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寶萊四十六年的營養神話，正在層層剝落

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潮起網「于見專欄」

1980年，一位名叫馬克·休斯的年輕人在美國洛杉磯創立了康寶萊。

他高舉“用優質營養改變生活”的旗幟，將一瓶瓶代餐奶昔推銷給渴望減重的人群。

四十六年過去，康寶萊已從一間小車庫成長為業務遍及九十余個國家的跨國營養巨頭，年營收一度突破五十億美元。然而，繁華表象之下，這家公司始終未曾擺脫一個如影隨形的質疑。

它究竟是真正的健康企業，還是披著營養外衣的金字塔游戲？

過去十年間，康寶萊在全球范圍內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兩億美元天價罰單、前中國區總裁的行賄定罪、中國區業績六年暴跌七成、黑貓投訴平臺上鋪天蓋地的維權訴求……

一系列事件如同多米諾骨牌，將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直銷標桿”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金字塔模式的層層陷阱

康寶萊對外宣稱自己是一家合法的直銷企業，擁有商務部頒發的直銷牌照。但翻開其內部制度，一條精心設計的財富鏈條便浮出水面。

康寶萊將所有業績以PV值計算，每1PV等于人民幣十二元。當銷售額達到四千點PV，也就是四萬八千元的產品后，便可以晉升為初一級服務商。

這個四萬八千元，實質上就是進入康寶萊“事業體系”的入門費。

成為服務商后，收入來源主要有兩塊。一塊是產品銷售提成，另一塊則來自發展下線所獲得的“咨詢服務費”，也就是三代以內下線的產品進貨額提成。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其實就是變相的團隊計酬。

康寶萊巧妙地利用了直銷員這一身份作為擋箭牌，表面上嚴格遵守了監管要求，實際上卻通過精心設計的文字游戲進行了一波偷梁換柱。

近年來康寶萊將觸角伸向了奶茶領域，推出主打“健康、低卡”概念的奶茶店。

表面上這是一場跨界轉型，實際上換湯不換藥。

據康寶萊服務提供商透露，奶茶店的盈利模式并不在于單杯盈利，賺錢的大頭來自于“復制分店”。

復制分店意味著需要發展新人成為康寶萊的經銷商，隨著分店增多，不同層級的開店者可以得到三代以內下線甚至無限代的產品進貨額提成。

一杯奶茶不過十幾元，而康寶萊產品的客單價卻高達上萬元，這其中的利潤差距不言而喻。

對底層來說，這種模式并不友好。

2016年，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經過兩年的深入調查，認定康寶萊存在不公平和欺騙性商業行為，公司支付了兩億美元的天價罰單，三十五萬名虧錢的前經銷商獲得了補償。

FTC嚴厲抨擊了康寶萊的薪酬制度，指出公司沒有提供真實的銷售平臺，而是鼓勵參與人發展下線，大部分參與者最終虧錢出局。

這種模式的本質，就是用后來者的錢填補先來者的窟窿。

處于金字塔塔尖的少數人獲取了絕大部分利益，而底層參與者不僅血本無歸，還要承受親朋好友的信任崩塌。

所謂“用優質營養改變生活”，改變的不是普通參與者的生活，只是公司高管和頂層經銷商的錢包厚度。

法律紅線前的屢教不改

康寶萊的合規問題絕不是偶然失足，而是一套系統性的違法違規操作。

2019年，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和聯邦檢察官分別對康寶萊前中國區總裁李延亮提出指控，指其在2006年至2016年間策劃了一個賄賂政府官員的龐大網絡，目的只有一個——獲得直銷許可證并減少政府調查。

起訴書揭示的細節令人震驚。李延亮通過支付現金、禮品、旅行、餐飲和娛樂等方式進行賄賂，還要求員工偽造費用文件以掩蓋不當付款。

在SEC訴訟所引用的一通2007年電話錄音中，李延亮在向官員付款后直言不諱地表示，先花錢比后花錢更好。

據SEC記錄，他在一筆約四千五百美元的行賄后說道，這筆錢畢竟是個小數目，如果被處罰，那個數字要大得多。

2020年，康寶萊同意支付約一點二三億美元，以和解SEC和聯邦檢方提起的《反海外腐敗法》訴訟。加上前一年的兩千萬美元罰款，這家公司在短短兩年間為違法行為付出了超過一點四億美元的代價。

