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楔子
兒子把那個女人帶回了家，當(dāng)著我面說要離婚。
我養(yǎng)了三十年的兒子，成了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他為了新歡，要拋棄陪他吃苦十年的媳婦。
那女人故意把口紅落在我家沙發(fā)上。
鮮紅的印子，像在宣示主權(quán)。
我默默撿起，擦干凈，手卻在抖。
這個家，不能散。
我拎著包，直接敲開了那個女人家的門。
我要看看，到底是多厲害的三姐，能讓我兒子連媽都不要。
第一章
“媽，我要離婚，娶李莉。”
周偉這話說得干脆，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曉紅著眼坐在一旁，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重錘砸中。
上周，我就發(fā)現(xiàn)兒子不對勁。
他回家越來越晚，身上總有陌生的香水味。
我問起，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
“媽，您別管那么多行不行？”
昨天，我買菜回來。
在小區(qū)花園，撞見他和一個年輕女人摟在一起。
那女人笑得花枝亂顫，手指在我兒子胸口畫圈。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掌心生疼。
“蘇曉哪點(diǎn)對不起你？”我聲音發(fā)顫。
“她沒情趣，整天圍著鍋臺轉(zhuǎn)。”周偉皺眉。
“李莉懂我，我們才有共同語言。”
他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愧疚。
蘇曉抬起頭，眼淚無聲地流。
“媽，我累了，離就離吧。”
她聲音很輕，卻透著絕望。
十年夫妻情分，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那女人叫李莉，是兒子公司新來的助理。
才認(rèn)識三個月，就敢登堂入室。
今天，她居然跟著周偉回來攤牌。
“阿姨，我和周偉是真心相愛的。”
李莉笑著挽住我兒子的胳膊。
她指甲上貼著亮片，晃得人眼暈。
“您應(yīng)該祝福我們。”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精致的臉。
忽然想起蘇曉剛嫁進(jìn)來時，也是這般笑意盈盈。
她每天下班趕回家做飯，周末幫我收拾屋子。
我生病時，是她守在醫(yī)院三天沒合眼。
“祝福？”我重復(fù)這個詞。
周偉趕緊把李莉往身后護(hù)了護(hù)。
“媽，您別為難她。”
他看我的眼神，竟帶著防備。
“這婚，我不同意離。”
我一字一句地說。
周偉愣住了，李莉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曉驚訝地看著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媽，您說什么呢？”
“我說，只要我活著，你就別想離婚。”
我站起來，走到李莉面前。
“李小姐，請你離開我家。”
李莉臉色變了變，擠出委屈的表情。
“周偉……”
“媽！您太過分了！”
周偉一把將她摟進(jìn)懷里，對我怒目而視。
“這是我的婚姻，您沒權(quán)利干涉！”
看著他護(hù)著別的女人的樣子。
我心里那點(diǎn)僥幸，徹底熄滅了。
這個兒子，已經(jīng)被迷了心竅。
“好，我不管。”
我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蘇曉。
“曉曉，你先回娘家住幾天。”
蘇曉愣愣地點(diǎn)頭，還沒反應(yīng)過來。
我又看向周偉和李莉。
“從今天起，我搬出去住。”
“媽，您要去哪兒？”周偉愣住了。
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包。
“我去李小姐家住幾天。”
李莉的表情瞬間裂開。
“阿、阿姨，這不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
我盯著她，語氣平靜。
“你不是要當(dāng)我兒媳婦嗎？婆婆去未來兒媳婦家住幾天，不合規(guī)矩？”
周偉急了：“媽，您別胡鬧！”
“我沒胡鬧。”
我拉開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李小姐，帶路吧。”
我倒要看看，你這屋子里，到底藏著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
第二章
李莉住的公寓很新，裝修精致。
一進(jìn)門，我就聞到濃郁的香薰味。
“阿姨，您真打算住這兒？”她笑得勉強(qiáng)。
“不方便？”我放下包。
“當(dāng)然方便……”她咬著嘴唇，“就是只有一間臥室。”
