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女市長一心撮合，非要我迎娶她表妹，我一時膽大口出狂言:不如娶您？她瞬間羞紅臉頰：行，明天你就調(diào)到任省委辦主任！
“你必須娶我表妹，這門婚事由不得你拒絕！”
我抬眼看向眼前容貌氣質(zhì)絕佳的女市長，心底陡然生出幾分大膽的旖旎心思，明知這話大逆不道、逾越身份分寸，卻還是壓不住心底躁動，故意帶著幾分調(diào)侃曖昧直視著她。
官場層級森嚴(yán)、身份差距懸殊，我一個普通基層小人物，怎敢忤逆手握實權(quán)的女市長？
可偏偏在她強勢逼婚的這一刻，我偏要逆勢而為，脫口而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誰也沒想到，這句膽大到離譜的曖昧試探，竟讓高冷威嚴(yán)的女市長瞬間耳根泛紅、心神大亂，更當(dāng)場許下驚天人事承諾。
這場荒唐又曖昧的賭局，又會給我的仕途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逆襲變數(shù)......
雨下得很大。
周建國站在市行政中心大樓的玻璃門內(nèi)，看著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公文包被他緊緊夾在腋下，里面裝著明天處長要的材料。手機震了一下，工作群里彈出張?zhí)幍南ⅲ骸靶≈埽欠輩R報材料明早八點半開會要用，你今晚務(wù)必弄完發(fā)我郵箱。”
他抬腕看表，晚上十一點二十。
雨絲毫沒有停的意思。他嘆口氣，把公文包舉過頭頂，正要沖進(jìn)雨里，身后傳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有節(jié)奏。
“周建國。”
他轉(zhuǎn)身，看見市長江晚云從電梯里走出來。她穿著藏藍(lán)色西裝套裙，里面是淺灰色襯衫，頭發(fā)在腦后盤成發(fā)髻。四十二歲的女人，看起來像三十出頭，但眉眼間的凌厲藏不住。
“江市長。”周建國立刻站直。
“沒帶傘？”江晚云走到他身邊，看了眼外面的雨勢，“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住哪兒？”
“東城區(qū)的朝陽小區(qū)。”
“順路，我捎你一段。”
周建國愣住了。市長親自送他回家？這要是被人看見，明天整個大院都得傳開。
“不用麻煩江市長，我打個車就行——”
“這個點，這個天氣，出租車不好等。”江晚云已經(jīng)朝停車場走去，“別磨蹭，跟上。”
黑色的公務(wù)轎車停在門口。司機老陳撐傘跑過來，江晚云接過傘：“老陳，你先回吧，我自己開。”
老陳看了周建國一眼，眼神里掠過一絲詫異，但什么也沒說，把鑰匙遞過去。
車?yán)锖馨察o。雨刷規(guī)律地擺動著，刮開一片又一片水幕。江晚云開車很穩(wěn)，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
“小周，來市里幾年了？”
“四年了，江市長。”
“四年，還是科員。”她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們張?zhí)庨L提過你，說你能吃苦，材料寫得扎實。”
周建國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含糊地應(yīng)了聲：“應(yīng)該的。”
江晚云忽然笑了笑。不是平時開會時那種禮節(jié)性的笑，而是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知道我為什么特意送你嗎？”
周建國轉(zhuǎn)頭看她。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側(cè)臉上明明滅滅。這一刻的她，少了些白天的威嚴(yán)。
“我表妹許婷婷，你見過吧？”
許婷婷。周建國當(dāng)然記得。兩個月前市里組織的青年交流活動，他被處長拉去湊人數(shù)，見過江市長的表妹。二十六歲，人長得漂亮，脾氣也漂亮——當(dāng)時一個男同事不小心碰倒了她的水杯，她當(dāng)場就翻了臉。
“見過一次。”
“她對你有印象。”江晚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跟我提過兩三回了。”
周建國心里咯噔一下。
“江市長，我——”
“先別急著說。”她把車停在小區(qū)門口，轉(zhuǎn)過臉看他，眼神認(rèn)真得讓他有些發(fā)慌，“建國，咱們敞開說吧。婷婷是我表妹，但她父親是省發(fā)改委的許副主任。你要是娶了她，往后路能好走不少。”
雨點砸在車頂上，噼啪作響。她的聲音卻清晰得像針，一根根扎進(jìn)他耳朵里。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周建國下了車，站在雨里，看著黑色轎車尾燈在雨幕中漸行漸遠(yuǎn)。雨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淌，襯衫領(lǐng)子濕了一片。
朝陽小區(qū)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區(qū)，他租住在五樓，沒電梯。樓道里的聲控?zé)魰r亮?xí)r滅，他摸黑往上走，腦子里亂糟糟的。
娶許婷婷？
