯派軍隊到中國參戰，反對蘇聯國際會議解決臺海危機的建議，處處都顯示中國在社會主義陣營中具有獨立行事的地位和能力，挑戰莫斯科的領導地位。中蘇之間由此種下的分歧，給同盟關系籠罩了一層陰影……

炮擊金門影響深遠

金門炮戰，臺灣稱為“八二三”炮戰，是指1958年8月23日至10月5日之間，發生于金門及其周邊的一場戰役。炮戰由中國人民解放軍首先發起，國民黨軍隊隨后開始反擊。

炮戰期間，國共雙方海軍艦艇和空軍也多次戰斗。10月初，解放軍宣布解除封鎖，改為“單打雙停（注：逢單日炮擊，雙日不炮擊；單打雙不打）”，逐漸減少攻勢。這種狀態直到1979年和美國建交為止。

炮擊金門是國共之間武裝斗爭的延續。從戰略角度看，這次特殊“內戰”的雙方都不約而同地著眼于當時美國的對華政策，并對中蘇關系產生了重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