“我睡沙發(fā)就行。”
我徑自走到客廳，打量四周。
茶幾上擺著進(jìn)口零食，沙發(fā)是名牌。
以她一個普通助理的工資，根本負(fù)擔(dān)不起。
“周偉給你買的？”
我拿起一個空香水瓶，標(biāo)簽還沒撕。
李莉趕緊搶過去：“阿姨，您別亂動我東西。”
“這么緊張做什么？”
我看著她閃爍的眼神。
晚飯是外賣，一份輕食沙拉。
“阿姨，我平時就吃這個，保持身材。”
她小口吃著，時不時瞟我。
“周偉喜歡瘦的。”
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手機(jī)響了，是周偉打來的。
“媽！您趕緊回來，像什么話！”
“我覺得這兒挺好。”
“李莉一個女孩子，您去打擾她干什么？”
“那你打擾蘇曉十年，怎么不覺得不好意思？”
電話那頭噎住了。
我掛斷電話，李莉正偷偷發(fā)微信。
手指飛快，嘴角帶著笑。
夜里，我躺在沙發(fā)上，睡不著。
凌晨一點(diǎn)，聽見李莉在陽臺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耳朵還行。
“……放心，快了……那老太婆難纏……錢？當(dāng)然得要……”
我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
第二天早上，李莉黑著眼圈出來。
“阿姨，您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我笑了笑，“就是半夜好像聽見你打電話。”
她臉色一變：“您聽錯了吧？”
“可能吧，人老了，耳朵不好。”
我起身去廚房，“今天早飯我做。”
冰箱里除了飲料就是面膜，沒別的。
最后煮了兩包泡面。
李莉吃了一口就皺眉：“阿姨，我吃不下這個。”
“周偉小時候最愛吃我煮的泡面。”
我慢條斯理地吃著。
“他說，媽媽做的味道，哪兒都比不上。”
她筷子頓了頓，沒接話。
中午，快遞送來一個包裹。
李莉簽收時很慌張，想往臥室藏。
“買的什么好東西？”我隨口問。
“就、就幾件衣服。”
包裝盒的logo，是個很貴的牌子。
下午，她接了個電話，語氣嬌嗲。
“王總，那筆投資款什么時候能到呀？”
“哎呀，您放心，我這邊肯定沒問題。”
“周偉？他聽我的……”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音量調(diào)得很小。
她掛了電話，見我還在，表情不太自然。
“阿姨，我出去一趟。”
“去吧，我?guī)湍憧纯醇摇！?/p>
我笑瞇瞇地說。
她匆匆出門，忘了關(guān)電腦。
微信對話框還亮著。
我瞥了一眼，聊天記錄沒關(guān)。
那個“王總”的頭像，是個禿頂中年男人。
第三章
李莉晚上十點(diǎn)才回來，一身酒氣。
“阿姨還沒睡？”她換鞋時差點(diǎn)摔倒。
“等你呢。”我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她接過，眼神有些躲閃。
“今天跟朋友聚會？”
“嗯，公司應(yīng)酬。”她含糊道。
我在她身上聞到男士香水的味道。
不是周偉用的那款。
“周偉知道你喝酒嗎？”
“他不管我這些。”她語氣得意。
“也是，他從小就不會照顧人。”
我嘆了口氣，“小時候發(fā)燒，都是我自己背他去醫(yī)院。”
李莉動作頓了頓。
“阿姨，您跟我說這些干什么？”
“隨便聊聊。”
我看著她，“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點(diǎn)小生意。”
“在哪兒？改天我去拜訪。”
她表情僵了：“不、不用，他們不在本地。”
“哦。”
我沒再追問，起身去洗漱。
鏡柜里，擺滿了高檔護(hù)膚品。
其中幾樣，連標(biāo)簽都沒拆。
半夜，我聽見她在臥室打電話吵架。
“錢呢？說好的這個月到賬！”
“我不管！你再不給，我就把那件事說出去！”
聲音尖利，完全不是平時嬌滴滴的模樣。
第二天，周偉來了。
提著大包小包，全是給李莉買的。
“媽，您看您在這兒，莉莉都休息不好。”
他一來就埋怨。
李莉靠在他肩上，眼圈紅紅。
“我怎么讓她休息不好了？”
“您、您半夜不睡覺，老在屋里走動……”
“人老了，起夜多。”
我看向周偉，“你爸當(dāng)年也這樣，你怎么不嫌他？”
周偉被噎得說不出話。
“媽，您到底要住到什么時候？”
“住到我搞清楚一些事。”
“什么事？”
“比如，李小姐到底有幾個好哥哥。”
李莉猛地抬頭：“阿姨，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拿起沙發(fā)縫里的一枚男士袖扣。
“這個，不是周偉的吧？”
銀色的，刻著英文縮寫“W”。
周偉接過去，臉色變了。
“這是誰的？”
“我、我怎么知道！”李莉急了，“可能是保潔阿姨落下的！”
“你家保潔戴定制袖扣？”
我笑了笑，“周偉，你這眼光，真隨你爸。”
他爸當(dāng)年也出軌過。
被我抓了個正著，最后凈身出戶。
周偉知道這事，他臉色鐵青。
“莉莉，你解釋一下。”
“周偉！你信外人不信我？”