他想起交流活動那天，許婷婷冷著臉訓(xùn)人的樣子。那張漂亮的臉因為生氣繃得緊緊的，周圍的人都下意識退開半步。那個被訓(xùn)的同事，不過是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手機震了。母親打來的。
“建國，睡了嗎？”
“還沒，剛下班。”
“又熬到這么晚？你在機關(guān)上班，聽著體面，怎么天天加班，工資也不見漲？”母親照例埋怨幾句，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劉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在區(qū)醫(yī)院工作，周末見見？”
“媽，我——”
“你都三十了！你爸三十歲的時候，你都能滿院子跑了！”
周建國靠在冰涼的墻壁上，閉上眼。
“知道了媽，周末見。”
掛斷電話，他在黑暗的樓道里站了很久。雨聲從窗外傳進(jìn)來，淅淅瀝瀝。
他打開房門。出租屋很小，五十平的一室一廳，家具都是房東留下來的舊物件。墻皮有些地方已經(jīng)泛黃，廚房的水龍頭擰不緊，夜里總能聽見滴水聲。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印子。四年了。市行政中心的科員，聽著光鮮。實際上呢？寫不完的材料，加不完的班，每個月到手五千八，房租一千二，吃飯交通兩千多，剩下的錢攢不下多少。
張?zhí)庨L四十八了還是正處，看他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
不，可能還不如。張?zhí)庨L至少趕上了福利分房的尾巴，在城西有套舊房子。自己呢？按現(xiàn)在的房價，干到退休也未必買得起。
他翻了個身，腦子里反復(fù)回響江晚云的話。
“往后路能好走不少。”
第二天上班，辦公室氣氛明顯不對勁。
他去茶水間接水，隔壁工位的李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建國，昨晚你是不是坐江市長的車走的？”
消息傳得真快。
“下雨沒帶傘，江市長順路捎了我一段。”
“順路？”李姐眼神意味深長，“江市長住北邊的錦繡山莊，你住東城，這能順路？”
周建國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錦繡山莊，那是市里最高檔的別墅區(qū)，獨棟帶院，一套少說一千五百萬。從市行政中心過去，和他住的東城完全是兩個方向。
江晚云昨晚繞了遠(yuǎn)路，專門送他回家。
“李姐，我真和江市長沒什么關(guān)系。”周建國端著水杯回到座位，心里卻翻騰起來。
江晚云為什么要繞路送他？就為了在車上說那幾句話？這種事，辦公室不能說？
除非——她不想讓別人聽見那些話。
下午他去檔案室查資料，經(jīng)過樓梯間時，聽見里面有說話聲。
“……對，就是那個周建國。背景干凈，父母都是縣中學(xué)退休教師……嗯，婷婷那邊我去做工作……你那邊抓緊安排……”
是江晚云的聲音。
周建國站在原地，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電話掛了。樓梯間的門推開，江晚云走出來，看見他時表情頓了半秒，隨即恢復(fù)如常。
“建國，資料查完了？”
“查完了，江市長。”
她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走出兩步，又停下。
“昨晚說的事，考慮得怎么樣了？”
“江市長，我能問個問題嗎？”
江晚云轉(zhuǎn)過身。
“為什么選我？”
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了句讓周建國印象深刻的話。
“因為你背景干凈，人也明白事理。婷婷需要個能管住她的人，你需要個機會。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江晚云的眼睛微微瞇起。這是她思考時的習(xí)慣表情，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那你就繼續(xù)當(dāng)你的科員。三年，五年，十年。”她的聲音不大，每個字卻都像釘子，“建國，這世上明白人不少，但機會不多。你想清楚。”
她走了。
周建國站在樓梯間，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說得對。自己確實需要這個機會。
但他周建國，不想走這條路。
周末，他還是去見區(qū)醫(yī)院那個姑娘了。
約在商場里的咖啡店，姑娘叫趙曉梅，長相清秀，說話細(xì)聲細(xì)氣。她點了杯奶茶，周建國點了美式。
“你在市里上班啊？真厲害。”她眼睛亮了亮。
“普通科員而已。”
“那也很厲害了，公務(wù)員多難考。”她用吸管攪著杯里的珍珠，“我考了三年沒考上，才去醫(yī)院的。”
聊了四十分鐘，都是些平常話題。她喜歡看電視劇，養(yǎng)了只小狗，周末會去公園散步。不算多特別，但也不讓人反感。
臨走時，她說：“下次我請你吃飯。”
周建國笑笑，說好。
走出咖啡店，手機響了。陌生號碼。
“周建國是吧？我是許婷婷。”
周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
“表姐給了我你的號碼。今晚七點，國貿(mào)大廈三十六樓的觀景餐廳，我訂了位置。別遲到。”
沒等他回應(yīng)，電話就掛了。
