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邁向世界知名文化旅游目的地：山水是序章，文化是歸處

北緯30°附近，匯聚了無數(shù)世界級地質(zhì)奇觀。

這條神奇緯線上，既有陸地最高點珠穆朗瑪峰，也有陸地海拔最低點死海，而湖北恩施大峽谷也同樣縱橫在這條緯線之上。

因此，提起恩施，“絕壁”“云海”等關鍵詞，總是搶先一步出現(xiàn)。雖然這一世界級地質(zhì)奇觀的光芒過于奪目，但深藏于山水褶皺里的文化底蘊，在恩施的創(chuàng)新傳承發(fā)展下，也無法被遮掩。

山水，是恩施的形。它既能接納人們走進其中，觀絕壁、戲碧水，亦能包容勇敢者的挑戰(zhàn)，或成為安放心靈的背景板。

文化，是恩施的魂。“女兒會”“土司文化”是這座山城有別于其他城市的核心文化標識。時至今日，數(shù)百年來沉淀的文化在這里并未沉睡。有游客稱，恩施當今真正的魅力，在于“文化脈搏，依然火熱”。

近年來，恩施市提出建設“世界知名文化旅游目的地”，讓“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山水雖構成“第一眼驚艷”，但其僅是恩施吸引力的序章，而文化正成為歸處。

在恩施，看“天地大美”

不同于江漢平原的一馬平川，恩施的山水，讓湖北的風景“另起一行”。

山遇水而活，水遇山而靈。恩施的水，在遇到山前，或潛行成溪，或靜臥成淵，而在遇到之后，則騰飛成瀑，或奔涌成河。

“八百里清江，八百里畫廊”，當清江穿過恩施，與兩岸的絕壁峰林一起，留下一川靈動的山水畫卷。

恩施大清江紅花峰林景區(qū)。視覺中國 圖

迎著微微細雨，從恩施水布埡登船，沿清江順流而下。云在山間繞，霧在島上升，兩岸石峰雄奇，瀑布飛懸，吊腳樓群和土家田園，掩映在青山碧水之中，仿佛“畫在眼前游，人在畫中走”。

在恩施，山因水可靈動，而其固有的蒼勁，在大峽谷被推向極致。

作為世界地質(zhì)公園核心景區(qū)、國家地質(zhì)公園，恩施大峽谷擁有世界上唯一的集“地縫-天坑-巖柱群”同時并存的復合型喀斯特地貌。五大奇觀在此匯聚：清江升白云、絕壁環(huán)峰叢、天橋連洞群、暗河接飛瀑、天坑配地縫。其中，“天坑配地縫”不僅指天坑面積之大，更奇的是，天坑內(nèi)仍居住著3萬多土家族人。

恩施大峽谷云龍地縫。視覺中國 圖

當前，恩施大峽谷開放有七星寨與云龍地縫兩大景區(qū)。其中，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海拔落差近1500米。在七星寨高點，放眼望去，絕壁連綿起伏，石柱從峰叢中拔地而起。

而云龍地縫則呈現(xiàn)出另一番景象，這條長約3.6公里、平均深度75米的U形地縫，是世界上極為少見的等寬地縫形態(tài)。據(jù)景區(qū)講解員介紹，這也是全球唯一兩岸地質(zhì)年代不同的地縫，一座索橋相連，跨過去便跨越了近億年。

如此奇觀，讓俄羅斯留學生柯柯在游覽大峽谷后，在社交媒體上發(fā)出接連感嘆。當她目睹大峽谷“一炷香”時，她說：“在網(wǎng)上看了100遍，但真站在它的面前時，感覺它不屬于地球，應該存在于《阿凡達》這樣的科幻電影里。”

恩施大峽谷“大地山川”景點。 視覺中國 圖

大峽谷的雄偉神奇，同樣吸引了上海九旬游客王必成。4月22日上午8時20分，他與妻子從山腳下出發(fā)，拄著拐杖，開啟了攀登之旅。當日，他向澎湃新聞表示，他曾去過20余個國家，看過無數(shù)風景，但大峽谷的“天地大美”，讓他覺得，這一趟沒白來。

