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考烈王咽下最后一口氣的時候,壓根不知道楚國的天馬上就要塌了。
大王前腳剛閉上眼,壽春城的棘門后腳就被幾萬大軍給死死封住了。
帶頭搞事的人叫李園,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大門,手里攥著刀,就在等一個人。
等誰?等那個在楚國管了20多年事、說話比大王還管用的老頭子。
這老頭子叫黃歇,名氣大得很,當時的人都叫他春申君。
想弄明白黃歇為什么會走到這一步,咱得把時間往回倒退幾十年,看看這老頭當年是怎么發家的。
那時候楚國的君王叫楚頃襄王,這老頭得了一種治不好的病,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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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老王要死,太子就該趕緊準備接班。
可楚國當時的太子根本不在家,被扣在秦國當人質,不僅回不來,天天還得看秦國人的臉色。
太子身邊跟著個出謀劃策的隨從,這人就是年輕時候的黃歇。
黃歇一看這局勢不對勁,老王要是死在家里,國內那些大貴族肯定得重新推舉個新大王出來。
真要是那樣,這太子就算是徹底廢了,搞不好連秦國都出不去,直接被當成棄子砍了。
黃歇腦子轉得極快,他跑去找秦國的相國范雎套近乎。
他跟范雎通氣,說楚王要是死了,你們把楚國太子放回去,他念著你們的好,以后秦楚兩國還能好好做生意。
要是你們死扣著他不放,楚國那邊換了新大王,這太子對你們來說連個屁都不是。
范雎覺得有道理,就把這話報給了秦昭襄王。
可秦王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不放人,非得讓黃歇先回楚國去打探一下老王到底死沒死。
黃歇心里明鏡似的,這一來一回黃花菜都涼了。
他索性把心一橫,搞了一出偷梁換柱。
他讓太子穿上馬夫的破衣服,趕著馬車趁亂混出了秦國邊境,自己卻留在賓館里裝病,每天讓人按時送飯,假裝太子還在屋里。
等算計著太子已經跑遠了,秦國人騎著快馬都追不上的時候,黃歇才跑去跟秦王交底。
他直接說太子已經跑了,要殺要剮我這條命隨便你拿去。
秦王氣得差點吐血,真想一刀劈了黃歇。
可底下人勸住了,說這人為了主子連命都不要,是個硬骨頭,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放他回去,以后楚國還得記咱們的好。
秦王一琢磨,人反正已經跑了,殺個隨從也沒用,真就把黃歇給放了。
黃歇撿回一條命,大搖大擺回了楚國。
這時候老王剛好咽氣,太子順理成章接了班,這就是后來的楚考烈王。
楚考烈王心里這筆賬算得很清楚,要不是黃歇拿命賭了一把,自己這輩子都得爛在秦國。
他直接給黃歇封了春申君,把淮北那一大片地全賞給了他,相國的大印也塞到了他手里。
從這一天起,黃歇算是徹底抖起來了。
在接下來的20多年里,楚考烈王基本上就是個甩手掌柜,國家大事全憑黃歇一個人說了算。
黃歇確實也爭氣,帶著兵把周邊的幾個小國全給收拾了,還帶頭把楚國的都城搬到了壽春。
那陣子黃歇簡直就是楚國的活招牌,家里養了3000多個門客,出門排場大得嚇人。
別人看他都是仰著脖子,連大王跟他說話都得客客氣氣的。
可這風光背后,藏著個能把整個楚國炸上天的雷。
什么雷?楚考烈王生不出兒子。
這事擱普通人家頂多是個絕戶頭,可他是大王,大王沒兒子,這王位以后給誰?
真要是從旁邊的兄弟侄子里隨便挑一個出來頂上,楚國朝廷上上下下的人事關系全得洗牌。
黃歇作為相國,心里比誰都著急。
他自己的權力和富貴全綁在楚考烈王身上,要是換個新大王上來,人家憑什么聽你一個老頭子指手畫腳?