周建國站在街邊，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號碼，忽然很想把手機扔了。
但他沒有。
晚上七點，他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觀景餐廳。這是市里數(shù)得著的高檔餐廳，人均消費不低。他穿了件干凈襯衫，坐在這群衣著光鮮的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許婷婷已經(jīng)到了。
她坐在靠窗位置，穿酒紅色連衣裙，襯得皮膚很白。脖子上的項鏈吊墜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經(jīng)典款，估計不便宜。
“來了？坐。”她指了指對面，眼皮都沒抬。
周建國坐下。服務(wù)員遞來菜單，價格讓他太陽穴跳了跳。一份牛排五百多，一杯紅酒兩百。
“你點。”許婷婷劃著手機，頭也不抬。
周建國點了份最便宜的意面。
許婷婷抬起頭瞥他一眼，嘴角撇了撇：“表姐說你實在，還真是。行吧，兩份牛排，七分熟，開瓶紅酒。”
她點完單，把菜單遞給服務(wù)員，靠在椅背上打量周建國。
“長相還行，個子也夠。就是穿得太普通。”她拿起手機對著他拍了張照片，在微信上發(fā)給誰，然后笑了一聲，“我朋友說還行，帶得出去。”
周建國感覺自己像貨架上的商品。
“許小姐，我們好像只見過一次。”
“對啊，交流活動那次。你幫我撿了文件，記得嗎？”
周建國想起來了。那天她發(fā)完脾氣，文件散了一地，他彎腰幫忙撿起來。就因為這個？
“我打聽過你。”許婷婷掰著手指數(shù)，“市行政中心科員，三十歲，沒房沒車，父母是縣城退休教師。你這條件，放在相親市場，連個在編的小學(xué)老師都難找。”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過呢，你人還算老實。”她笑了笑，“我之前談的那幾個，一個比一個能折騰。表姐說得對，找個老實人結(jié)婚，日子安穩(wěn)。”
牛排上來了。她熟練地切著肉，動作優(yōu)雅。
“我們的事，表姐跟你說了吧？”
“說了。”
“那你怎么想？”
周建國放下刀叉，看著她。
“許小姐，你了解我嗎？知道我平時喜歡什么、討厭什么嗎？知道我以前什么樣、以后想干什么嗎？”
她愣了下，然后笑了：“結(jié)婚而已，了解那么多干嘛？各取所需不就行了。我圖你老實，你圖我家的關(guān)系。多簡單。”
各取所需。
這四個字像錘子，砸在周建國心口。
“如果我說不呢？”
許婷婷的笑容慢慢收起。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說：
“周建國，你以為你有得選？”
周建國盯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半點感情，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表姐既然開了口，這事就由不得你拒絕。”她重新靠回椅背，拿起紅酒杯晃了晃，“你在機關(guān)四年，應(yīng)該知道表姐的做事風(fēng)格。她想辦的事，沒有辦不成的。”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燈火通明，三十六樓看下去，車流像一條條發(fā)光的小河。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裝下千萬人的夢想。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他周建國說一聲“不”。
“我需要時間考慮。”
“三天。”許婷婷豎起三根手指，“表姐給你的時間，也是我給你的時間。三天后，我要答復(fù)。”
她站起來，拿起包，經(jīng)過他身邊時停了下。
“對了，這頓你請。算是你追我的誠意。”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周建國看著桌上那瓶紅酒，還有兩份牛排的賬單，一共兩千二。
他掏出信用卡。
刷卡時，手機又震了。趙曉梅發(fā)來微信：“今天挺開心的，你到家了嗎？”
周建國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回了一句：“到了，路上小心。”
發(fā)完消息，他站在餐廳門口，突然不知道要去哪兒。
不想回那個漏水的出租屋。
他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拐進(jìn)一家小飯館。店面不大，只有六張桌子，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正在柜臺后面擦桌子。
“來瓶啤酒。”
大叔看他一眼，開了瓶啤酒推過來。
周建國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激得他哆嗦一下。
“小伙子，心里有事？”大叔擦著桌子，隨口問。
周建國沒說話。
大叔也不在意，自顧自說：“我開這店十幾年，見過的人不少。你這表情，不是為情所困，是被人逼到墻角了。”
“叔，你說，人活著圖什么？”
大叔想了想，說：“圖有一天，能對不想做的事說不。”
周建國苦笑。說“不”，說起來容易。
“我要是說了不，可能工作都保不住。”