李莉眼淚說來就來，“阿姨就是看不慣我，故意挑撥我們！”
她哭得梨花帶雨，周偉表情松動。
“媽，您別這樣。”
“我怎樣了？”
我站起來，走到李莉面前。
“李小姐，你那個王總，最近還找你嗎？”
她瞬間煞白。
“什么王總……我不知道……”
“需要我?guī)湍慊貞泦幔俊?/p>
我拿出手機(jī)，播放了一段錄音。
是昨天她打電話的聲音，雖然模糊，但能聽清“投資款”幾個字。
周偉奪過手機(jī)，聽完后，死死盯著李莉。
“你騙我？”
“不是的，周偉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解釋你怎么一邊跟我談婚論嫁，一邊跟別的男人要錢？”
他眼睛紅了，像頭暴怒的獅子。
李莉慌了，抓住他胳膊。
“是他糾纏我！我一直拒絕的！”
“那袖扣呢？”
“我……”
她語塞，眼淚真的掉下來。
“周偉，我對你是真心的！”
“那些錢，是我之前借給他的，我只是想要回來……”
“我要回來，都是為了我們的將來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演技一流。
周偉沉默了。
我看著兒子掙扎的表情，心里發(fā)涼。
都這樣了，他還在猶豫。
“行，你們慢慢聊。”
我拎起包，往外走。
“媽！您去哪兒？”
“回家。”
“那我和莉莉的事……”
“你自己想清楚。”
我拉開門，回頭看了最后一眼。
“周偉，媽只問你一句。”
“如果今天出軌的是蘇曉，你會原諒她嗎？”
他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關(guān)上門，把哭聲和爭吵關(guān)在身后。
樓道的聲控?zé)魷缌耍黄岷凇?/p>
我扶著墻，慢慢往下走。
腿有些軟，心口堵得慌。
養(yǎng)了三十年的兒子，為了這么個女人，要拋棄十年的妻子。
到底是我沒教好，還是他骨子里就壞了。
手機(jī)響了，是蘇曉發(fā)來的微信。
“媽，您還好嗎？周偉沒為難您吧？”
短短一行字，讓我眼眶發(fā)熱。
出事到現(xiàn)在，她沒說過周偉一句壞話。
反倒一直擔(dān)心我這個婆婆。
這么好的媳婦，他不要。
我要。
第四章
回到家，屋里冷鍋冷灶。
周偉三天沒回來了。
蘇曉的東西還留在次臥，但人沒回來住。
我給親家母打了電話。
“大姐，曉曉在您那兒，麻煩多照顧幾天。”
“鳳蘭啊，不是我說……”
親家母嘆氣，“這日子要是過不下去，就算了吧。”
“不能算。”我斬釘截鐵，“這個家，必須圓。”
掛掉電話，我開始收拾屋子。
在書房抽屜底層，找到一個舊鐵盒。
里面是周偉小時候的東西：三好學(xué)生獎狀、作文比賽證書、我給他織的第一條圍巾。
還有一張泛黃的全家福。
那時候他爸還沒出軌，我們一家三口，笑得那么開心。
照片背面，是我寫的字：
“愿我兒一生正直善良。”
手指摩挲著那些字，眼淚掉下來。
我教了他半輩子做人，卻忘了教他怎么守住自己的心。
下午，我去銀行打了流水。
周偉的工資卡，一直是我在管。
但這半年，他陸陸續(xù)續(xù)轉(zhuǎn)出不少錢。
收款人，都是李莉。
總共二十八萬。
其中一筆十萬的轉(zhuǎn)賬，備注是“裝修款”。
另一筆八萬，備注是“投資”。
最近一筆五萬，就在上周。
我拍了照，保存好。
又找出結(jié)婚時給蘇曉買的三金票據(jù)。
那時候家里窮，我還是湊錢打了金鐲子、金項鏈。
蘇曉戴了十年，從來沒嫌棄過舊。
傍晚，門鈴響了。
是周偉，胡子拉碴，眼睛通紅。
“媽……”他聲音沙啞。
“進(jìn)來吧。”
他沒坐，就站在客廳中央。
“莉莉跟我坦白了。”
“哦？”
“那些錢，是她前男友欠她的，她只是想要回來……”
“你信了？”
“我……”
他攥著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媽，我愛她。”
“所以你就能傷害蘇曉？”
“我對不起曉曉，但我控制不住……”
他蹲下來，抱住頭，“我從來沒這么愛過一個人。”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周偉，你知道什么是愛嗎？”
“我知道！我和莉莉在一起，才覺得活著有意義！”
“那蘇曉的十年算什么？”
他答不上來。
“你愛她，所以給她花錢，幫她討債。”
“你愛她，所以拋妻棄子，連媽都不要。”
“你愛她，所以她說什么你都信。”
我一字一句，“那你知不知道，她上個月，剛在市中心買了套公寓？”
周偉猛地抬頭：“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我打開手機(jī)，給他看照片。
是中介發(fā)的朋友圈，慶祝成交。
配圖里，李莉戴著墨鏡簽合同，笑得燦爛。
“這、這可能是她家里……”
“她父母在老家種地，哪來的錢？”
我把銀行流水也給他看。
“你的二十八萬，加上那位王總的五十萬，剛好夠首付。”
周偉盯著手機(jī)，手開始發(fā)抖。
“她跟我說……是租的……”
“租的需要簽購房合同？”
我又翻出一張照片。
是李莉和那個“王總”的合影，在樓盤售樓部。
兩人挨得很近，男人手搭在她腰上。
時間顯示，是兩周前。
