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湖北黃岡一間漏風的土屋里一名五十六歲農婦咽下最后一口氣,枕底下死死壓著一件沒穿過的紅綢嫁衣和一疊民國時期的舊鈔票。這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婦女至死都沒穿上這件衣服,卻固執(zhí)地為那個送嫁衣的男人守了整整三十八年活寡甚至拒絕了去大城市生存的機會。那個接連娶了三個妻子卻對她避之不及的男人究竟給她留下了怎樣的愛恨糾葛?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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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7年湖北黃岡回龍山鎮(zhèn)的布廠老板林明卿家里添了個男丁,取名林育蓉。往東走八公里住著個教書先生汪友誠,他家里有個比這男丁晚出生一天的女嬰排行老四名叫汪靜宜。1914年正月初四外面還在熱熱鬧鬧過大年,林家卻擺開兩桌酒席,讓這兩個才七歲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孩子定了終身大事。
舊社會的娃娃親成了汪靜宜一輩子無法掙脫的枷鎖。她從小被父親灌輸封建綱常,整日在閨房里練習女紅準備嫁人。男方卻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在武漢接受新式教育并在1925年夏天從武昌共進中學畢業(yè)回鄉(xiāng)。新思想與舊傳統(tǒng)的碰撞為這場悲劇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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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十八歲的準新郎找堂弟喝酒被長輩催問婚期。他心里滿是抵觸,因為他當時正暗戀著住在三里外戴家沖的陸若冰。陸若冰比他大一歲長得十分清秀,哥哥陸沉還是中共中央候補委員。這個滿腦子新思想的青年對包辦婚姻極其反感。
1924年陸若冰去安慶女子師范學校讀書,留在老家的男青年按捺不住寫信表白。可惜女方根本看不上他,嫌棄他性格沉悶頭上還長著黃癬,以學業(yè)緊張為由直接拒絕。失戀的打擊沒讓他消沉,反而逼著他拼命讀書并在1925年底考進黃埔軍校第四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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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廣州前他向父親提出退掉汪家的婚事,氣得林明卿大發(fā)雷霆破口大罵。林明卿顧慮兩家是十多年的世交,主動退婚根本沒臉見人。礙于兩家交情加上當年黃歷上寫著趕上災星年不宜嫁娶,林家布廠生意又陷入困境,這門婚事只能暫時擱置。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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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黃埔軍服的年輕人趁假期回鄉(xiāng)探親,林明卿見兒子出息了立刻拿出一件紅綢嫁衣逼他去汪家迎娶過門。面對父親的強硬態(tài)度他玩了一手緩兵之計,提著嫁衣到了汪家,推脫自己假期太短不能委屈了女方。他深知正面硬剛沒有好果子吃,只能選擇暫時退讓。
他當著汪友誠的面立下誓言,等北伐勝利立下戰(zhàn)功一定風風光光回來接汪靜宜。汪家父女信以為真,看著眼前威風凜凜的軍官,十八歲的汪靜宜滿心歡喜。她以為一場仗打不了多久,最多一年半載就能等來迎親的八抬大轎,誰知這一等就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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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大革命遭遇挫折,共產黨人處境極度兇險。他在軍中寫信回家,借口戰(zhàn)場環(huán)境險惡隨時可能喪命,讓汪靜宜另尋人家千萬別被自己耽誤。汪家哪里懂得這些政治風云和男人的真實心思,反而被這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做法深深打動。
汪靜宜更是當著兩家父母發(fā)下重誓,無論生死都要等他回來,人死了就守一輩子活寡。此后歲月里男方跟著隊伍經歷南昌起義,上井岡山進延安,在戰(zhàn)火中一步步成為高級將領。那件紅綢嫁衣被汪靜宜整整齊齊疊放在箱底,成了她苦澀歲月中唯一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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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國共第二次合作,男方終于給家里寄了第一封平安信。得知兒子在延安安然無恙林明卿激動萬分,立刻命令兒子把汪靜宜接去陜北完婚。此時的汪靜宜已經是三十歲的大齡剩女,在十里八鄉(xiāng)遭受著無數異樣的眼光艱難生活。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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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父親的最后通牒他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借口工作繁忙拒絕接人。沒過多久林汪兩家收到的不是接人的車馬,而是一張他和陜北姑娘張梅的結婚照。張梅上過高級小學性格活潑容貌出眾,在延安當地被大家公認為陜北一枝花。
男方選擇張梅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對方有文化,能跟自己有共同語言。三十歲的汪靜宜看到這張合影,徹底崩潰關在屋里掩面大哭,把照片撕得粉碎順著窗戶扔進泥地里。她實在無法理解自己苦等十二年為何換來的是這樣的晴天霹靂。