大峽谷的鬼斧神工，讓游客驚嘆，也讓探險家心馳神往。

已故美國探險家迪恩·波特的驚險的一躍，曾在恩施大峽谷完成。2012年，他在“一炷香”附近兩座海拔約1800米的孤峰之間，徒手赤腳走過一根?長41米、寬2.5厘米的扁帶，用時10分鐘，刷新其此前創(chuàng)造的世界紀錄。

新吸引力：山水的進階玩法

獨一份的山水稟賦，已然賦予恩施強大的吸引力，但這座山城并不滿足于此。

過去，游大清江只是“船上看景”，行至終點便返航，游客與山水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舷窗。而紅花峰林景區(qū)的開發(fā)，打破了這層隔閡，讓游客可以下船，“走進”山水。

恩施大清江紅花峰林。視覺中國 圖

在山腳下，乘上恩施州首條跨清江索道，俯瞰清江河谷，江水如帶，峰林如屏。

下了索道，可沿游步道，游覽紅巖嘴、紅花石林、廩君峰等36多處地質(zhì)奇觀。其中，“一線天”令人稱奇。一道狹長的山巖開口，上窄下寬，站在觀賞點向外望去，游船緩緩駛過，北岸沙地鄉(xiāng)的屋舍田陌隱約可見，恰似一幅天然畫框。

據(jù)景區(qū)工作人員黃萌介紹，此處是景區(qū)最佳打卡點之一，也是勇敢者開啟“飛拉達”挑戰(zhàn)的起點。穿上安全裝備，檢查沒問題后，深吸一口氣，挑戰(zhàn)者的前方有中級瞰江線或高級仙索線可選。其中，仙索線段長約800米，包含攀巖、鋼絲橋、步步驚心、天梯等于一體，全程體驗預計2小時。

在恩施大清江紅花峰林，游客可以體驗攀巖、鋼絲橋、步步驚心、天梯等運動。視覺中國 圖

在大清江，山可親，水也可近。山腳下，摩托艇劈開碧波，水上飛人騰空而起。至此，在大清江，恩施的山水，不再是靜態(tài)的畫卷，而是一座“水陸空”三維聯(lián)動的天然運動場。

在另一端，借力“世界級地質(zhì)公園”的金字招牌，恩施大峽谷正打造有辨識度的戶外運動場。

2025年10月，國家發(fā)展和改革委員會發(fā)布第一批高質(zhì)量戶外運動目的地建設名單，恩施大峽谷山地戶外運動目的地入選。

事實上，在入選之前，恩施已通過一場場賽事，為這張名片鋪路。2025年9月，2025年中國公路自行車公開賽（湖北恩施站）舉辦，其中，第二賽段為山地挑戰(zhàn)賽，全程55.55公里，從恩施大峽谷啟程，近1200名國內(nèi)外自行車運動員，在位移變化間，領略了世界地質(zhì)公園的壯麗景觀。

恩施大峽谷朝天筍。視覺中國 圖

更早前，2024年8月，湖北恩施“峽谷英雄”摩托車越野林道耐力賽在大峽谷開賽，比賽線路將恩施的峽谷秘境、原始森林特色與越野賽道特點進行結合，吸引了國內(nèi)外165名選手參賽。

賽事之外，大峽谷引入新玩法，滿足年輕游客“換個視角看奇觀”的期待。例如，乘坐直升機巡航，可空中俯瞰“地球最美傷痕”，而體驗回音谷滑索，則能在300米高空穿越峽谷，感受風聲呼嘯、喊聲回蕩。

這些項目，正成為年輕游客爭相打卡的“峽谷限定版體驗”。

住進山野，安放身心

在恩施，山水可挑戰(zhàn)，也可安放心靈。

距恩施大峽谷景區(qū)6公里處，懸崖之上，一座民宿正在成為熱門的游客目的地。

進入這座民宿，透過落地窗，眼前是一幅幅隨時間變動的山水畫。清晨，云霧從山腳升起，遠處的恩施大峽谷奇觀若隱若現(xiàn)；午間，陽光灑在層疊的峰林上，光影流轉(zhuǎn)；傍晚，暮色將山巒染成黛青色。

