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玩火？法德波密謀“核共享”，打破70年禁忌

在“戰略自主”的旗幟下，歐洲精英正在將核邊緣政策、恐懼政治和盲目的恐俄癥正常化。

拉迪斯拉夫·澤馬內克，中國—中東歐研究院非駐所研究員、瓦爾代國際辯論俱樂部專家

目前歐盟戰略辯論的基調中，存在著某種令人深感不安的東西。那些被呈現為“審慎”的舉措，越來越像是一種恐慌。那些被框定為“戰略自主”的概念，聽起來常常完全是另一回事：一種自信的喪失、一種意識形態敵意的高漲，以及（在影響力下降的自由派精英中）一種與人類創造的最具破壞性武器“調情”的意愿。

這一轉變的核心，是對核威懾重新燃起的癡迷。法國、德國和波蘭如今公開討論更深地介入核戰略，援引威懾與安全的慣常說辭。但這背后隱藏著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動態：一種日益增長的、將俄羅斯視為生存威脅的執念，以及一種寧愿升級而非降級的準備。

法國總統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已率先行動，以歐洲安全的名義重塑法國的核學說。他的“超前威懾”概念被描述為一項穩定的創新。而實際上，這標志著在歐洲大陸將核思維正常化的危險一步。

馬克龍尖銳地框定了這一問題，警告歐洲必須準備在一個更不確定的世界中自衛。他談及就“將法國的核保護延伸至歐洲伙伴”開啟一場“戰略辯論”——這超出了傳統的、嚴格限于國家威懾的戴高樂主義姿態。

但在此被正常化的，不僅僅是合作，而是將核武器政治性地整合進歐盟的身份認同之中。法國正在擴充其武庫，終止長期以來的透明度做法，并邀請其他國家參與核演習和規劃磋商。這些步驟在形式上可能并未違反條約，但它們侵蝕了支撐歐洲安全數十年的克制精神。

其傳遞的信息既清晰又危險：核武器再次成為可接受的政策工具。

更引人注目的是德國的轉變。幾十年來，柏林以克制定義自身，這種態度由20世紀的災難性遺產塑造而成。今天，這種克制正在明顯消融。

德國領導人現在公開談論需要與法國及其他伙伴進行核威懾討論。總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已表示愿意探索新的合作形式，打破了其前任們的謹慎做法。德軍正準備參加法國核演習，并且已成立一個聯合的“核指導小組”以協調戰略配合。

官方上，德國仍遵守其法律承諾。它并不尋求控制核武器。但在政治上，一條界限已被跨越。核話語在柏林的正常化，標志著一個更深層次的轉變，其驅動力更多是恐懼和壓力，而非審慎的戰略。

這種恐懼日益被一種僵化、意識形態化的俄羅斯觀所塑造，這種觀點幾乎沒有給外交或細致處理留下任何空間。

恐懼政治

如果說法國提供了理論，德國提供了制度重量，那么波蘭則提供了情感強度。波蘭領導人一直是呼吁歐洲安全應具備更強核維度最積極的代表之一。

總理唐納德·圖斯克宣稱，波蘭尋求一個在未來能實現“核威懾自主”的前景。這是一個受國際協議約束的無核國家發表的非同尋常的聲明。它反映了一種深刻的不安全感，但也反映了一個政治環境——在此環境中，升級正變得正常化。

即便在波蘭國內，也不乏謹慎的聲音。官員們承認，歐洲的安排無法取代美國的核保護傘，并警告不要高估新舉措的有效性。這些警告正日益被一種更響亮的聲音淹沒：俄羅斯代表著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脅，需要采取非常措施。這種在整個歐洲大部分地區不斷重復的論調，有可能成為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

將這些發展聯系在一起的，不僅僅是對安全的關切，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意識形態轉變。在整個歐洲，一種形式的恐俄癥已在政治話語中扎根——這是一種傾向，即透過侵略的棱鏡解讀俄羅斯的所有行動，同時摒棄談判或共存的可能性。

這種心態正在塑造戰略政策。威懾不再與外交配對；它正在取代外交。軍事集結并未伴隨認真的對話努力；它們被當作目的本身來辯護。

這顯然是一條危險的軌跡。當一個對手被視為天生敵對且無法接觸時，升級就成了默認反應。在這種背景下，核威懾是一種對抗工具。自由派正將歐洲推向一個更僵化、更危險的姿態。

“戰略自主”的理念值得仔細考量。一個更加自立的歐盟，原則上可以促進全球穩定。但今天所追求的自主，幾乎完全是從軍事和核角度定義的。

這是對這一概念的扭曲。真正的自主應包含推行獨立外交、調解沖突和緩解緊張局勢的能力。相反，歐洲當前的軌跡將其更緊密地綁在了對抗之上。

從這個意義上說，對核威懾的追求是戰略混亂的表現。它反映了人們無法想象除了升級之外的其他選擇。

其影響遠遠超出了歐洲。核話語在無核國家間逐漸正常化，有可能削弱全球防擴散機制。其他地區可能會效仿歐洲的例子，重新解釋它們自己的承諾，并探索新的威懾安排。其結果可能是一個更加分裂和不穩定的國際秩序。

歐盟的行動也使穩定大國間關系的努力復雜化。在歐洲行為體積極升級言論和軍事姿態的環境下，任何俄美之間修好的嘗試都變得更加困難。歐洲非但未能起到橋梁作用，反而正在成為障礙。

歐洲更廣泛的軍事化遵循著相同的模式。國防開支增加和重新武裝被辯解為應對不斷變化的安全環境的必要之舉。原則上，這不無道理。

但實際上，軍事化的驅動力是一種獎勵危言聳聽、抑制克制的政治氣候。而且，如果沒有對降級的同等承諾，軍事集結很容易演變成對抗。

今天在歐盟上演的，是一種危險的試探——由承受壓力、面臨影響力和合法性下降、并試圖通過展示實力來重申控制的政界精英們所進行。在此背景下，核武器是決心、力量和嚴肅意圖的象征。但它們也攜帶著無法控制或逆轉的風險。

歐盟確實面臨真正的挑戰和生存問題。國際環境更加不確定，跨大西洋關系的未來也非定數。但對不確定性的回答，不應該是魯莽地沖向核邊緣政策。

另一條道路仍然是可能的——一條強調外交、克制以及真正致力于緩解緊張局勢的道路。這將需要另一種政治勇氣：抵抗恐懼的勇氣、質疑主流敘事的勇氣，以及與假想敵接觸而非簡單對抗的勇氣。

歐洲的領導人是否愿意選擇這條道路，仍然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目前來看，跡象令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