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黃歇開始發瘋一樣給大王找女人。
只要聽說哪里有能生養的姑娘,黃歇花多少錢都得弄過來,洗干凈了往后宮里塞。
前前后后塞進去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了。
結果呢,這些女人的肚子全都不爭氣,一點動靜都沒有。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這根本不是女人的問題,是大王自己身上的零件不行。
可誰敢去跟大王說這話?只能繼續裝瞎,繼續找女人。
就在黃歇愁得吃不下飯的時候,李園登場了。
李園是個趙國人,家里沒權沒勢,純粹就是個想在亂世里撈一筆的投機分子。
他原本帶著個長得跟天仙一樣的妹妹,打算跑到楚國來獻給大王,好混個國舅爺當當。
可李園在壽春城里轉悠了幾天,打聽到大王生不出兒子這個倒霉事,心里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算得很精明,大王生不出孩子,妹妹送進宮就算再受寵也沒用。
過幾年大王一死,沒生過孩子的后妃全得被打入冷宮,搞不好還得陪葬,這買賣不劃算。
可李園不想就這么灰溜溜地回趙國,他得想個轍。
他把主意打到了黃歇身上。
李園跑去找黃歇手下的門客套近乎,花了不少錢請客吃飯,總算是混進了黃歇的相國府。
進府之后,李園找了個機會,半推半就地把自己的親妹妹送給了黃歇當小妾。
黃歇一看這姑娘長得水靈,當然樂意,立馬就收進了房里。
李園這就開始算計了,他天天盼著妹妹的肚子有動靜。
老天爺還真給他面子,沒過多久,妹妹就悄悄派人給李園傳話,說自己懷上了。
李園一聽這消息,興奮得差點跳起來,他趕緊跑到后院跟妹妹關起門來合計。
他教了妹妹一套極其大膽的說辭,讓妹妹去給黃歇洗腦。
當天晚上,妹妹躺在黃歇枕頭邊,就開始吹風了。
妹妹問黃歇,說相國你在楚國當了20多年的老大,大王連半個不字都沒說過,你覺得這日子還能過多久?
黃歇說只要大王在一天,我這相國就穩如泰山。
妹妹直接一瓢冷水潑過去,說大王現在沒兒子,身體又一天不如一天。
萬一大王哪天兩腿一蹬,這王位肯定得落到他那幾個親兄弟頭上。
那些個王爺跟你非親非故,人家手底下也有自己的人馬和門客。
等新王一登基,人家提拔自己人還來不及,怎么可能讓你一個前朝老臣繼續霸占著相國的位置?
黃歇聽到這,不吭聲了。
妹妹接著往下捅刀子,說你這些年管事,肯定得罪了不少人。
真到了交權的那天,人家不光要奪你的權,搞不好連你的命都得一塊收走,你那幾十年的家業全得打水漂。
黃歇后背開始冒冷汗了,這幾句話算是精準戳中了他的死穴。
他轉過頭問妹妹,那你覺得該怎么辦?
妹妹立刻拋出了李園教她的殺手锏。
她說我現在剛好懷了你的骨肉,這件事除了咱們家里人誰也不知道。
只要你現在隨便找個借口,把我包裝一下獻給大王。
大王正愁沒女人懷孕,我只要一進宮,過幾個月生下來個男娃,那就是大王唯一的長子。
大王肯定高興得合不攏嘴,立馬就會立他當太子。
等大王百年之后,這楚國的天下可就全是你親兒子的了。
到時候你作為親爹輔佐親兒子,楚國還不永遠都是你們黃家的地盤?
黃歇聽完這番話,眼睛都直了。
這種偷天換日的大逆不道之罪,換個正常人聽了都得嚇得腿軟。
可黃歇腦子在這個時候徹底犯了渾。
他不僅沒覺得害怕,反而覺得這是一步妙棋,簡直能一勞永逸解決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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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話沒說就把懷孕的李氏偷偷送出了相國府,換了個身份,又風風光光地獻給了楚考烈王。
楚考烈王哪知道這背后的爛事,真以為黃歇又給自己找了個極品美女,高高興興地收進了后宮。
李氏肚子里的月份一天天變大。
十個月后,果真生下了一個大胖小子。
楚考烈王大半輩子沒見過自己有后,看到這孩子的時候,嘴都樂歪了。
大王立馬下旨,把這個男嬰立為太子,李氏直接封為王后。
這下子,李園算是徹底翻了身。
他靠著妹妹的關系,直接進了楚國的核心權力圈,大王給了他極大的權力,甚至讓他掌握了一部分的兵權。
李園從一個到處碰壁的混混,搖身一變成了楚國朝廷上炙手可熱的權臣。
時間一晃過去了十來年,假太子慢慢長大了。
楚考烈王的身子骨終于熬到了頭,病倒在床上,連飯都吃不進去了。
這個時候,楚國朝廷里最害怕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李園。
李園天天躲在家里睡不著覺,心里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在怕什么?怕黃歇。
當年那個移花接木的計策,全天下就只有黃歇和他們兄妹倆知道。
現在大王快死了,太子馬上就要接班。
李園心里嘀咕,黃歇這老狐貍手里攥著這么大一個把柄,萬一他哪天不高興了,把這事捅出去怎么辦?
或者等太子登基了,黃歇仗著自己是太子的親爹,強行要把楚國的大權全攬到自己手里,那李家不還是連口湯都喝不上?