大叔放下抹布，認(rèn)真看他：“那就看你在乎什么了。是飯碗，還是這兒——”他指了指心口。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張?zhí)庨L的電話。
“建國，明天省里有檢查組來，材料今晚必須準(zhǔn)備好。你現(xiàn)在來辦公室。”
晚上九點四十。
“好的張?zhí)帲荫R上到。”
周建國結(jié)了賬，走出小飯館。夜風(fēng)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潮氣。
打車回市行政中心的路上，他靠著車窗，看街燈一盞盞往后退。城市睡了，但行政中心大樓還有很多窗戶亮著燈。
走進(jìn)辦公室時，李姐還在。她看見周建國，眼神有些復(fù)雜。
“建國，處長讓你去他辦公室。”
周建國敲門進(jìn)去。張?zhí)庨L五十歲，頭發(fā)稀疏，肚子微凸，坐在辦公桌后像尊彌勒佛。
“建國啊，坐。”他難得地露出笑容，“這段時間辛苦了。你寫的材料，我看過，不錯。”
“謝謝處長。”
“謝什么，應(yīng)該的。”他點了支煙，透過煙霧看周建國，“建國，你跟江市長……認(rèn)識？”
來了。
“不太熟。”
“不太熟？”張?zhí)庨L笑了一聲，“建國，跟我還藏著掖著。江市長的秘書今天來電話，調(diào)你的檔案。這種事，我在機關(guān)二十年，頭一回見。”
周建國心里一沉。
江晚云動作這么快。
“處長，我真——”
“行了，我不多問。”他擺擺手，“建國，我不管你用的什么法子，反正你現(xiàn)在搭上江市長這條線了。以后發(fā)達(dá)了，別忘了老哥我就行。”
他說這話時，眼里有種周建國從未見過的東西。后來周建國才明白，那叫討好。
一個五十歲的處長，討好一個三十歲的科員。
從處長辦公室出來，周建國在工位上坐到凌晨一點，改完了材料。整棟樓安靜得像座墳?zāi)梗挥墟I盤敲擊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回到家快兩點了。他沒開燈，坐在黑暗里，翻了一遍手機通訊錄，想找個人說說話。
翻到底，也沒找到。
最后他撥了母親的電話。響了三聲，掛了。這個點打過去，母親肯定擔(dān)心得睡不著。
手機屏幕暗下去，房間重歸黑暗。
周建國想起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父親讓他考公務(wù)員。父親說，這是鐵飯碗，一輩子不愁。母親也說，考上了就是有出息。
他考了兩年，筆試面試，過關(guān)斬將，終于進(jìn)了市行政中心。報到那天，父親喝多了，拍著他肩膀說，兒子，咱家祖墳冒青煙了。
四年過去。祖墳的青煙，成了他頭頂?shù)臑踉啤?/p>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周建國做了決定。
他要去找江晚云，當(dāng)面告訴她，這事他不干。
大不了辭職。
周三，天氣很好。
周建國特意換了件新襯衫，把皮鞋擦得亮亮的。這不是為了體面，是給自己壯膽。像上戰(zhàn)場前要穿盔甲。
江晚云的辦公室在行政中心大樓八樓，走廊盡頭。整層樓鋪著深灰色地毯，走在上面沒聲音。墻上掛著歷任領(lǐng)導(dǎo)的照片，黑白彩色都有，一字排開，像無聲的宣示。
秘書小王看見他，有些意外：“周建國？你找江市長？”
“有預(yù)約嗎？”
“沒有。但麻煩通報一聲，就說周建國來答復(fù)了。”
小王猶豫了下，拿起內(nèi)線電話。幾秒鐘后，她放下電話，表情更意外了。
“江市長讓你進(jìn)去。”
周建國整了整衣領(lǐng)，推開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江晚云的辦公室比他想象中大。足有五十多平，落地窗外是小陽臺，能看到整個大院。辦公桌是深色實木，上面整齊碼著文件。墻上掛著幅字，寫的是“淡泊明志”。
她坐在辦公桌后，穿著淺灰色西裝套裙，頭發(fā)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陽光從落地窗照進(jìn)來，在她身上鍍了層金邊。
她正在看文件，聽見門響，頭也沒抬。
“坐。”
周建國在她對面坐下。皮沙發(fā)很軟，但他坐得筆直，像根繃緊的弦。
她翻了一頁文件，又翻一頁。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周建國知道她在晾他。這是常見的權(quán)力游戲——讓你等，讓你不安，讓你在沉默中自己垮掉。
但今天他不怕了。
因為他做了最壞的打算。
大概過了五分鐘，也可能更久。江晚云終于合上文件，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著他。
“說吧。”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
“江市長，我考慮好了。”
“嗯。”
“我不同意。”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周建國覺得胸口那塊壓了三天的石頭終于落地了。不管接下來發(fā)生什么，至少他說了想說的話。
江晚云表情沒變。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茶，慢慢放下。
“理由。”
“我不喜歡許婷婷。她也不喜歡我。這樣的婚姻，對誰都不公平。”
“公平？”江晚云輕輕重復(fù)這兩個字，像聽到有趣的笑話，“建國，你在機關(guān)待了四年，還信這個？”
