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半截子樓房長了草，張哥蹲在工地上哭了起來
晚上睡不著，打開手機看視頻。
廣東揭陽農村，一棟還沒有封頂的樓房四層上面，在鋼筋縫里長出了一棵綠苗。發視頻的老哥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什么東西，說四周光禿禿得連土渣子都沒有了，這草是怎么冒出來的?論區炸開了鍋，有人認為這是個好兆頭，也有人說閑房子里進來東西吧
盯著屏幕看了老半天，心里頭翻騰起來的倒不是這草稀奇。
張哥我想起來了。
張哥是我家隔壁村的，以前在外頭做裝修生意，扛水泥上樓、砸墻、刷大白什么臟活累活都干過。手上長了厚厚的繭子可以用來劃火柴了，在四十歲左右的時候腰就出了問題。2019年他把家里所有的錢拿出來回村里蓋房子，并且打算建三層半的房子，一樓住老人，二樓自己和妻子一起居住，三樓留著給兒子結婚用。
地基挖到的時候張哥高興得不得了，說讓我過去喝點酒。他蹲在土堆上用樹枝在地上畫圖，屋子里一半是客廳、另一半是廚房，在門口種兩棵桂花樹吧。翠英坐在邊上抿著嘴笑，并且使胳膊肘去搗他的腿讓他別得意忘形
結果一樓頂子剛澆完就出事了。
翠英在鎮上給一家飯店洗碗，老板賭博跑路了，欠她七個月的工錢一萬二千元。緊跟著張哥干活的那個裝修公司也黃了，并且拖欠他四個月工資還沒有發放出去。兩口子算來算去還是差八萬多元的錢不能填補進去
張哥沒事的時候就往工地上跑。后來干脆找個小馬扎坐在那里發呆，一坐就是半天時間。翠英說有一天晚上找不到人了，在黑暗中尋找到了工地，并且看到了她丈夫蹲在墻角里摳磚縫的樣子，嘴里還念叨著這個縫隙怎么越來越大了。
第二年春天我路過他們村子的時候特意去看了眼。鋼筋外露的部分已經被雨雪浸過好幾個月了，表面已經銹成了紅色的老紅糖的顏色了。樓板縫里星星點點地長出了草來，最高的那棵已經有半米高了，在風中顫動著.張哥薅了幾回之后半個月又冒出來了。他說不剪掉算了，讓它們慢慢生長吧，也好過沒有生氣的樣子啊
后來那房子最終沒有蓋成。張哥又出去打工了，這次走得更遠一些，在福建的石材廠工作著。翠英也跟著去了，賣盒飯的時候就碰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叫他給帶去縣城住的地方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源可以買下，并且告訴他錢已經準備好了。
去年過年時張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賬單上的款項都已經結清了還有一些剩余的錢打算在兩年之后回來繼續修建房屋。嘿嘿地笑，覺得廣東那邊的半截樓都可以長草的話，自己家的房子說不定早就變成小樹林了吧。”
說到這兒，三農雷哥我要跟老鐵們說句實在話。這些年我跑過的村子數都數不清了,蓋起來的房子十根手指頭也擺不完呢。有的是因為資金不足，還有的人因為手續拖延或者家里突然發生什么事情而耽誤的。
半截子樓就杵在村里遠看還好近一看才知道上面有鋼筋銹蝕嚴重、板縫里長滿了野草比人的膝蓋還要高大上一些的地方都已經被水泥硬化了所以只有站在旁邊才能看出它是一個房子而且它的外貌也和周圍的建筑很相似而當人們從里面出來的時候又會發現外面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東西因此很多地方的居民們不知道它是哪一年開始建造出來的但是它們都是幾十年前建成的老樓有的還建于上個世紀。
可是雷哥想說停工的是房屋，人心氣不要停頓著。日子就和地里的莊稼一樣，今年歉收了明年再種，只要人還在，土地沒變壞的話遲早有一天會有人來收割它。張哥的草可以從鐵疙瘩縫里鉆出來，我們憑什么不能從這個困難中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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