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護航為何失靈？1600艘商船困在霍爾木茲，誰來“接盤”

5月4日，美國總統特朗普高調宣布啟動“自由計劃”，聲稱將“引導”被困在霍爾木茲海峽兩個月之久的商船安全駛離。僅僅24小時后，特朗普又宣布行動“短期暫停”，理由是“為觀察與伊朗的協議能否最終敲定并簽署”。

從高調啟動到暫緩實施，“自由計劃”只撐了不到48個小時，實際只引導了兩艘船駛出海峽。那么，還困在霍爾木茲的1600艘商船接下來該怎么辦？

被困在“咽喉”里的兩萬人

戰(zhàn)爭爆發(fā)前，每天約有100至135艘船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如今，這個數字降到了個位數。據央視新聞援引國際海事組織官網信息，戰(zhàn)爭爆發(fā)以來，已有數十艘船只遭到襲擊，至少10名海員在沖突中喪生。

對被困船員而言，更大的困境來自基本生存資源的持續(xù)消耗。

印度海員聯合會代表亞達夫表示，許多船舶上食品和飲用水已嚴重短缺，部分船只被迫實行配給制；船員與國內親屬的聯系也因網絡中斷和信號干擾而斷斷續(xù)續(xù)，即使能聯系上，也往往要支付高昂漫游費才能獲得幾分鐘的通話時間。

國際運輸工人聯盟已收到海員發(fā)來的數百份涉及食物短缺的求助申請。

德國赫伯羅特航運公司約有150名海員被困，公司發(fā)言人豪普特表示，“長期滯留讓船上生活陷入了極度的枯燥與消沉”。

印度籍船長拉達爾已隨船漂在波斯灣約八周。他表示，長期心理壓力已開始顯現，“爆炸有時就發(fā)生在僅幾百米之外的地方，我們在甲板上就能親眼看到”。

安全的“悖論”：美軍背書無效

然而，在美軍“自由計劃”行動持續(xù)期間，多數船東甚至沒有申請護航的意愿，而其中最直觀的障礙是戰(zhàn)爭險。

戰(zhàn)爭爆發(fā)前，進入波斯灣的戰(zhàn)爭險費率僅約船體價值的0.025%，單次航程保費約60萬美元。如今，費率飆升至船體價值的3%至10%，且條件苛刻：每7天續(xù)保一次、要求武裝護衛(wèi)、船旗國審查、保單有效期僅48小時。在實操層面，這已與拒保無異。

倫敦勞合社數據顯示，戰(zhàn)爭險費率大幅上漲導致大型油輪每次航行的保險成本從過去的60萬美元暴增至700萬至900萬美元。

即便美軍承諾護航，也解決不了保險的根本漏洞。

問題不在于“能不能走”，而在于“出了事誰來賠”。戰(zhàn)爭險條款極其苛刻：一旦船只進入交戰(zhàn)區(qū)域，船體受損、船員傷亡、貨物毀壞，統統不在賠付范圍內。換言之，即便有美軍軍艦在旁護航，保險公司也不會因此多賠一分錢。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5月5日承認，海軍護航只是臨時方案，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商業(yè)船隊的風險訴求。洛杉磯港執(zhí)行董事塞羅卡直言，“只有真正經過驗證和證明的和平協議，才能讓商業(yè)航運界重拾信心。”

船東真正的訴求是一個能同時被保險公司、船旗國、港口國和船員家屬認可的安全環(huán)境，而這種環(huán)境目前并不存在。

誰來“接盤”？

在“自由計劃”擱淺的同時，其他方面正在試圖提供替代性的解救方案。國際社會、聯合國機構與歐洲主要國家正在從不同方向推進各自的“解套”路徑。

國際海事組織（IMO）正在推進一個海上撤離框架，目標是釋放受困船只，實現船員安全輪換。該框架已籌備一個多月，其核心是基于1968年IMO在霍爾木茲海峽建立的“分道通航制”（TSS）。

該計劃的主要內容分為三部分。

首先，制定優(yōu)先撤離清單，依據船員身體狀況和船上的剩余補給等指標，對約1600艘船進行人道主義需求評估，優(yōu)先釋放最危急的船只和船員。

其次，尋求交戰(zhàn)方建立安全“窗口期”，要求美國和伊朗為撤離行動提供一個短暫的“暫停期”，期間各方承諾不對指定通道上的船只發(fā)動攻擊。

最后，組織技術實施，一旦安全保障到位，將引導船只通過TSS撤離，就如何規(guī)避水雷等潛在威脅進行實操準備。

與此同時，法國與英國也在牽頭推進一項多國護航倡議，試圖以“歐洲方案”對沖美伊對峙對國際航運的沖擊。

5月6日，法國總統馬克龍與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通話后公開表示，提議伊朗考慮由法英牽頭的霍爾木茲海峽多國護航行動。馬克龍強調這一護航行動“性質中立，獨立于交戰(zhàn)各方之外”，有助于重塑船東與保險業(yè)界的信心。

法國國防部同日宣布，“戴高樂”號航母正穿越蘇伊士運河駛向紅海南部，為該項行動做準備。

不過，法英護航倡議的實施有其明確前提。馬克龍此前已多次重申，該倡議只有在美伊敵對行動結束后才具備實施條件。

而伊朗方面對歐洲的介入態(tài)度仍顯搖擺。佩澤希齊揚在5月6日的通話中明確表示，任何關于霍爾木茲海峽通航的談判都必須涉及解除美國海軍的封鎖，且談判能否取得成效取決于戰(zhàn)爭能否結束。

這意味著，無論是IMO的人道主義框架還是法英的護航倡議，最終能否從紙面落地，仍取決于交戰(zhàn)各方在安全前提上的實質性轉向。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美軍護航為何失靈？1600艘商船困在霍爾木茲，誰來“接盤”》

欄目主編：楊立群

文字編輯：楊立群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宋端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