恩施民宿“倉吉春舍”正對著美麗的山水景觀。 澎湃新聞記者 鄭問 圖

民宿的主理人王剛，是土生土長的恩施人。在深圳打拼了20余年，每當周末得空，他總是愛往山野跑，找一間民宿住下來，感受慢生活。

那時他就在想：“我的家鄉(xiāng)也有這樣的山水，甚至更奇、更美，如果能讓更多人看到就好了。”

2025年10月，民宿“倉吉春舍”正式對外開放。對王剛而言，這意味著曾經(jīng)“一閃而過”的愿望，終于落了地。

最初來大峽谷考察時，他注意到周邊民宿雖多，卻大多停留在“提供一張床”的層面。于是，他決定將目光投放至“增量市場”，去建一個“民宿目的地”，讓住客在這里，把停留當成旅游的一種體驗。

令他感到欣喜的是，來住店的客人中，七成為此而來。他記得，曾有一位客人站在樓梯上，望著云霧繚繞的山巒，看了快兩個小時，說：“太美了，美得讓人想哭。”

恩施大峽谷。視覺中國 圖

那一刻，王剛感同身受。曾經(jīng)，他也在周末逃進山野，渴望被那片山水接住。

柏林打造民宿的初衷，與王剛不謀而合。他也認為，大峽谷的山水是天然的背景板，在這里建民宿，可以擁有獨一份的療愈力量。

2023年，“半山觀云”民宿主理人柏林放棄城市生活，投入600余萬元，在恩施大峽谷營上村，打造了一處山居之所。

屋內(nèi)院前，每一處都被他精心“擺弄”過。屋內(nèi)，墻上掛著西蘭卡普，房內(nèi)放著木雕、書法、國畫；院前，種著四季花果，山石草木錯落有致。

在這里，住客既能觀山看霧、枕星入眠，也能在閑時練練書法、擺弄花草。柏林說，他希望來往的住客，能在此領略到大自然的呼吸。

因為在他看來，只有真正放松身心、投入山野，并在某個地方留下屬于自己的記憶，那里才能讓人記得住。

游客在恩施一座民宿的公共空間閱讀休息。 澎湃新聞記者 鄭問 圖

如今，“住進山野、感受慢生活”，正在成為越來越多游客來恩施的理由。據(jù)湖北日報報道，恩施大峽谷周邊已集聚近400家民宿，它們或臨崖而建，或隱于茶園，或藏于古寨，形成了集觀光、休閑、康養(yǎng)、文化體驗于一體的民宿生態(tài)鏈。

從爬完山便離開，到如今停下來、住下來，不難發(fā)現(xiàn)，恩施山水的吸引力，正在變得不一樣。

文化脈搏，依舊火熱

山水讓人駐足，而文化產(chǎn)生的連結，讓恩施被更多人“記得住”。

夜幕降臨，恩施土家女兒城亮起了燈。

廣場上，土家族擺手舞的隊伍越轉(zhuǎn)越大，游客被拉進圈里，瞬間也成了土家人。緊接著，土家阿哥與土家幺妹的愛情故事，以場景式流動演出的方式，在街巷間次第展開。

土家阿哥搖著貨鼓從街頭走來，土家幺妹在繡樓上探出頭，歌聲一問一答。游客跟著劇情一路走，一路看，或是在比武招親現(xiàn)場，為阿哥助威，或是在哭嫁的歌聲里紅了眼眶，最后看著花轎抬起、嗩吶吹響，仿佛自己也成了這場婚禮的賓客。

恩施女兒城在場景式流動演出“哭嫁”環(huán)節(jié)。 女兒城 供圖

一臺戲演完，旁觀者已沉浸式體驗了土家族的習俗。

“文化是根”，恩施女兒城商業(yè)運營有限責任公司總經(jīng)理馬艦對澎湃新聞說，對于恩施而言，“女兒會”是土家族永恒的文化母題。

早在四百多年前，在恩施紅土鄉(xiāng)石灰窯和板橋鎮(zhèn)大山頂一帶，便出現(xiàn)了以交換物資為名，實為自由戀愛的趕場節(jié)會，這也被當?shù)厝朔Q為“女兒會”。

