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八年,宋真宗在位,也就是公元1015年,北宋的東京開封府正處在它最繁華的時節。四月的夜晚,本該是春風沉醉,但那一夜,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災難,以一種極其荒誕又慘烈的方式,撕開了盛世帷幕的一角。
榮王趙元儼,宋太宗趙光義的第八個兒子,號稱二十八太保,小趙皇帝非常喜歡這個兒子,年僅二十就給他封王了。因為是老八,所以人喚“八大王”,宋真宗死后,曾經也是皇位的有力爭奪者。楊家將、包公案里常出現的“八賢王”,就是指的他了。他一輩子被改封過多個王爺稱呼,分別是周王、?廣陵郡王?、?榮王、?端王?、?彭王、?荊王??、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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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發生在他二十九歲,榮王時期。
當日夜,榮王宮突然起大火,持續燒了整整二十七個小時!燒毀房屋2000余間,造成1500余人死亡或因救火喪命。涉及左藏庫(皇宮金銀財帛庫)、秘閣史館(國家圖書館和檔案館)等關鍵區域,太祖、太宗兩朝積蓄的財物與上萬冊書籍化為灰燼。
燒掉的不僅僅是兩千多間宮室屋宇,更是大宋開國五十余年來,太祖趙匡胤、太宗趙光義兩代帝王苦心積累的巨額財富和無價的文化家底。而這一切的起點,竟然源于一個宮女的情欲和一次拙劣的盜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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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儼的府邸里,有一個掌管茶酒的宮人,史書里只稱她為“韓小姐”。是王府里的一個高級女服務員。這位韓小姐,和府里一個叫孟貴的親事官,也就是警衛人員,常常碰面,你來我往之下,私下有了奸情。宮禁森嚴,嚴禁男女戀愛婚配,沒有主人命令,這種關系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偏偏這位韓小姐在瘋狂情欲之下,手腳還不干凈,偷了一只金鐲子。這種貴重物品定期都有專人清點,偷王爺家的東西那不是找死啊?事情眼看就要敗露,在恐懼和絕望的驅使下,她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放火!她天真地以為只要一把火燒掉所有證據,混亂之中可以趁亂溜出宮去,然后跟著她的情郎遠走高飛就一定會萬事大吉。
四月二十三日的深夜,她溜進佛堂,用蠟燭點燃了簾帳。這想法是典型的“擺爛”加“賭一把”,屬于腦子一熱不管不顧的“騷操作”。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點小小的邪念,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引發了一場吞噬一切的連鎖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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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的很,這天晚上正好刮著猛烈的東北風。一點星火,瞬間就成了燎原之勢。榮王府的木結構建筑在狂風助威下,噼啪作響地燃燒起來,火舌迅速舔舐向鄰近的雍王、相王、南陽郡王、兗王、曹王等另外五位親王的宅邸。整個東宮“六位”親王府,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陷入一片火海!
