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為她只是悄悄離開了熒幕,轉(zhuǎn)去幕后。
沒人知道,她其實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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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是2013年7月3日,下午六點五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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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河北承德。
一個叫王薇的女孩出生在這里。
家里不富裕,但有兩樣?xùn)|西從不缺——母親的戲腔,和父親書架上擺著的四大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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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從小就病,三天兩頭發(fā)燒,家人愁得沒辦法,最后找來一位懂點玄學的老奶奶,給出一個土辦法:換個名字。
王薇,改成王歡。
說來也怪,名字一改,身子骨慢慢硬朗了,性格也跟著開朗起來。
普通話,是她最早發(fā)現(xiàn)自己與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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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唱青衣出身,講究咬字、氣息、腔調(diào),這套東西從王歡還不識字就開始熏陶。
這四個字,日后成了她吃飯的本錢。
高中畢業(yè),王歡的計劃很簡單:去幼兒園當音樂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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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教戲曲,多少算是有點傳承。
但一圈問下來,沒有崗位,計劃落空。
就在這個檔口,命運推了她一把。
承德電視臺在招播音員。
朋友拉著她去試,她自己沒抱什么希望,不過是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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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就這么進去了。
那年,她十八歲,沒上過播音專科,是個徹頭徹尾的非科班出身。
進了臺,她心里比誰都清楚:自己底子薄,沒資格松懈。
臺里不管什么活,她都接——播新聞、配廣告、主持娛樂欄目、做天氣預(yù)報,一人撐好幾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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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每天早上陪她練嗓子,風雨無阻,一條繞口令,反反復(fù)復(fù)說到嘴皮子發(fā)麻為止。
四年下來,王歡從臺里最小的新人,熬成了觀眾投票選出的"最受歡迎主持人"。
但長期的高壓把代價刻進了身體里——血管性頭痛,悄悄找上了她,緊張一來就發(fā)作,疼起來能疼到眼前發(fā)黑。
那時候沒人把這當回事,她自己也沒當回事,吃片藥,繼續(xù)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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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是第一條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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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一次業(yè)余主持人比賽,改變了她的軌跡。
那次比賽,承德臺讓王歡去做主持人,臺上來了一位特殊的評委——中國第一位電視女主持人,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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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力在臺下看了很久,看出了這個承德女孩身上有點不一樣的東西:沉穩(wěn),不裝,有股天然的正氣。
比賽結(jié)束后,沈力給了她一句話的意見,大意是:這個地方的舞臺到頂了,有機會,去北京試試。
這句話,在王歡心里生了根。
1994年,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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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名的人有多少?近千人。
最后錄取了幾個?三個。
王歡是其中之一。
后來負責招聘的主考官張海說,選王歡,就是因為她身上那股少見的沉穩(wěn),加上外形好,地方臺的底子又扎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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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千里挑三里最樸素的一句評價,也是她最值錢的一張底牌。
進了央視,王歡開始和朱軍、許戈輝、亞寧合作主持《東西南北中》。
春節(jié)特別節(jié)目一播,收視率相當不錯,王歡的面孔第一次跟著信號塔,傳進了千家萬戶。
但她沒有在《東西南北中》停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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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央視籌建電影頻道,發(fā)出招聘通知。
消息剛出來,沈力拿起電話,第一個打給了王歡,讓她去報名。
這已經(jīng)是沈力第二次在關(guān)鍵節(jié)點推了王歡一把。
王歡再次聽話地去了,再次通過了。
就這樣,她成了CCTV-6電影頻道的第一代女主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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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干,就是將近二十年。
進了電影頻道,王歡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一個人頂一支隊伍"。
頻道剛組建,人手不夠,活排下來全往她身上壓:《節(jié)目預(yù)告》的主持、撰稿、錄音、剪輯、后期——從頭到尾,一套流程全走一遍。
每天早上六點,她的聲音就出現(xiàn)在屏幕上;每天深夜,最后一部電影播完,她還得再錄一遍次日的預(yù)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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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沒休過一次年假。
有一次,她牙疼發(fā)作,左臉腫到幾乎變形。
化妝師用陰影粉拼命修,最后她頂著那張臉,對著鏡頭笑著播完了節(jié)目。
下了臺,才自己捂著腮幫子坐在角落里緩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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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電影》、《光影互動》、《愛上電影網(wǎng)》……節(jié)目越來越多,王歡的頭銜也越來越長。
臺前主持、幕后制片,哪邊缺人,她就頂哪邊。
同事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歡子"。
叫這個名字,是因為她走到哪兒,哪兒就有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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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知道,那笑聲背后,她的身體在用一種沉默的方式,開始償還多年透支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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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王歡39歲。