那時候，周偉正忙著跟我鬧離婚。
“不……不會的……”
他喃喃自語，眼睛越來越紅。
“她說過，只愛我一個……”
“她還說過，不要你的錢，只要你這個人。”
我補(bǔ)上最后一刀。
周偉癱坐在地上，像個被抽走氣的皮球。
“為什么……”
“因為她要的，從來不是你。”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兒子，你醒醒吧。”
他哭了，三十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媽……我該怎么辦……”
“先把蘇曉接回來。”
“可我已經(jīng)傷透她的心了……”
“那就去贖罪。”
我把他拉起來。
“但在這之前，你得看清一些事。”
“什么事？”
“李莉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您還要去找她？”
“不是我。”我搖頭，“是你。”
第五章
周偉在我家住下了。
每天魂不守舍，手機(jī)一響就緊張。
我當(dāng)沒看見，照常買菜做飯。
第四天晚上，李莉找上門了。
妝化得很精致，眼圈卻腫著。
“周偉呢？”她劈頭就問。
“屋里。”
“讓他出來見我！”
我沒攔，朝屋里喊了一聲。
周偉走出來，看見她，表情復(fù)雜。
“周偉，你什么意思？”
李莉沖上去，“電話不接，微信拉黑，你想分手？”
“我需要時間想想。”
“想什么？想那個黃臉婆？”
她聲音尖利，“我告訴你，我懷孕了！”
這話像一顆炸彈。
周偉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你、你說什么？”
“我懷孕了，你的孩子。”
李莉摸著小腹，眼淚說來就來。
“周偉，你要當(dāng)爸爸了。”
“可你現(xiàn)在連我電話都不接……”
她哭得委屈，周偉手足無措。
“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你不是知道嗎？”
“我……”周偉看向我，眼神慌亂。
“哦？懷孕了？”
我走過去，打量李莉。
“那得好好照顧，幾個月了？”
“一、一個多月……”
“去醫(yī)院檢查了嗎？”
“當(dāng)、當(dāng)然去了！”
“檢查單我看看。”
“我忘帶了……”
“手機(jī)里總有照片吧？”
李莉攥著包，指節(jié)發(fā)白。
“阿姨，您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
“信，怎么不信。”
我笑了笑，“那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再查一次。”
“不用麻煩您……”
“不麻煩，我閑著也是閑著。”
周偉終于反應(yīng)過來。
“莉莉，檢查單呢？”
“我說了沒帶！”
“手機(jī)里總有吧？”
“周偉！連你也不信我？！”
她尖叫起來，抓起沙發(fā)上的抱枕砸過來。
“我為了你，跟家里鬧翻，工作也辭了！”
“現(xiàn)在懷孕了，你們母子就這么對我？”
“好，我走！我這就去打掉！”
她轉(zhuǎn)身就要沖出門。
周偉下意識拉住她：“你別激動……”
“放開我！讓我去死！”
她掙扎著，哭喊聲整棟樓都能聽見。
鄰居開門探頭，又趕緊關(guān)上。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等李莉哭累了，癱在地上抽泣，我才開口。
“李小姐，戲演完了嗎？”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
“您、您說什么……”
“我說，你根本沒懷孕。”
“我有！”
“那你敢不敢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
她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周偉也察覺不對：“莉莉？”
“我、我今天不舒服，改天……”
“就今天。”
我拿出手機(jī)，“我認(rèn)識婦產(chǎn)科主任，現(xiàn)在就能安排。”
“你打電話，我們立刻過去。”
“如果真懷了，所有費(fèi)用我出，還給你包個大紅包。”
“如果沒懷——”
我盯著她。
“你就給我兒子，還有我兒媳，磕頭認(rèn)錯。”
李莉臉色慘白，嘴唇發(fā)抖。
“阿姨……您別逼我……”
“是我逼你，還是你逼我們？”
我點(diǎn)開手機(jī)錄音。
播放了她昨天在電話里跟“王總”的對話。
“那個傻子信了，說會離婚娶我。”
“等他財產(chǎn)到手，我立馬踹了他。”
“放心，孩子？我怎么可能真懷，就是嚇唬他的……”
“他那個媽精得很，我得想個辦法把她弄走……”
錄音不長，但字字清晰。
周偉站在那兒，像被凍住了。
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看向李莉。
“你……說的傻子，是我？”
“不、不是的！這是合成的！有人要害我！”
李莉瘋了一樣撲過來，要搶我手機(jī)。
我側(cè)身躲開，她摔在地上。
