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忠魂:記察隅邊防四團吳省凡團長
佘忠蘭
今年3月24日,一位察隅退伍的周老兵的一番話,像重錘般砸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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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們察隅邊防四團的吳省凡團長,守了近三十年邊疆。當年孩子在老家走失,他正忙著邊防巡邏,愣是沒回去找;父親臨終前喊著他的名字,他在前線修戰備工事,連最后一面都沒見著。到最后,孩子沒了,老婆跟他離了婚。1993年復員時,他孤零零回到重慶墊江的老屋,沒過幾年就郁郁寡歡走了,病故,還沒活到五十歲。”
我聽得喉嚨發緊,心里揪得生疼。我雖未見過吳團長,可察隅邊防四團于我,早已是藏在心底的特殊牽掛。
這份牽掛,始于一位叫我“姐”的汽車兵士官。數年前,我搭一位林芝老兵的車,路過古玉鄉,車在懸崖邊拋錨,是他冒險帶兩位汽車兵趕來,三人幫忙搶修,我們就此相識。疫情最吃緊的時候,我在下察隅遇到難處,又是他悄悄送來援助,那份雪中送炭的溫暖,我永生難忘。后來他常跟我聯系,絮叨邊防的風雪、生活的日常,不知不覺間,他在我心里早已像親弟弟一般。而他扎根多年的察隅邊防四團,也成了我心中最牽掛的軍營。
周老兵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吳團長從入伍到當團長,一直沒離開過察隅,大伙都叫他‘察隅溝長’——就像嘎瑪澤登那樣,是察隅溝里的主心骨啊!現在察隅的戰壕、營房,還有零零通戰時指揮中心,全是他領著大伙修的。他文韜武略,毛筆字能倒著寫,給老兵寫的婚禮對聯‘金針刺破蓮花蕾,銀水滴入牡丹心’,至今有人記得。在軍人俱樂部講話,他的聲音能在察隅溝里飄很遠,臺下鴉雀無聲。他待下屬,真像親骨肉。”
可就是這樣一位把心全掏給了邊疆的人,身后卻滿是遺憾。他說“在這偏遠邊防,哪個女人看得起你喲”,話里的酸苦,隔著幾十年的時光,仍能刺痛人心。他不是不想顧家,只是軍裝在身,國責如山——當電報里傳來孩子走失的消息,他正帶著戰士們在雪地里巡邏;當老家傳來父親病危的消息,他正趴在戰壕里指揮工事修建。自古忠孝難兩全,他把“忠”字刻進了察隅的雪山,卻把“孝”和“愛”永遠留在了遺憾里。
我想起那位汽車兵弟弟說過,他愛人帶孩子只來察隅探過一次親,就因嚴重的高原反應和暈車再也沒敢來。從林芝到察隅,從昌都到察隅,動輒一天的車程,多盤山險路,把多少邊防軍人的親情,隔成了遙遙相望的牽掛。他們在風雪里站崗時,孩子可能正在燈下寫作業;他們在戰壕里啃干糧時,愛人可能正獨自扛起家里的重擔。
吳省凡團長走了,和我相熟的趙宇順政委也走了——那位曾開車送我和女兒回家、待我們如親人的趙政委,同樣是從察隅邊防四團走出來的好人。吳團長和趙政委是工作搭檔,可他們留下的痕跡從未消失:察隅溝里的每一寸戰壕,都印著他們的足跡;雪山埡口的每一縷風,都藏著他們的誓言;還有像汽車兵弟弟這樣的后來人,仍在踏著他們的足跡,把青春和熱血繼續灑在這片雪域江南。
此刻,我多想站在察隅的山巔,對著茫茫林海喊一聲:吳團長,您看吶,如今的察隅,通了柏油路,孩子們能視頻跟爸爸說話了,部隊的生活好些了,山河無恙,萬家燈火。您守了一輩子的地方,正被您的戰友、您的后輩好好守護著。您的遺憾,我們懂;您的忠誠,我們記;您的名字,會和察隅的雪山一起,永遠巍峨。
致敬吳省凡團長,致敬所有把青春獻給察隅的邊防軍人——你們的負重前行,換來了我們的歲月靜好,祖國不會忘記,人民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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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插圖均來自網絡)
作者簡介:
佘忠蘭:重慶萬州人,成都市作家協會會員、溫江區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成都戎耀退役軍人合唱團團員。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陸軍第41野戰醫院,就讀于成都軍區軍醫學校、第三軍醫大學,畢業分配在林芝解放軍115中心醫院,雪域軍旅15年,軍隊退休。在《高原醫學》雜志等發表多篇醫學論文,在《西藏日報》《魚鳧文藝》《作家新視野》《雪域邊關,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國交通在線》、成都市作家網等,發表多篇詩作、散文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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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佘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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