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體支付，進入國家治理框架！

“智能體支付走到國家層面的治理框架中，支付行業迎來的不是一次功能升級，而是一場授權秩序重建?！?/p>

文丨之家哥

出品丨支付之家 · 深度

智能體支付的核心，已經從付款動作本身轉向身份、授權和責任的清晰劃分。

國家網信辦、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聯合印發的《智能體規范應用與創新發展實施意見》，讓智能體支付走到了一個新的政策節點。

這份文件于2026年5月8日發布，文件將智能體定義為具備自主感知、記憶、決策、交互與執行能力的智能系統。

這份文件面向智能體規范應用與創新發展，并非支付行業專項規則。

但其中關于智能體數字身份、能力聲明、可信互聯、合規支付、決策權限、行為追溯、金融風控、分類分級治理等內容，已經把智能體參與支付和金融服務時必須面對的問題放進了國家層面的智能體治理框架。

在這一定義中，與支付關系最直接的是“執行能力”。當智能體停留在回答問題階段，它更多是信息工具；當智能體開始執行任務，它就會接近訂單、賬戶、消費、繳費、差旅、企業采購和金融服務。支付也會從用戶主動點擊的動作，變成任務執行過程中的重要環節。

過去一年，相關討論主要由企業側推動。銀聯發布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螞蟻相關方推動智能體安全可信互連協議，Stripe、Visa等海外支付科技公司和國際卡組織也在圍繞AI代理交易、授權支付、標記化、認證和風控能力展開布局。

企業在做產品，清算組織和卡組織在做協議，支付科技公司在做商業化驗證，安全組織在做可信協作。三部門文件發布后，這些分散動作有了更清晰的政策參照。

支付之家此前圍繞智能體支付已經連續跟蹤多次。智能體支付專題

無論是《支付行業突然發現，對手已經不是“人”了》，還是《智能體支付步入深水區，銀聯先把最難的邊界挑明了》《支付寶AI收上線，智能體支付補上商家收款這一端》，都指向同一個變化：智能體支付已經從單點產品功能，進入協議、錢包網絡、可信基礎設施和支付授權共同演進的階段。

智能體支付走到今天，核心問題已經從“AI會不會付款”，轉向“AI憑什么付款”。

政策參照來了

《實施意見》沒有直接給出智能體支付的具體業務規則，也沒有把智能體支付寫成獨立監管事項。

它的價值在于，文件把智能體進入真實應用前需要解決的基礎問題放在一起，身份確認、能力聲明、權限界定、行為約束、風險識別、爭議追溯，都成為智能體發展必須回答的問題。

官方原文在“布局發展智能互聯網”部分提出，探索建立智能體注冊平臺，提供智能體數字身份管理、檢索發現、能力聲明等服務，支持開發者、部署方式、接口協議、合規認證等信息查詢和管理；同時研究智能體身份標識、可信互聯、合規支付、安全防護、沖突解決等基礎技術。

支付被放在智能體互聯基礎能力中討論。

這里的“合規支付”沒有孤立出現，而是和智能體身份標識、可信互聯、安全防護、沖突解決放在同一組基礎技術中。支付在這里已經超出最后扣款環節，成為智能體互聯體系中的基礎能力之一。

智能體參與支付，需要為每一次資金操作建立規則。

支付行業過去主要識別用戶、賬戶、設備、商戶、交易金額、交易頻次和風險特征。智能體加入后，系統還要識別新的行動主體。這個智能體由誰開發，部署在哪個平臺，是否經過認證，具備哪些能力，能否讀取賬單、生成訂單、發起付款、調用金融工具，都會影響支付安全和責任劃分。

智能體發起支付時，還會帶來更復雜的代表關系。

它代表用戶個人，還是代表企業員工？它接收的指令來自用戶，還是來自另一個智能體？它能否把任務再委托給其他工具完成？它是否可以在用戶沒有逐步確認的情況下完成付款？這些問題在傳統支付中并非完全不存在，但智能體會把它們集中放大。

支付行業需要看到新的交易入口，也要重新確認誰在發起支付、代表誰發起支付、授權范圍是什么、交易對象是誰、執行過程是否可還原、發生損失后責任如何劃分。

合規支付不是接口問題

“合規支付”四個字，指向的是智能體參與資金行為時的基礎秩序。

在傳統移動支付中，用戶本人通常處于付款過程的中心位置。用戶打開應用，確認訂單，核對金額，選擇支付方式，完成密碼、人臉、指紋或短信驗證。支付機構據此判斷用戶本人是否參與了付款動作。

智能體參與后，支付流程會發生變化。

用戶可能只提出任務目標，例如“幫我訂明天去上海的機票”“把這個月水電費交了”“幫我買同款里價格合適的一件”“幫公司采購一批辦公用品”。智能體接收任務后，完成檢索、比較、篩選、生成訂單、調用支付工具。用戶未必逐項操作每個頁面，但資金行為已經發生。

支付機構未來的審核對象，將從單筆交易擴展到交易背后的智能體身份、任務來源和授權過程。智能體有沒有支付權限，權限來自哪里，授權是否覆蓋本次交易，支付前是否需要用戶確認，授權是否可以撤銷，交易結果是否符合用戶原始指令，都會進入支付安全判斷。

過去支付系統識別的是人、賬戶和商戶，智能體時代還要識別“誰在替誰行動”。

智能體數字身份會成為支付接入的重要前置條件。沒有清晰的智能體身份，支付機構很難判斷交易請求來自可信系統還是異常工具；沒有能力聲明，支付機構無法確認某個智能體是否被允許調用支付能力；沒有授權邊界，用戶很難知道自己到底把什么權限交給了智能體；沒有行為記錄，發生爭議后很難判斷是用戶授權、智能體誤判、平臺失管，還是商戶誘導。