“周偉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
周偉聲音啞得厲害。
“解釋你怎么把我當(dāng)傻子耍？”
“解釋你怎么一邊花我的錢，一邊跟別的男人商量怎么甩了我？”
他眼睛紅得嚇人，一步步走近。
李莉嚇得往后縮。
“我錯了……周偉我錯了……”
“我是真的愛你，那些話都是氣話……”
“是那個王總糾纏我，我沒辦法……”
“夠了！”
周偉吼了一聲，整棟樓都安靜了。
他蹲下來，看著李莉，眼神像看陌生人。
“李莉，我們完了。”
“不……不要……”
“你走吧。”
“周偉！周偉你別這樣——”
“滾！”
他指著門，手在抖。
李莉爬起來，還想說什么。
看到周偉的眼神，她閉嘴了，抓起包就跑。
門“砰”地關(guān)上。
周偉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抱住頭，肩膀開始顫抖。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現(xiàn)在信了？”
他點(diǎn)頭，眼淚掉在地上。
“媽……我是不是很蠢……”
“是挺蠢的。”
我沒安慰他。
“但蠢一次就夠了。”
“蘇曉她……還會原諒我嗎？”
“我不知道。”
我站起來，“你得自己去問。”
第六章
周偉在家躺了三天。
不吃不喝，就盯著天花板。
我沒勸，把飯放他門口。
第四天早上，他出來了。
胡子刮了，換了身干凈衣服。
“媽，我想去找曉曉。”
“想好了？”
“嗯。”
他眼睛還腫著，但眼神清醒了。
“我錯了，錯得離譜。”
“光知道錯沒用。”
我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他。
“這是什么？”
“李莉的資料。”
他打開，越看臉色越難看。
李莉，二十五歲，高中輟學(xué)。
之前在某會所工作，后來托關(guān)系進(jìn)了周偉公司。
同時跟三個男人保持“戀愛關(guān)系”，周偉是其中一個。
另外兩個，一個是“王總”，做建材生意，有家室。
另一個是開網(wǎng)吧的小老板，也被騙了十幾萬。
“她專門找你們這種，有點(diǎn)小錢、感情空虛的男人。”
我點(diǎn)了點(diǎn)資料，“你是最好騙的那個，因為你想離婚娶她。”
周偉手抖得拿不住紙。
“這些……您怎么查到的？”
“花錢請人查的。”
“什么時候……”
“從你去她家住那天開始。”
他猛地抬頭：“您早就知道？”
“不知道具體，但覺得不對勁。”
我嘆氣，“一個正經(jīng)姑娘，怎么會明知對方有家庭，還死活要往上貼？”
“除非，她圖的不止是人。”
周偉癱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我還以為……她是真的愛我……”
“愛你什么？愛你三十歲了還媽寶？”
我話說得重，“愛你每個月那點(diǎn)工資？愛你那套還在還貸款的房子？”
他不說話，只是抖。
“周偉，媽今天把話說明白。”
“蘇曉嫁給你時，你什么都沒有。”
“她陪你住出租屋，吃泡面，加班到半夜。”
“你媽生病，是她端屎端尿伺候。”
“你工作不順，是她安慰你鼓勵你。”
“十年，她最好的十年，都給了你。”
“你呢？你給了她什么？”
“一次次的忽略，和最后的背叛。”
我聲音哽咽了。
“媽……”周偉眼眶紅了。
“別叫我媽，我沒教好你，我也有錯。”
我抹了把臉。
“但現(xiàn)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去把蘇曉求回來，用后半輩子對她好。”
“第二，繼續(xù)當(dāng)你的糊涂蛋，跟那個李莉糾纏，以后別認(rèn)我這個媽。”
周偉站起來，跪下了。
“媽，我選第一個。”
“我發(fā)誓，我一定把曉曉求回來。”
“我用這輩子補(bǔ)償她。”
我沒扶他。
“光說沒用，得做。”
“您說，我怎么做？”
“先把李莉的事處理干凈。”
“怎么處理？”
“她騙你的錢，得要回來。”
“你給她的轉(zhuǎn)賬，都有記錄。”
“她以結(jié)婚為名索取財物，屬于詐騙。”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過去。
“這是律師函。”
“你簽了字，我讓人送去。”
“她會還錢，以后也不會再騷擾你。”
周偉接過筆，手還在抖。
但還是簽了。
“媽，對不起……”
“這話，留著跟蘇曉說。”
當(dāng)天下午，律師聯(lián)系了李莉。
她開始還嘴硬，說那些是贈與。
直到律師提到“詐騙罪”和“報警”，她才慫了。
晚上，她哭哭啼啼打電話給周偉。
“周偉，我知道錯了……”
“錢我慢慢還行不行？我現(xiàn)在真的沒有……”
“求你了，看在我們好過一場的份上……”
周偉開了免提，我坐在旁邊。
“李莉，二十八萬，一分不能少。”
“可我真的……”
“三天內(nèi)還清，否則法庭見。”
他說完就掛了，沒給她再哭的機(jī)會。
掛斷電話，他長舒一口氣。
“媽，我做得對嗎？”
“對。”