“我不信。但我不想這么往上爬。”
“有骨氣。”她點點頭，語氣聽不出是夸是諷，“那你想怎么樣？辭職？”
“有必要的話。”
“然后呢？回縣城？考了兩年才考上的工作，說不要就不要了？你父母知道了，會怎么想？”
她每句話都像刀子，精準(zhǔn)扎在他最疼的地方。
“那也比昧著良心強。”
江晚云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公式化的笑，而是……像看到什么有趣東西的笑。
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陽光把她的身形勾勒出窈窕的剪影。
“建國，知道我為什么選你嗎？”
“因為您覺得我好拿捏。”
她轉(zhuǎn)過身，眼里有道他從未見過的光。
“錯了。我選你，是因為四年前的一件事。”
四年前？他剛進(jìn)機關(guān)的時候？
“四年前冬天，機關(guān)組織獻(xiàn)血。你獻(xiàn)了四百毫升，下午照常加班，暈倒在復(fù)印機旁。”她慢慢走回來，“我當(dāng)時正好路過，看見你們處長要送你醫(yī)院，你醒來說的第一句話是‘材料還沒印完’。”
周建國愣住了。這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從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她在沙發(fā)上坐下，翹起腿，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這四年，我一直在觀察你。你加班最多，抱怨最少。材料寫得扎實，從來不搶功。你是整個機關(guān)最拼的人，也是最憋屈的人。”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食指輕輕敲著。
“許婷婷的事，是我安排的。”
周建國猛地抬頭。
“什么？”
“交流活動那天，是我讓婷婷去的。也是我告訴她，那個幫她撿文件的年輕人不錯。”江晚云眼睛直視著他，“甚至她發(fā)火那事，也是我默許的。我想看看，一個被當(dāng)眾為難的年輕人，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您——”周建國站了起來。
“坐下。”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周建國咬了咬牙，重新坐下。
“你當(dāng)時很生氣，但你忍住了。你幫她撿起文件，還說了句‘小心點’。建國，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看錯人。”
周建國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江市長，您到底想干什么？”
江晚云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文件上印著“省委辦公廳”的紅頭。
“省委辦公廳最近在遴選，面向全省，名額只有三個。”她靠在椅背上，“我手里有一個推薦名額。”
周建國看著那份文件，心跳漏了一拍。
省委辦公廳。那是全省權(quán)力的核心，多少人擠破頭想進(jìn)去。
“這個名額，我可以給你。”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條件是娶許婷婷？”
江晚云搖搖頭。
“條件是，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她站起來，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俯身看著他。這個角度，周建國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像某種草木的香氣。
“建國，如果我讓你娶的不是婷婷，而是我——你敢嗎？”
時間仿佛靜止了。
周建國盯著她的眼睛。那雙在會議上永遠(yuǎn)沉穩(wěn)如水的眼睛，此刻卻像燒開的水，里面翻滾著他讀不懂的情緒。
三秒。
也許五秒。
周建國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個雨夜，她繞遠(yuǎn)路送他回家。想起樓梯間里她打的電話，想起她說“你背景干凈，人也明白事理”。想起這三天的每一個不眠夜。
還有那句話——“你在機關(guān)四年，應(yīng)該知道表姐的手段。”
許婷婷叫她表姐。
表妹。
許副主任的表妹。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念頭在周建國腦子里成型。
“江市長。”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
“嗯？”
“您繞這么大圈子，演這么一出戲——許婷婷、逼婚、三天期限——其實從頭到尾，您想讓我娶的人，從來都不是許婷婷，對嗎？”
江晚云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建國沒停。
“許婷婷是您放出的煙霧彈。或者說，是個測試。測試我會不會為前途出賣自己。如果我答應(yīng)了，您反而會看不起我，對嗎？”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分。
“但如果我拒絕了，而且拒絕得足夠堅決——”周建國站起來，和她隔著一張辦公桌對視，“您就會覺得，這個人，值得賭一把。”