那年的一次體檢,結(jié)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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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腺癌。
沒有任何鋪墊,沒有任何預(yù)兆,就一個詞,砸下來。
王歡拿著報告坐在醫(yī)院里,腦子里不知道轉(zhuǎn)過什么,只知道后來回到家,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完全沒有印象。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后來都覺得心疼的決定——她選擇不告訴任何人。
除了最親近的家人,和臺里極少數(shù)的領(lǐng)導(dǎo),她把這件事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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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請假,沒有發(fā)朋友圈,沒有找人傾訴。
白天照樣錄節(jié)目,照樣開會,照樣做策劃,照樣在鏡頭前笑著說——下周,有這幾部好電影值得看。
治療安排在工作之外的空檔里,化療、復(fù)查,擠進那些別人休息的時間。
第一輪治療,效果算是不錯,癌細胞得到了控制。
她和家人一度看到了一絲活下去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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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2012年下半年,身體開始發(fā)出另一種信號。
復(fù)查的結(jié)果出來了——癌細胞復(fù)發(fā)。
她沒有停工。
加強了治療,但鏡頭前,依然是那個聲音溫和、一絲不茍介紹電影的王歡。
很多同事在整整三年里,從來沒發(fā)現(xiàn)她有任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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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打電話問候,她接了,說自己挺好的,沒事。
就這么,一句話,把所有人都擋在了門外。
有人分析,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答案可能很簡單,也可能很復(fù)雜——她不想麻煩人,不想被人用憐憫的眼神看,更不想在她還能撐著的時候,就變成一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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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骨子里最怕的不是病,是低頭。
但2013年上半年,身體徹底撐不住了。
檢查的結(jié)果,已經(jīng)到了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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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放下全部工作,住進了醫(yī)院。
從錄制節(jié)目到病床,中間只隔了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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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3日。北京。下午六點五十八分,王歡走了。享年4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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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第一時間是從同事涂經(jīng)緯(經(jīng)緯)的微博上傳出來的。
她在微博里寫——
"電影頻道第一代女主播王歡,因病于7月3日18時58分,永遠告別了她熱愛的世界。"
這條微博發(fā)出去之后,涂經(jīng)緯補了一句:"剛知道……突然哭得不能自已。"
這句話,才是整件事最真實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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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同事都是事后才知道,她病了。
消息在央視內(nèi)部炸開。
很多人愣在原地。
大家以為她只是淡出了臺前,轉(zhuǎn)去幕后,或者干脆辭職了——沒有一個人想到,她已經(jīng)抗癌三年,悄悄撐了那么久。
7月5日,遺體告別儀式在八寶山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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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軍來了。許戈輝來了。恩師沈力來了。
當年《東西南北中》的那個"黃金三角",兩個人站在告別廳里,第三個人躺在那里,再也站不起來了。
沈力在現(xiàn)場幾乎無法自持。
這位把王歡從承德一步步引進北京、兩次在她人生節(jié)點上推她一把的老人,目睹著自己最看重的弟子以這種方式離開,淚水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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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歡的丈夫,那個她生命里最后幾年里一直守在身邊的警察,捧著遺像,表情一直壓著,沒有崩,但手在顫。
她的女兒,離世的時候才四歲出頭,還不完全懂得"走了"是什么意思。
儀式結(jié)束,人們陸續(xù)散去。
外面的世界,很多觀眾還不知道這件事。
網(wǎng)絡(luò)那個年代不像現(xiàn)在,消息傳得慢,家人也選擇了一切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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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很大一批觀眾,此后多年里還以為王歡只是"不做主持了",不知道她已經(jīng)不在了。
直到多年后,偶爾有人翻出她主持節(jié)目的舊視頻,放到網(wǎng)上,底下評論里總會出現(xiàn)那么幾條——
"她怎么突然消失了?"
然后被人回復(fù):"她走了,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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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沉默。
這就是王歡這一生的輪廓。
從承德一個體弱多病、不停改名的小孩,到央視電影頻道的第一代女主播;從非科班播音員,到一人撐起多檔節(jié)目的臺柱子;從被沈力一眼相中,到和朱軍、許戈輝并排站在《東西南北中》的鏡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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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二十年的時間,把這條路走得無比踏實,也無比拼命。
她的座右銘,是"別為難自己,也別為難別人,快樂每一天"。
但她用一生的行動,和這句話反著來——拼命為難自己,從不開口麻煩別人。
她用那口嗓子,把十幾年的好電影介紹給了千千萬萬個坐在電視前的普通人,最后卻連自己生病這件事,都沒讓人知道。
熒幕上,她的聲音還保留在那些舊錄像里。
不疾不徐,溫和,清晰。
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她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守著她愛了一輩子的電影世界。
只是,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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