我拍拍他肩膀，“記住，對壞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第三天，李莉把錢打回來了。
二十八萬，一分不少。
附了條短信：“兩清了，別再找我。”
周偉把短信給我看。
“她哪來的錢？”
“王總給的吧。”
我冷笑，“狗咬狗，一嘴毛。”
錢到賬的當(dāng)天，周偉去了蘇曉娘家。
拎著大包小包，在樓下等了一整天。
蘇曉沒見他。
第二天他又去，還是沒見。
第三天，第四天……
整整一周，蘇曉避而不見。
周末，我親自去了。
親家母開門，臉色不太好。
“鳳蘭，不是我不幫你……”
“我知道，大姐。”
我握住她的手，“讓我見見曉曉，就說幾句話。”
蘇曉出來了，瘦得不成樣子。
“媽，您坐。”
她給我倒茶，手是抖的。
“曉曉，媽對不起你。”
我一開口，眼淚就下來了。
“是我沒教好兒子，讓你受委屈了。”
“媽，不怪您……”
“怪，都怪我。”
我擦擦眼淚，“我今天來，不是替周偉求情。”
“是想告訴你，媽永遠(yuǎn)認(rèn)你這個兒媳婦。”
“但離不離婚，你自己決定。”
蘇曉低著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媽，我累了……”
“我知道，媽都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但媽想求你一件事。”
“您說。”
“給周偉一個道歉的機(jī)會。”
“就一次。”
“如果你聽完，還是決定離，媽支持你。”
“房子、車子，媽幫你爭，絕不讓你吃虧。”
蘇曉抬頭看我，眼睛紅腫。
“媽……”
“好孩子，媽知道你心里苦。”
我抱了抱她，瘦得骨頭硌人。
“但十年感情，不該這么糊里糊涂就散了。”
“至少，讓他當(dāng)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說完了，是分是合，媽都聽你的。”
蘇曉哭了，哭出聲來。
十年了，我第一次見她哭得這么厲害。
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第七章
蘇曉答應(yīng)見周偉了。
約在娘家樓下的咖啡館。
我送周偉到門口，沒進(jìn)去。
“媽，我緊張……”
“該。”
我?guī)退硪骂I(lǐng)，“記住，態(tài)度要誠，但別道德綁架。”
“她原諒你是情分，不原諒是本分。”
“嗯。”
“還有，別提復(fù)婚。”
“為什么？”
“她現(xiàn)在不想聽這個。”
我看著他，“你先認(rèn)錯，先補(bǔ)償，剩下的，看她愿不愿意給你機(jī)會。”
周偉進(jìn)去了。
我坐在車?yán)锏龋让肴缒辍?/p>
兩小時后，他出來了。
眼睛又紅又腫，但表情輕松了些。
“媽……”
“怎么樣？”
“曉曉說，愿意給我三個月考察期。”
我松了口氣。
“她說什么條件？”
“第一，我搬出去住，分開一段時間。”
“第二，家里的財政大權(quán)交給她。”
“第三……”他頓了頓，“如果我再犯，凈身出戶，永遠(yuǎn)不再見。”
“你答應(yīng)了？”
“答應(yīng)了。”
周偉點(diǎn)頭，“我把工資卡、房產(chǎn)證都給她了。”
“還寫了一份保證書，按了手印。”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復(fù)印件。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他如果再出軌，自愿放棄所有財產(chǎn)，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也歸蘇曉。
最后是他歪歪扭扭的簽名和紅手印。
“律師幫我寫的，有法律效力。”
“行，還知道找律師。”
我總算有點(diǎn)欣慰。
晚上，周偉開始收拾行李。
蘇曉讓他暫時住公司宿舍。
“媽，我走了，您一個人……”
“我挺好。”
我?guī)退闲欣钕淅湣?/p>
“記住，這三個月，是你最后的機(jī)會。”
“我知道。”
“每天給曉曉發(fā)信息，但別煩她。”
“嗯。”
“周末去買菜，去她娘家做飯，但別過夜。”
“好。”
“還有，”我看著他的眼睛，“好好想想，你這十年，到底虧欠了她多少。”
周偉眼圈又紅了。
“媽，我真知道錯了……”
“光知道不夠，得改。”
我拍拍他肩膀，“去吧。”
他拖著箱子走了。
門關(guān)上，屋里空蕩蕩的。
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很久的呆。
手機(jī)響了，是蘇曉。
“媽，他走了？”
“走了。”
“您……一個人行嗎？”
“行，怎么不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媽，謝謝您。”
“傻孩子，謝什么。”
“謝謝您……站在我這邊。”
她聲音哽咽了。
“曉曉，媽永遠(yuǎn)站你這邊。”
我鼻子也酸了。
“這三個月，你好好考察。”
“不用看我面子，覺得不行，咱就不要了。”
“媽給你找更好的。”
蘇曉笑了，帶著哭腔。
“嗯。”
掛了電話，我翻出相冊。