再退一萬步說,這種誅九族的秘密,只要黃歇活著一天,李園的脖子上就像架著一把刀。
死人才能永遠閉嘴。
李園想通了這層邏輯,馬上就開始悄悄行動。
他利用手里的兵權,暗中搜羅了一大批敢下死手的死士,全部養在自己的私宅里,就等著大王咽氣的那一天。
黃歇這邊呢?完全是另一幅狀態。
這老頭子覺得整個楚國都是他兒子的了,他走在路上都覺得風是甜的。
他對李園的那些小動作完全沒察覺,總覺得李園不過是他當年養的一條狗,根本掀不起什么風浪。
可黃歇底下的人不全都是瞎子。
他有個極其聰明的門客,叫朱英。
朱英早就看穿了李園的反骨,也看清了現在楚國這口快要沸騰的油鍋。
朱英跑去找黃歇,關起門來交底。
朱英說話很直接,他沒繞彎子,直接甩出三個詞。
他說相國你現在正面臨著無妄之福、無妄之禍和無妄之人。
黃歇一聽愣住了,問什么叫無妄之福?
朱英說你在這個相國的位置上坐了20多年,名義上是臣子,其實楚國的事情都是你說了算。
現在大王眼看著就不行了,太子還小,等新王一登基,你代替他執掌國政,這整個楚國基本上就等于是你的私有財產,這就是你想都沒想過的天大福氣。
黃歇聽了點點頭,心里暗爽。
朱英接著說,那什么叫無妄之禍?
就是那個李園。
他手里現在捏著兵權,大王一死,他肯定要干預朝政。
關鍵是他跟你有解不開的死結,他怕你,他也忌憚你。
只要大王一閉眼,他絕對會帶兵沖進宮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給剁了滅口,這就是你沒想到的天大禍事。
黃歇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問朱英,那這無妄之人又是誰?
朱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就是我。
你現在只要交給我一票人馬,我今晚就帶人去把李園的腦袋給擰下來。
只要李園一死,什么禍事都煙消云散了,你踏踏實實做你的楚國太上皇。
這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只要是個腦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該怎么選。
可黃歇這時候的腦回路,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他聽完朱英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居然擺了擺手,笑了起來。
他對朱英說,你這就有點杞人憂天了。
李園是個什么東西?當年要不是我拉他一把,他連飯都吃不上。
他是個軟弱的人,對我一直恭恭敬敬的,我對他有再造之恩,他怎么可能干出殺我這種沒良心的事?
再說了,就算他想干,他有那個膽子嗎?
朱英死死盯著黃歇看了半天,他知道這老頭子徹底沒救了。
權利把黃歇的腦子給糊住了,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危險的嗅覺。
朱英一句話也沒再多說,扭頭就走。
回到房間,朱英連夜收拾好包袱,騎上快馬直接跑出了壽春城,逃命去了。
朱英跑了沒幾天,也就是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沒熬過那個晚上,咽氣了。
消息一傳出來,黃歇的府邸里立刻忙成了一鍋粥。
黃歇穿戴整齊,準備進宮去主持大局。
他根本沒帶多少衛兵,就坐著平時的馬車,大搖大擺地往宮里趕。
車輪壓在青石板上吱呀吱呀地響,黃歇腦子里想的估計全是怎么輔佐兒子、怎么繼續掌控楚國的美夢。
馬車一路到了棘門。
這是進宮的必經之路。
黃歇的車廂剛進入門洞,還沒等他掀開簾子往外看。
只聽見“砰”的一聲悶響,棘門那兩扇厚重的大木門,被人從外面死死地關上了。
緊接著,門洞兩側的陰影里,沖出來一大群手里提著刀的死士。
帶頭的就是李園。
李園連一句廢話都沒說,直接一揮手。
死士們像狼一樣撲了上去。
黃歇連跑的機會都沒有,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出聲,就被這群人按在車廂里亂刀砍死。
那個在楚國呼風喚雨20多年的春申君,就這么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
李園看著黃歇的尸體,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知道這還不夠,拔草得除根。
他立刻調動手底下的兵馬,把黃歇的相國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平時跟著黃歇耀武揚威的門客和家丁,全都被趕到院子里。
李園下了死命令,一個活口都不留。
整個黃家上上下下,男女老少,在幾個時辰之內全被屠了個干凈。
壽春城里的血水把街道的地磚都給染紅了。
黃歇那顆還在滴血的腦袋,被死士從脖子上砍了下來,遞到了李園手里。
李園嫌不夠解恨,為了讓整個楚國的人都看看得罪他的下場,他做了一個極度瘋狂的決定。
他讓人把這顆曾經裝滿算計和權謀的腦袋,用破布一兜,直接拎到了壽春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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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是一片荒地,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
士兵把黃歇的腦袋往雜草堆里一扔,轉身就走。
沒過多久,幾條餓綠了眼睛的野狗聞著血腥味跑了過來。
它們圍著那顆腦袋轉了兩圈,直接撲上去一口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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