時至今日，這一傳統(tǒng)節(jié)會所傳遞的思想，仍具時代價值。因此，在建造女兒城時，便希望向外界演繹“土家族是如何生活的”，而女兒會的愛情屬性，自然成為景區(qū)著力打造的核心場景。

“一座城、一群人、一臺劇”成了女兒城輸出土家文化的落腳點。一臺劇演繹了十余年，更從民間請來10多位老藝人，輪流在土家博物館內(nèi)彈古琴、唱南曲，展示土家非遺。當前，女兒城集聚非遺項目展示近30項，其中國家級非遺9項。

恩施女兒城的免票政策成為一個重要吸引力。 女兒城 供圖

盡管請演員、藝人需要支付一大筆人力成本，但自2013年開街至今，女兒城卻選擇了一條“不設門票”的路子。對此，馬艦解釋稱，運營團隊始終認為，感受文化的地方，應讓大家毫無負擔地走進來。

然而，文化輸出與經(jīng)營得利，并非兩條平行線。“衣服賣不掉，為什么不換成租？”馬艦在一次會上，隨口的一句話，成了女兒城轉(zhuǎn)型的鑰匙。2022年，部分商戶率先將民族服裝店改為旅拍店。如此一來，游客花幾十塊錢租一套土家族服飾，穿在身上，發(fā)到朋友圈，個體也成為了文化的傳播者。

馬艦介紹，到2022年底，旅拍經(jīng)濟已在女兒城初具規(guī)模；2023年，僅旅拍一個產(chǎn)業(yè)，年營收便突破億元。而此時，全國范圍內(nèi)的旅拍熱潮剛剛全面興起。女兒城，無意中成了先行者。

放眼恩施，“女兒會”自2000年就已被列為恩施州四大民族節(jié)日之一；2007年，又被官方定位為恩施市的“三張名片”之一。

此前，恩施提出建設“世界知名文化旅游目的地”，而文化，是恩施為之落下的的錨。

土司文化，是恩施有別于其他城市的又一核心文化標識。距女兒城不遠處，全國規(guī)模最大、工程最宏偉的土家吊腳樓建筑群，正吸引一批批游客不斷涌入。

進入土司城，抬眼望去，其核心建筑“九進堂”格外矚目。恩施土司城市場營銷部副主任許嘉欣向澎湃新聞介紹，這座建筑為純榫卯結構，沒有一顆釘子。

恩施土司城夜景。 土司城 供圖

從門衛(wèi)侍衛(wèi)居住的第一進，到土司辦公的“什用殿”，到存放金銀的金銀庫，再到自我反省的“退司齋”，層層遞進，向游客還原著土司制度下的生活圖景。

然而，靜態(tài)建筑能傳遞的終究有限。因此，土司城正加快從“建筑觀光”向“文化沉浸”轉(zhuǎn)型。

許嘉欣介紹，當前，游客來到景區(qū)，可以現(xiàn)場體驗攔門酒、土家織錦、土家阿哥阿妹“趕場相親”，以及大型文藝演出《錦繡土司情》等。

而這只是開始。許嘉欣透露，接下來，景區(qū)將繼續(xù)挖掘土司文化的內(nèi)涵，讓歷史有更多“被讀懂”的方式。

兩座城，串聯(lián)起土家族文化的來時路，也鋪開一張“活著的”的文化地圖。

網(wǎng)友“喧鬧的孤島”在社交媒體上寫道：“恩施真正的魔力，在于它讓‘原始’與‘生活’失去了界限。歷史不是課本，而是你碗中油茶湯里炸開的陰米花，是風雨橋上老人哼唱的五句子歌，是某條小巷盡頭突然與你對視的一尊無碑石獸。你并非在‘參觀’一種文化，而是不小心闖入了它依然溫熱的脈搏之中。”

山不語，水長流。恩施，正在成為更多人心中的詩和遠方。

海報設計 鄭達咖

澎湃新聞高級記者 迪娜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