里面有一張老照片，是周偉和蘇曉的結(jié)婚照。
那時候他倆多年輕啊，笑得沒心沒肺。
十年。
一晃，十年了。
周末，周偉果然買了菜去蘇曉娘家。
親家母偷偷給我發(fā)微信：
“在你兒子做飯呢，曉曉在屋里不出來。”
“不過我看她今天多吃了半碗飯。”
我笑了，回了個表情包。
慢慢來吧，急不得。
又過了一周，李莉又出幺蛾子。
她在朋友圈發(fā)小作文，說自己被渣男騙財騙色。
配圖是醫(yī)院診斷書，寫著“先兆流產(chǎn)”。
周偉急吼吼打電話給我。
“媽！她又想干什么？”
“慌什么。”
我點(diǎn)開那張診斷書，放大看。
“你看日期。”
診斷日期是三個月前。
那時候，周偉還不認(rèn)識李莉。
“她拿別人的診斷書糊弄你。”
“那她現(xiàn)在發(fā)這個……”
“要么是還想從你這兒訛錢，要么是那個王總不給錢了。”
我冷笑，“狗急跳墻。”
“那我怎么辦？”
“截圖，保存，然后拉黑。”
“不用理她？”
“不用。”
我頓了頓，“但如果她敢騷擾蘇曉，就報警。”
周偉照做了。
李莉又換了幾個號碼打來，他全拉黑。
最后消停了。
又過了幾天，小區(qū)鄰居趙姐來串門。
“鳳蘭，你聽說沒？”
“聽說什么？”
“就那個李莉，被抓了！”
我一愣：“怎么回事？”
“騙婚！騙了好幾個男人！”
趙姐壓低聲音，“其中一個老婆發(fā)現(xiàn)了，聯(lián)合其他受害者一起報了警。”
“騙了三百多萬呢！”
“現(xiàn)在人進(jìn)去了，最少得判十年。”
周偉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
“媽……”
“現(xiàn)在知道后怕了？”
我看著他，“要是你真離了婚，跟她結(jié)了婚……”
“那進(jìn)去的，可能就是你了。”
周偉后背冒出冷汗。
“媽，我……”
“記住這個教訓(xùn)。”
我嚴(yán)肅地說，“以后看人，用腦子，別用下半身。”
“知道了……”
趙姐又說：“對了，她那個王總，也出事了。”
“怎么了？”
“公司偷稅漏稅，被查了，家也被老婆抄了。”
“現(xiàn)在人跑了，欠了一屁股債。”
真是報應(yīng)不爽。
我送走趙姐，回頭看周偉。
他坐在沙發(fā)上，還在出神。
“想什么呢？”
“想我差點(diǎn)毀了一切……”
“現(xiàn)在知道還不晚。”
我倒了杯水給他。
“兒子，人這一輩子，會犯很多錯。”
“有的錯能改，有的錯，改了也留疤。”
“蘇曉愿意給你機(jī)會，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得惜福。”
周偉重重點(diǎn)頭。
“媽，我一定惜福。”
第八章
三個月考察期，周偉像變了個人。
每天準(zhǔn)時下班，不去任何應(yīng)酬。
工資全部上交，自己只留一點(diǎn)生活費(fèi)。
周末，他雷打不動去蘇曉娘家。
買菜做飯，打掃衛(wèi)生，陪岳父下棋。
蘇曉一直淡淡的，但不再躲著他。
第二個月，蘇曉感冒發(fā)燒。
周偉請了假，在她家照顧了三天。
端茶倒水，喂藥量體溫，一宿一宿地守著。
親家母給我打電話：
“鳳蘭，你兒子這次，是真上心了。”
“曉曉半夜咳，他立馬起來倒水。”
“早上五點(diǎn)就去排隊買曉曉愛吃的粥。”
我聽著，心里發(fā)酸。
早這樣，多好。
第三個月，蘇曉主動提出，讓周偉搬回去。
但不是回主臥，是睡書房。
周偉高興壞了，當(dāng)天就把行李搬了回來。
家里又有了煙火氣。
雖然兩人話還不多，但至少同桌吃飯了。
周偉搶著洗碗，蘇曉就在旁邊擦灶臺。
我在屋里聽著，偷偷抹眼淚。
三個月期滿那天，是他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
周偉一大早就出門，神神秘秘的。
晚上，他捧著一大束花回來，還有個小盒子。
蘇曉在做飯，沒看他。
“曉曉……”
“嗯？”
“我、我有話跟你說。”
他緊張得結(jié)巴。
我識趣地躲進(jìn)臥室，留點(diǎn)空間給他們。
隔著門，聽見周偉在說：
“曉曉，這三個月，我想了很多。”
“我混蛋，我該死，我辜負(fù)了你十年。”
“我不求你馬上原諒我，但求你給我個機(jī)會，讓我用后半輩子補(bǔ)償你。”
蘇曉沒說話。
“這個，是還你的。”
周偉打開盒子。
“結(jié)婚時，你說喜歡那個鐲子，我沒錢買。”
“現(xiàn)在我買了，雖然晚了十年……”
“還有這個。”
是房產(chǎn)證，上面已經(jīng)加上了蘇曉的名字。
“房子是你的，車也是你的。”
“我要是再犯渾，你隨時讓我滾蛋。”
“周偉，”蘇曉終于開口，聲音很輕，“我要的不是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
他聲音哽咽了，“你要的是一顆真心。”
“我以前弄丟了，現(xiàn)在撿回來了。”
“你……還要不要？”
很久的沉默。
然后，我聽見蘇曉哭了。
不是壓抑的哭，是放聲大哭。
把這十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了。