汪友誠得知真相氣得幾天吃不下飯直接病倒在床。他這才醒悟過來男方當年那些豪言壯語全是騙人的,嫌棄女兒沒文化配不上他才是真。汪友誠追悔莫及痛恨自己當初為何不送女兒去讀書,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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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后街坊四鄰紛紛勸汪靜宜趁早改嫁,但封建禮教早就刻進了她的骨子里。幾天后她梳洗整齊走出房門向所有人宣布,男方可以背信棄義另娶他人,但她絕對從一而終。這種病態(tài)的固執(zhí)徹底斷送了她余生的幸福可能。
諷刺的是遠在莫斯科治傷的男方和張梅的婚姻僅僅維持了三年。張梅喜歡跳舞社交經常出去參加舞會,他卻性格孤僻只愛待在家里看書散步。兩人性格天差地別爭吵不斷,這段被汪靜宜視若珍寶的婚姻最后徹底破裂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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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在蘇聯(lián)期間他又迷戀上周恩來的養(yǎng)女,也就是革命烈士孫炳文的女兒孫維世。孫維世出身將門活潑機靈,二十歲的年紀充滿了朝氣。面對比自己小十三歲的青春少女他徹底淪陷,甚至主動表白承諾離婚后馬上娶她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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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月他準備回國,在莫斯科河畔約見孫維世做最后告別。孫維世明確表示自己還要讀四年書才能畢業(yè),他竟然斬釘截鐵地發(fā)誓別說四年就算一輩子也愿意等,要是等不到就終身不娶。這番深情告白在當時聽起來感天動地。
男人的山盟海誓往往經不起距離的考驗。回到延安后他轉頭就把對孫維世的承諾拋到九霄云外,迅速和北京來的大家閨秀葉群結為夫妻。葉群原名葉宜靜,后來知道自己名字竟然和老家那個未婚妻只差一個字當即改名為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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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群在延安女子大學擔任組教科科長,不僅是個大城市來的知識分子更號稱延安八大美女之一。婚后她手腕強硬極具野心,不僅全面把持了丈夫的飲食起居,還想方設法阻攔張梅的女兒來看望父親,對丈夫可謂是嚴加看管。
而此時的汪靜宜依然在黃岡的偏僻山村里艱難求生。她和妹妹汪金宜都不會種地,只能靠給別人做布鞋換取微薄的口糧度日。三十五年的光陰把一個水靈的江南姑娘熬成了滿臉滄桑的中年農婦,她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發(fā)生了多大的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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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1949年5月大軍勢如破竹,他以華中局書記兼軍區(qū)司令員的顯赫身份進駐武漢。當地親戚紛紛前去拜訪攀關系,從他們口中他震驚地得知老家那個汪靜宜居然還在苦苦等他。二十二年過去了那個名字再次突兀地闖入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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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征戰(zhàn)沙場多年早已把那段荒唐的娃娃親抹掉,卻沒想到那個女人竟然有如此驚人的毅力。父親林明卿嚴厲要求他必須妥善安置汪靜宜,可以不娶但絕對不能不管。他和葉群商量后決定派人去老家接汪靜宜到武漢給他們當帶孩子的保姆。
這對一個苦守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來說無異于最殘酷的羞辱和施舍。大字不識的汪靜宜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骨氣,她當場把接人的干部趕出家門。她當眾表明態(tài)度哪怕凍死迎風站餓死不彎腰,也絕不接受這種帶有侮辱性質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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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人民公社化運動全面鋪開姐妹倆的日子更加難熬。1961年一場大風直接掀翻了她們破舊的房屋,大隊出面幫她們在廢墟上重新搭起一間低矮的土房。汪靜宜就在這間四壁透風的土屋里,靠著微薄的救濟糧度過了人生的最后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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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她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最后的尊嚴閉上了眼睛,終年五十六歲。人們在整理遺物時發(fā)現(xiàn)了枕頭下那件已經褪色的紅綢嫁衣和一疊民國時期的舊鈔票。這份氣節(jié)最終贏得了林家人的敬重,她的名字被破例以未婚妻身份寫進了林氏宗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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