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牙》票房造假錢白花了，反倒暴露兩個殘酷真相

這個五一檔最讓人意外的，不是《消失的人》逆襲成票房黑馬，而是《門牙》被人熱議的數據造假。

從數據來看，《門牙》的排片、票房、上座率等數據確實不太符合常理。電影從上映第一天開始就 票房占比遠遠超過排片占比，而且差距越來越大，截至發稿，《門牙》5月4日排片占比2.4%，但票房占比已經達到7.0%，單日票房超過760萬，相比前日下降不是很明顯。

在互聯網進入電影市場之前，這樣數據多少還能有點說服力，可以說是演員粉絲沖票房等等，但互聯網下數據都是透明的，這樣的票房數據顯得很沒有說服力：

1、《門牙》不是口碑爆款，而且互聯網上沒有話題和討論度，豆瓣短評才700多條，和票房表現完全不相符，沒有多少存在感的電影，票房占比反超排片占比不合常理。

2、五一檔所有電影里，《門牙》平均票價最高，達到47.3%，占不到IMAX等特效廳的情況下這么高的平均票價不合常理。

3、大部分票房來自線下售票，而非線上貓淘端口，這也有悖常理，互聯網購票價格甚至會低過影院會員價，怎么可能多數人選擇高價線下購票？

4、票房分布方面，5月3日錄得票房排名第一城市長春（電影出品方長影大本營），票房占比高達42.8%，而此前從影院排片來看，大量早上8點、深夜的場次竟然高票價且滿座。

其實票房數據造假不是啥新鮮事兒，過去多部影片曾陷入此類爭議，票房注水的目的也各不相同。

比如《葉問3》被抓了典型，當時票房注水目的是為了資本市場炒作，如今總發行大銀幕的老板，同時也是出品人之一的施建祥在海外數年不回來了。

還有一些影片是為了造成票房和排片倒掛的假象，在競爭大的熱門檔期會促使影院多給排片，這對質量和口碑不錯、但競爭力不強的電影會有一定幫助。

那會有人問了，票房造假等于真金白銀買票房，成本太高了吧？

被曝光的微信聊天記錄解釋了背后的“玩法”，片方和影院展開票務合作，雙方達成免分賬協議，也就是說買票的錢影院左手倒右手，不用和片方分賬。

當然，只要出票就要錄入專資辦系統，之后會顯現在票房數據上，那么就會產生5%的專資錢和3.3%的稅金，加起來不到9%，成本不算太高。所以有了聊天記錄顯示的片方會按照9個點給影院出費用，那么影院可以賺點差價。而這樣的“特定場次”往往選在大清早或深夜沒人看的時間段，不會影響影院正常時間放映，等于躺著掙錢，雙贏。

下個問題。《門牙》如果真票房造假，目的是什么呢？

一個原因要追溯到去年9月18日上映的某部主旋律電影，算是年度爆款，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大賣了近20億，當時就有人質疑電影上映時票房異常，但這里要替片方說一下，那部電影之后確實出圈，有了很高的熱度，才會有這么高的票房。

但有過一次成功經驗就會有路徑依賴，五一檔《門牙》上面至少有《寒戰1994》《消失的人》《10間敢死隊》三座大山，從一開始就被壓得死死的，電影品質又不足以跑出口碑黑馬姿態，那么單日票房沖高、票房占比超過排片占比，就是最直接有效的增加排片的手段了。

另一個可能性，長影時代不是民營電影公司，注意，不是民營電影公司。

這樣的企業，把賬面數據做漂亮，要比實際盈利更重要。

《門牙》是一部電影，但更是集團乃至長春打造大文旅的重要一環。看下主流媒體發的《門牙》的新聞通稿就知道了：

“五一”假期，長影集團錨定電影核心、文旅融合、藝術賦能、全民共享思路，整合旗下電影+文旅全鏈條資源，打造兼具文化質感與假日活力的南北全域盛宴，從光影懷舊到海島狂歡，從潮玩盡興到雅樂沉醉，全業態、全場景、全時段覆蓋不同受眾需求，讓經典煥新，新潮迭起、歡樂直達。

到了這里，你還覺得這只是電影的事兒嗎？是不是格局小了？

再延伸一下。

看到一些媒體和影評人義憤填膺，想要撕開票房造假黑幕，核心是覺得這樣的行為，是在破壞市場，讓人不再相信票房數據。那我想問幾句：

中國電影市場已經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什么樣？

數據造假肯定會降低電影“商譽”，從上游投資者到下游觀眾、網友都會進一步懷疑票房數據，但不然呢？這個行業不是早就是內部人在玩，煤老板沒了、金主沒了、早就沒有場外熱錢了嗎？玩法大家都懂，不是這個《門牙》，是不是也會有另一個《后槽牙》這么干？

不難看出，《門牙》異常的票房數據更像是自己和自己玩的“內循環”，片方出錢、影院得利，排片并沒有顯著提高，沒有傷害到其他影片和影響影院的正常排片，更像是一次人畜無害的自嗨，到底傷害了啥？

下午和一個業內朋友聊這個事兒，我甚至悲觀的說，市場已經慘成這樣了，今年五一檔的票房可能是過去十幾年新低，誰愛注水注水、誰想造假造假，至少還讓盤面的數據好看一點兒，這是給整個市場多掛一塊遮羞布吧！

拋開爭議本身，我還看到了另外兩個無法造假、也無法掩蓋的殘酷事實。

1、票房可以造假但排片不能。在競爭殘酷的五一檔，《門牙》其實上來就等于被判了死刑。首日排片僅2%，后面上了手段還是上不去，這個市場越來越極端，以前是文藝片不好賣，現在是本身賣相不好、發行能力不強的愛情片也沒有生存空間了，這不是一個健康的市場該有的樣子。換個思路，如果票房表現不錯、片方能回本賬面夠漂亮有好的交代，誰還會花精力又砸錢造假呢？

2、影院真的太慘了，生意越來越難做、舉步維艱。陳思誠說大盤1500萬票房是影院的生死線，全年很多天，影院都在生死線游走。看了下《門牙》貢獻票房前列的影院，最高的一家《門牙》票房12.7萬，占比高達99.3%，這意味著這家影院其他影片單日票房僅1000多元，和片方分賬之后，根本不夠維持影院房租、人工、水電費等正常開銷，這還是五一假期。

而其他票房產出靠前的影院，有大量《門牙》票房占比超過90%、甚至超過95%。影院是電影創作的土壤，如今越來越難以為繼了。

以上，我無意為《門牙》和片方洗白，只是覺得行業存在的問題，要比數據造假這樣的偶發事件嚴重得多。數據造假可以整治、可以處罰、可以杜絕，然后呢？這個行業的問題是無解的，還沒有哪家公司、哪個電影人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