周偉抱著她，也在哭。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說。
我靠著門，眼淚也止不住。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那天晚上，蘇曉讓周偉回了主臥。
雖然還是分開被子睡，但至少進(jìn)了同一扇門。
日子慢慢回到正軌。
周偉更顧家了，蘇曉臉上也有了笑。
兩人偶爾還會吵架，但不再冷戰(zhàn)，吵完就好了。
又過了兩個月，蘇曉懷孕了。
檢查出來那天，周偉在醫(yī)院走廊又哭又笑。
“我要當(dāng)爸爸了……我要當(dāng)爸爸了！”
他給所有親戚朋友打電話報喜。
像個傻子。
晚上，他拉著蘇曉的手，眼圈還是紅的。
“曉曉，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還愿意給我機(jī)會，謝謝你還愿意給我生孩子……”
蘇曉摸摸他的臉。
“傻子。”
孕后期，蘇曉腿腫得厲害。
周偉天天給她按摩，一按就是一小時。
夜里她抽筋，他立馬起來給她揉。
孩子出生那天，我在產(chǎn)房外等。
周偉緊張得走來走去，手心全是汗。
“媽，曉曉不會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別瞎說。”
“可我聽說生孩子特別疼……”
“知道疼，以后就對她更好點(diǎn)。”
“我一定對她好，最好最好。”
他眼睛又紅了。
護(hù)士出來報喜：“六斤八兩，女孩，母女平安。”
周偉腿一軟，差點(diǎn)跪下。
“我、我能進(jìn)去看看嗎？”
“等會兒，家屬先別急。”
他趴在門縫上往里看，像個孩子。
后來，我抱著小孫女，看她皺巴巴的小臉。
蘇曉躺在床上，累得睡著了。
周偉握著她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媽，”他小聲說，“我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那就好好活。”
我摸摸孫女的頭發(fā)。
“記住，這個家，是曉曉給你救回來的。”
“你要是再犯渾，別說曉曉，我第一個不答應(yīng)。”
“不會了。”
他搖頭，很用力。
“再也不會了。”
孩子滿月那天，請了親戚朋友來。
周偉抱著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蘇曉坐在旁邊，氣色好了很多。
趙姐偷偷拉我到一邊。
“鳳蘭，你兒子這回是真改了。”
“改了就好。”
“那個李莉，判了，十一年。”
“嗯，我聽說了。”
“活該！”
趙姐啐了一口，“專騙老實人，這下老實了吧。”
我笑笑，沒接話。
都過去了。
晚上，客人散了，家里安靜下來。
蘇曉在哄孩子睡覺，周偉在廚房洗碗。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這個家。
窗明幾凈，炊煙裊裊。
十年風(fēng)雨，差點(diǎn)散了架。
還好，又拼回來了。
“媽，”周偉洗了水果端過來，“吃點(diǎn)兒。”
“放著吧。”
“您累一天了，早點(diǎn)休息。”
“嗯。”
他坐下，剝了個橘子，遞給我一半。
“媽，謝謝您。”
“又說這個。”
“我是認(rèn)真的。”
他看著我，眼神清澈。
“要不是您去李莉家住那半個月，我可能就真回不了頭了。”
“你知道就好。”
“我這輩子，最幸運(yùn)的就是有您這個媽。”
“還有曉曉這個老婆。”
他看向臥室，眼神溫柔。
“行了，肉麻。”
我拍他一下，“以后對曉曉好，對孩子好，就是對我好。”
“一定。”
孩子哭了，蘇曉在屋里喊。
周偉立馬站起來：“來了來了！”
看著他跑進(jìn)臥室的背影，我笑了。
這個家，總算穩(wěn)了。
后來，我再沒見過李莉。
聽說她在里面不服，一直鬧上訴。
但證據(jù)確鑿，鬧也沒用。
周偉的公司，有個新來的小姑娘，對他示好。
他直接說：“我有老婆孩子，離我遠(yuǎn)點(diǎn)。”
小姑娘訕訕地走了。
蘇曉回去上班了，孩子白天我?guī)兔А?/p>
她升了職，工資比周偉還高。
周偉一點(diǎn)不嫉妒，反倒很驕傲。
“我老婆就是厲害！”
蘇曉笑著瞪他：“少貧嘴。”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平淡，踏實。
有天晚上，蘇曉給孩子喂完奶，坐在我旁邊。
“媽。”
“嗯？”
“謝謝您。”
“怎么又謝？”
“謝謝您那時候，沒放棄我。”
她靠在我肩上，像小時候我女兒那樣。
“也謝謝您，把我拉回這個家。”
我摟住她，鼻子發(fā)酸。
“傻孩子，你本來就是這家的人。”
“永遠(yuǎn)都是。”
窗外，萬家燈火。
屋里，暖意融融。
十年一覺荒唐夢，所幸，夢醒了。
家還在，人未散。
日子還長，慢慢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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