2022年，李延亮本人被曼哈頓聯邦法院下令支付約五十五萬美元的民事罰款。他在華期間通過行賄贏得業務、逃避監管審查的種種劣跡，最終被美國司法系統一一坐實。

實際上，康寶萊的違規行為并非只發生在海外。

2018年3月，康寶萊（中國）保健品有限公司因違法直銷被河南省鄭州市二七區工商質監局查處，罰沒金額高達五百七十三萬元，成為當時鄭州工商局成立以來查辦的最大案件。

這一罰單背后，是康寶萊長期以來對中國直銷法規的漠視和試探。

2025年8月，上海市通信管理局通報康寶萊三款App，分別是“康寶萊官方商城”“萊NC新享版”和“萊體管賽”，因“未明示個人信息處理規則”違規，被要求整改。

這暴露出其在數據治理上的巨大漏洞，直接觸及《個人信息保護法》底線。

一家跨國公司，在數據合規如此敏感的今天，連最基本的用戶隱私告知義務都沒有履行，其內部管理的混亂程度可見一斑。

從賄賂官員獲取牌照，到違法直銷被重罰，再到App違規收集用戶信息，康寶萊的合規黑洞似乎從未填滿。

每一次罰款過后，公司發表道歉聲明、承諾整改，但沒過多久，新的違規事件又會浮出水面。這種“被罰再犯、犯了再罰”的循環，反映出康寶萊企業文化中對法律底線的持續漠視。

健康名義下的健康威脅

康寶萊對外宣傳的核心賣點是“科學營養”“健康減重”。

然而，其產品的安全性卻屢屢遭到質疑。2025年7月，康寶萊在美國全國范圍內召回五千八百八十八瓶“放松茶/舒活飲”，原因是供應商提供了錯誤原料。

這一事件引發了市場對其供應鏈管理和品控體系的普遍擔憂。如果連原料都能搞錯，消費者手中的每一瓶產品，究竟還藏著多少未知風險？

在黑貓投訴平臺上，康寶萊的投訴記錄觸目驚心。

2025年8月，有消費者投訴在營養師操作下于康寶萊小程序購買奶昔和海外購產品，食用三天后出現全身不適，包括游走性疼痛、腹脹、頭痛和失眠等癥狀。

另一位消費者反映，康寶萊聲稱有專業的營養師專門為通風客戶搭配套餐，但使用產品后反而引發了通風。這些并非孤例，而是持續不斷出現的消費者受害事件。

康寶萊的經銷商在推銷產品時，往往夸大其詞、信口開河。

有消費者投訴稱，康寶萊的營養師聲稱不需要運動就能減肥，并且承諾一桶就有效，結果一周過去沒有任何效果。對方又借稱其屬于易胖體質，需要繼續購買產品，先后花費八千多元，體重依然紋絲不動。

消費者在找康寶萊總部求證時，客服先說沒有減肥功效，五分鐘后又改口說有減肥功效，前后矛盾、自相打臉。

還有一位消費者在衡水康寶萊線下店被忽悠加盟，營銷人員讓其用銀行卡套現一萬多元，承諾能瘦十到二十斤，喝完之后也沒有任何效果。期間一直被催促去貸款購買更多產品。

這種誘導消費、欺詐營銷的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商業推廣的邊界。

從醫學角度分析，長期以代餐奶昔取代正餐，本身就可能帶來一系列健康問題。

營養不均衡、消化系統紊亂、基礎代謝率下降、恢復正常飲食后迅速反彈，這些都是代餐減肥的已知風險。康寶萊的奶昔產品含有大豆蛋白分離物，這是一種經過高度加工的成分，可能降低產品的營養價值。部分人群飲用后會出現腹脹、腹瀉、便秘等消化問題，極少數情況下還可能對肝臟或腎臟功能產生影響。

將這樣的產品推銷給渴望健康的消費者，本身就是一件充滿諷刺意味的事情。

結語

六年前，康寶萊在中國的年銷售額高達七十五億元。到了2024年，這一數字縮水至不足三億美元。2025年第一季度，中國區凈銷售額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三點八，新經銷商數量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三，活躍經銷商數量已連續三個季度環比下滑。

這些數據勾勒出一條清晰的下滑曲線，也反映出市場對康寶萊的信任正在加速流失。

現如今，我們可以看出康寶萊的衰落并非偶然。

當一個企業將主要精力放在如何設計更隱蔽的層級返利制度、如何繞過監管獲取更多利益、如何用話術誘導消費者掏錢包時，它就已經偏離了一家健康企業應有的初心。大健康行業承載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容不得半點虛假和欺騙。

消費者選擇營養產品，是出于對健康的追求和對品牌的信任，而不是為了成為某個人金字塔結構中的一塊墊腳石。

2024年1月，康寶萊任命蔡孟紅為中國區總經理，試圖挽回頹勢。

但換帥能否解決根本問題，外界普遍持懷疑態度。畢竟，康寶萊面臨的不是某一個管理者的失職，而是一套運行了數十年的商業模式與合規體系的整體性潰敗。

如果公司不能從根本上剝離金字塔式的團隊計酬、真正將產品安全放在首位、誠懇面對消費者的投訴和質疑，那么任何人事調整都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的緩兵之計。

四十六年前，馬克·休斯在車庫中調配第一瓶奶昔時，或許真的懷抱著改善人們健康的理想。四十六年后的今天，康寶萊需要回答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它究竟想繼續做一家真正造福消費者的企業，還是繼續在這條充滿爭議的直銷道路上越走越遠？答案，也許就藏在每一位消費者的選擇之中。

【天眼查顯示】康寶萊 (上海) 管理有限公司作為康寶萊集團在中國的管理實體，專注于營養和體重管理領域的業務運營。公司提供體重管理、營養補充和個人護理系列產品，通過線上線下渠道銷售預包裝食品和保健食品，并為企業提供總部管理、健康咨詢服務及技術支持。作為全球知名健康品牌的一部分，公司產品行銷90多個國家，依托科學研發和社區化服務模式，為消費者提供個性化健康管理方案。其業務體系注重通過技術工具提升服務效率，構建了覆蓋產品銷售與健康管理的綜合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