五更時分,火光照亮了半個開封城。當時正在編纂《冊府元龜》的翰林學士錢惟演被驚醒,登樓遠望,只見皇宮方向“煙焰張天”,景象駭人。火光映紅夜空,全城都能看見,全城軍民束手無策,只有絕望的呼喊和木材爆裂的巨響在夜空中回蕩。
很快,火勢完全失控了。它像一頭掙脫了鎖鏈的巨獸,肆意奔騰。從東宮向西,燒過了承天門,燒到了儀鸞司,又撲向朝元殿的后閣門,又蔓延到長春殿南廊。“自屋內西行,忽隔十余間而發”,火苗能隔著十幾間房子突然冒出來,讓救火和逃生的人都措手不及。救火的人沒辦法,只能緊急拆掉西北面的主廊,試圖制造一條隔離帶,阻斷火路。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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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火獸開始吞噬大宋王朝最核心的財富與記憶。它向南,焚毀了內藏庫和香藥庫。然后調頭向東,直撲左藏庫。左藏庫是什么地方?那是國家的中央金庫,太祖太宗兩朝,南征北戰,削平諸國,收羅來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大部分都堆積在這里。眼看庫房就要被引燃,數千名軍士、宦官、宮女拼了命地沖進去搶救財物。他們組成人龍,將一箱箱、一匹匹的珍寶搬運到相對安全的宮城墻頭上。
然而,更大的悲劇還在后頭。火勢向西燒進了秘閣史館。這里是大宋的國家圖書館和檔案館,收藏著超過八萬卷的珍貴典籍。其中很多是從后蜀、南唐等滅亡的王國宮廷中接收來的孤本、善本,是唐末五代以來中華文明在戰火中幸存下來的文化結晶。紙張和竹簡在烈焰面前無比脆弱,上萬冊圖書瞬間化為飛舞的灰燼。燃燒的紙屑碎片被狂風卷起,一直飄到了城外的汴河之上。
無數先賢的智慧、歷史的記錄,就在這一夜,隨著一個宮女的愚蠢和一場大風,灰飛煙滅。這損失,遠非金銀可以衡量。真宗皇帝后來站在廢墟前,痛心疾首地說,“兩朝所積,一朝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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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四日中午,火勢一度在朝堂附近被控制住。但到了未時(下午1點到3點),它又沖出宮城,點燃了中書省、門下省、鼓司、審官院等中央政務機關。最致命的一擊發生在傍晚。風向突然回轉,猛烈的火焰撲上了宮墻,瞬間引燃了白天人們千辛萬苦搶救出來、堆積在城墻上的左藏庫財物!
“煙焰蔽天,救者不能措手。”
白天所有的努力,在自然力量的翻云覆雨手下,成了一個殘酷的笑話。好不容易搬出來的財富,在眾人眼前被付之一炬。
大火直到二十四日午夜,風勢漸息后才被撲滅。留下的,是一片面積巨大的焦土和難以統計的傷亡。場景極其恐怖,數百人上房潑水救火時,看到被燒死的宮人尸體相互疊壓,在灰燼中,甚至還有手腳仍在抽動的人。空氣中彌漫著尸體焦臭和香料焚燒后的混合怪味,多日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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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人登屋運水時,見宮人相壓,死于煨燼中者甚眾,猶有手足能動者”。
縱火者韓小姐和知情不報的琵琶伎人王大賽被處以極刑。韓小姐更是被先斬斷手足示眾三天,再凌遲處死。榮王趙元儼雖然是受害者,自家府邸被燒個精光,但也因“管教不嚴”受到重罰,被削去節度使的職務,從榮王降封為端王,趕出皇宮,到外地居住。
“詔韓氏斷手足,令眾三日,凌遲處死,知情人處斬,余并等第決配。”
自從宋太祖開國起,和趙光義兄弟二人篳路藍縷,拼命從牙縫里摳出錢,一筆筆往左藏庫存入。盼著假以時日,拿這筆血汗錢富國強兵,助大宋光復燕云十六州,一統華夏九州。沒想到千算萬算,沒算到一個小女子一把火給燒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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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真宗趙恒也被這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給烤出了“真魂”,長期沉溺于“東封西祀”之中,廣建宮觀,粉飾太平的他居然下了一道“罪己詔”,主動向臣民賠禮道歉。因為一次火災下“罪己詔”,也是天下獨一份,這也是宋朝歷史上第一份皇帝的“罪己詔”。
因為這場大火的毀滅性打擊,左藏庫的巨額財富化為烏有,宋真宗后期,在已經與契丹達成澶淵之盟十余年,國家沒有用兵的時候,居然經濟嚴重拉胯了。因為沒錢,只能官府加派賦稅。
很快,在沉重的賦稅壓迫下,開始出現百姓武裝反抗的局面,其中又以京東路王倫起義的先兆性事件和河北路流民武裝劫掠最為典型。成為了北宋中期慶歷年間王倫起義、貝州王則起義的預演。最后,土地兼并、黨爭加劇、變法失敗,一連串的不幸接踵而至,終于將初期強盛的北宋,引向了“靖康之恥”的悲慘境地。
可以說,北宋王朝被這場大火真正差點要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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