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護航行動倉促叫停，2000艘船仍困海峽，決策不明

伊朗方面稱，富查伊拉遇襲并非針對阿聯酋的預謀打擊，而是其所稱美國在海峽進行軍事冒進行動的后果。

美國與伊朗之間的停火已持續將近四周。但霍爾木茲海峽一天也沒有真正平靜過。本周，這一矛盾被推到了迄今最危險的地步。美國啟動“自由行動”，這是一項海軍護航行動，目的是引導大約2000艘滯留在海峽兩側的船只駛向開放水域。伊朗表示，任何未經伊斯蘭革命衛隊許可試圖通行的船只都將遭到開火。

幾小時內，雙方都聲稱打擊了對方。自停火開始以來，阿聯酋首次緊急發布導彈警報，富查伊拉一座煉油廠起火，飛往迪拜的商業航班也在空中掉頭返航。

截至周二晚間，特朗普宣布，“自由行動”將“暫停一小段時間”，以觀察是否能夠與伊朗達成協議。國務卿魯比奧對記者表示，美國目前處于“防御”態勢。就在24小時前，雙方還在一邊交火，一邊否認遭到打擊。

以下是目前已知的信息、存在爭議之處，以及這意味著什么。什么是“自由行動”，美國為何啟動它？

特朗普在周日宣布了這項行動，并將其描述為一項具有人道主義性質的舉措，意在幫助那些本無過錯、卻被夾在兩個仍處于戰爭狀態且從未正式結束戰爭的政府之間的海員和貨運公司脫困。

自2月下旬以來，大約2000艘船只一直滯留在海峽兩側。停火生效后，伊朗開始要求船只必須獲得伊斯蘭革命衛隊許可才能移動，并為此收費。

美國早在4月13日就已開始對伊朗港口實施海上封鎖。“自由行動”是下一步升級，直接挑戰了伊朗關于海峽如今處于其實際控制之下的說法。特朗普稱這是一項“人道主義姿態”。伊朗則稱，這違反了停火安排，是在一個影響全球多國經濟的敏感石油區域實施的軍事侵略行為。

周一，兩艘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在美國海軍護航下成功穿越海峽。一家丹麥航運公司證實，其一艘船只也在美軍保護下完成通行。但這次通行并不順利。到周一下午，相互競爭的敘事幾乎已經難以理清，而這本身就是事件的一部分。

伊朗法爾斯通訊社報道稱，一艘美國軍艦因拒絕從海峽返航，遭到兩架伊朗無人機打擊。美國中央司令部否認有任何軍艦遭到打擊。美國海軍上將布拉德·庫珀表示，中央司令部部隊擊沉了6艘試圖干擾“自由行動”的伊斯蘭革命衛隊船只。特朗普隨后則稱，數量是7艘。

此后，伊朗國家電視臺報道稱，德黑蘭已展開調查，初步結論是，美國聲稱擊沉的船只根本不是伊斯蘭革命衛隊船只，而是兩艘從阿曼駛往伊朗海岸、搭載乘客的小型民用船只，并造成5名平民乘客死亡。美國尚未就這一說法置評，這一說法也未得到獨立核實。

阿聯酋國防部表示，周一其防空系統攔截了15枚彈道導彈、3枚巡航導彈和4架從伊朗發射的無人機。這是自4月8日停火生效以來，伊朗首次對阿聯酋發動襲擊。

其中一架無人機擊中了富查伊拉一座煉油廠，造成3名印度公民受傷，并引發設施起火。全國共發布了4次導彈警報，居民被迫進入避難所。飛往迪拜和阿布扎比的商業航班也在飛行途中掉頭返航。

伊朗方面的立場是，富查伊拉遇襲并非針對阿聯酋的預謀打擊，而是其所稱美國在海峽進行軍事冒險的后果。一名伊朗軍方官員表示，伊斯蘭共和國并沒有預先制定襲擊阿聯酋設施的計劃，所發生的一切，是美國試圖在受限制水域開辟非法通道所導致的結果。

阿聯酋外交部完全拒絕這一說法，譴責其所稱針對民用地點再次發生的、無端的伊朗恐怖襲擊，并警告稱，阿聯酋保留作出全面回應的權利。

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所謂被擊沉的伊朗船只數量一直在變化。庫珀上將說是6艘，特朗普說是7艘。沒有任何獨立觀察方證實這兩個數字中的任何一個，伊朗也否認有任何伊斯蘭革命衛隊船只遭到打擊。

這種模式——雙方都聲稱給對方造成了損失，同時否認自己遭受損失，而又沒有中立方核實——貫穿了整個沖突，并非本周交鋒所獨有。不同之處在于，如今海峽名義上處于停火狀態，而交火發生在一條有2000艘民用船只拋錨等待、觀望究竟誰能占上風的水道上。

特朗普周二決定暫停“自由行動”，其重要性恰恰在于，這一決定距離行動啟動的時間極短。行動始于周日。到周二，隨著阿聯酋遭到襲擊、伊朗無人機在海峽瞄準船只、相互矛盾的說法不斷流傳卻沒有定論，白宮選擇后退一步。

魯比奧將整個任務重新定義為防御性而非進攻性行動。一項關于航行自由的聯合國安理會新決議也已宣布，由巴林、沙特阿拉伯、阿聯酋、科威特和卡塔爾共同提出。此前一項類似決議曾被俄羅斯否決，而這一次的前景同樣并不明朗。

本周的襲擊并不是脫離仍在名義上繼續推進的談判而單獨發生的。4月伊斯蘭堡會談因核問題破裂后，巴基斯坦一直試圖推動美國和伊朗重返第二輪談判。每一次交火、每一項相互矛盾的說法、阿布扎比每一次導彈警報，都會讓第二輪談判更難召開，也更難在召開后建立信任。

正如迪肯大學中東與中亞政治學教授沙赫拉姆·阿克巴爾扎德說：“在穿梭外交的背景下，我們看到的是一輪又一輪升級。此類襲擊即便原本意在控制范圍內，也有可能引爆另一場重大軍事沖突。”

阿克巴爾扎德說，美國人和伊朗人都不希望重回全面戰爭，但雙方都不準備示弱。“這種動態把他們鎖進了一場持續不斷的沖突之中，他們迫切需要一個打破僵局的機制。”

巴基斯坦在4月提供的這一“打破僵局的機制”促成了停火。而如今，這場停火正在20多英里的水域內催生出自身的升級循環，圍繞著一個雙方都沒有回答的問題：誰控制霍爾木茲海峽，以及這條全球最重要的水道將在什么條件下重新開放。2000艘船正在等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