江晚云沉默了。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周建國看見她的臉頰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四十二歲的女市長，在這一刻，像個被戳穿心事的小姑娘。
“建國。”她的聲音很輕，“你比我想的還聰明。”
“所以，那些話——‘娶了她路好走’、‘你沒得選’——全是試探？”
“是。”
“為什么？”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文件。
“因為我四十二歲了。”她的聲音里有他從未聽過的東西，“當(dāng)了這個市長，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帶著敬畏。男的怕我，女的嫉妒我。有人背后叫我鐵娘子，有人說我靠關(guān)系上來的。我離過一次婚，沒孩子，每天下班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建國，你知道高處是什么感覺嗎？”
周建國沒說話。
“我看你看了四年。你踏實，聰明，最重要的是——你眼里還有光。跟我年輕時一樣的光。”她苦笑，“我在這條路上走太久了，光快磨沒了。我想找個人，把我的光分給他一點。”
“所以您設(shè)了這個局。”
“對。”她坦然地點頭，“婷婷是真的，逼婚是真的，但目的不是為了她，是為我自己。我要看看，你周建國到底是塊什么料。”
“那您看到了什么？”
江晚云走到他面前。她穿高跟鞋，幾乎和他一樣高。她伸出手，整了整他的衣領(lǐng)。這個動作太過親密，讓周建國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看到了一個，敢對市長說不的男人。”
她的手從衣領(lǐng)滑下來，落在他胸口。
“建國，現(xiàn)在輪到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她的眼睛直視著他，里面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如果我讓你娶的不是婷婷，而是我——你敢嗎？”
這句話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周建國看著面前這個女人。四十二歲，市長，離婚，比他有地位有權(quán)勢。她可以輕而易舉毀掉他的前途，也可以輕而易舉把它推上頂峰。
他周建國這輩子做過不少慫事。被處長訓(xùn)了不敢還嘴，加班不敢要補助，相親被嫌棄只能賠笑。
但今天，他不想慫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她的手很涼，手指修長，在他掌心里微微發(fā)顫。
“江市長。”
“叫晚云。”
“晚云。”這兩個字從嘴里說出來，帶著生澀和奇異的親近感，“你問我敢不敢？我告訴你，我不但敢娶你，我還要光明正大地娶你。”
她的睫毛顫了顫。
“而且——”他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最后的距離，“既然要瘋，不如瘋個徹底。”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她聽完，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從耳垂紅到脖頸，像染了胭脂。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行。”
她拿起桌上座機，撥了個號碼。
“老陳，把那份省委辦公廳的推薦表拿進(jìn)來。名字填周建國。對，就是咱們機關(guān)的周建國。”
她掛了電話，看著他。
“明天你就去省委辦公廳報到。職務(wù)——辦公室主任。”
周建國愣住了。
省委辦公廳主任？那是正處級。他從科員到正處，正常要熬十幾年。
“這……”
“怎么，剛才的膽子呢？”她挑了挑眉，恢復(fù)了那種運籌帷幄的表情，“建國，你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江晚云的人。我護(hù)短，也記仇。對我好的人，我十倍還。對我的人不好的人——”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門被敲響了。秘書小王拿著推薦表進(jìn)來，看見周建國和江晚云并肩站著，愣了下，但什么都沒說。
江晚云接過表，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遞給他。
“填表。”
周建國接過筆，在姓名欄寫下“周建國”三個字。筆尖落在紙上，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一筆下去，他的人生就徹底變了。
江晚云看著他填完表，忽然笑了。不是女市長的笑，是個女人得逞之后的笑。
“建國，知道我從什么時候開始真正看上你的嗎？”
“什么時候？”
“剛才。你說‘不如直接娶您’的時候。”她的眼睛彎起來，“我在官場混了十八年，見過的男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敢這么跟我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