“合規支付”對應的是智能體交易中的身份識別、權限控制、交易驗證、行為留痕、爭議處理和責任分配。支付能否被智能體調用，只是第一步；智能體如何被支付系統信任，才是更大的問題。

授權規則要重寫

《實施意見》在“明確決策權限”中提出，要厘清僅限用戶本人決策、需由用戶授權決策和智能體自主決策等各種決策方式的合理邊界及所需權限，并確保用戶對智能體自主決策享有知情權和最終決策權，智能體執行操作不得超出用戶授權范圍。

這一要求和支付直接相關。

支付行業長期圍繞“確認付款”設計產品。用戶確認金額，確認商戶，確認訂單，完成驗證，交易發起。智能體參與后，用戶可能提前授予智能體一個任務范圍，由智能體在范圍內完成執行。支付產品的能力，會從支付頁面上的確認動作，延伸到任務開始前、執行過程中和交易完成后的授權管理。

從用戶點擊確認到智能體代為執行，支付行業正在經歷一次授權邏輯的重寫。

未來這類支付行為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信息輔助類行為包括查詢賬單、比較價格、提醒繳費、整理優惠券。這類行為不直接觸發資金動作，支付風險相對較低。

訂單輔助類行為包括填寫地址、選擇航班、生成訂單、匹配優惠。這類行為已經接近付款環節，雖然沒有直接扣款，但會影響用戶最終支付結果。

資金執行類行為包括自動繳費、自動付款、訂閱續費、差旅訂票、企業采購付款甚至轉賬。這類行為直接觸達資金，必須有更細的授權邊界和更強的風險控制。

智能體參與支付，不能簡單復制免密支付。免密支付通常依附于特定商戶、特定業務和相對明確的扣款規則。智能體面對的是開放任務，一個用戶指令可能跨越多個應用、多個商戶、多個接口，最后形成一筆或多筆交易。如果仍然用一次性開通、長期有效、泛化授權的方式處理，資金風險會被放大。

更可行的方向，是分層授權。用戶可以設置金額上限、商戶范圍、任務類型、有效時間、交易頻次、商品類別、是否允許自動確認、高風險交易是否二次驗證、授權是否隨時撤銷。支付系統也需要把這些授權規則轉化為可識別、可執行、可審計的技術安排。

支付行業過去解決的是“錢能不能到”，智能體時代還要解決“錢為什么會動、由誰允許它動”。

這些問題已經在企業側的產品和協議探索中提前出現。支付之家此前在《智能體支付步入深水區，銀聯先把最難的邊界挑明了》中提到，智能體支付的難點已經從付款動作本身，延伸到身份、意圖、授權和責任邊界。

如今，《實施意見》把決策權限、最終決策權和授權范圍寫入智能體治理要求，企業側此前討論的支付邊界問題，開始獲得更高層級的政策參照。

爭議處理要看全過程

《實施意見》在“加強行為管控”中提出，發展規則內嵌、行為圍欄等技術，建立重要應用場景智能體行為可驗證、可追溯機制，防范智能體不當行為引發重大風險。

對支付爭議處理來說，行為追溯會改變證據結構。

傳統支付爭議中，支付機構通常重點查看幾類事實：是否本人登錄，是否完成驗證，設備是否異常，商戶是否真實，交易是否成功，是否存在盜刷特征。智能體參與交易后，僅看這些已經不夠。

用戶可能會說，錢確實付了，但智能體沒有按自己的真實意圖執行；商戶可能會說，訂單有效，支付成功；平臺可能會說，系統按用戶授權自動執行。

支付機構需要判斷授權、過程和結果之間是否一致。

當支付入口藏進任務執行過程，風控就不能只守在收銀臺前。

未來智能體支付爭議中，證據會從“付款結果”擴展到“任務執行過程”。用戶最初的任務指令是什么，智能體如何理解任務，是否調用外部工具，是否跨應用執行，訂單如何生成，支付前是否觸發確認，授權范圍是否覆蓋本次交易，智能體是否受到惡意頁面、虛假客服或異常提示影響，都可能成為判斷責任的重要依據。

這會改變支付機構、平臺和商戶的記錄方式。

傳統支付系統重視交易流水、訂單號、驗證結果和風險標簽。智能體參與交易后，還需要保留任務意圖、授權憑證、工具調用記錄、執行步驟、確認節點、異常攔截記錄和結果回執。沒有這些記錄，相關糾紛很難處理。

賠付和責任劃分也會更復雜。

如果智能體超出授權范圍，責任可能指向智能體服務提供者或平臺；如果用戶授權邊界清楚，智能體按規則執行，責任可能回到用戶；如果商戶通過不透明信息誘導智能體完成交易，商戶和平臺的展示規則都要被檢驗；如果支付機構對高風險交易缺少必要驗證，支付機構自身的風控安排也會面臨追問。

智能體參與支付的成熟度，不能只看付款體驗是否順滑，還要看爭議發生后能否還原全過程。

風控也要迎接智能體

《實施意見》在“金融服務”場景中提出，研發金融風控智能體，提升信貸審批、交易監控、賬戶安全等環節風險識別能力；完善智能體異常檢測、合規審計功能，提升信貸違約預測、信用卡盜刷攔截、反洗錢監測等能力。

交易監控、賬戶安全、信用卡盜刷攔截、反洗錢監測，均屬于支付機構、銀行、信用卡中心和清算組織長期投入的領域。智能體進入金融服務后，不會只停留在客服、營銷、問答等輕量應用，它還會進入風險識別和合規審計環節。

相關條款同時觸及風險增量和風控增量。

智能體帶來的風險增量已經比較明確。它可以自動比較價格、自動下單、自動調用服務，也可能被用于批量薅羊毛、虛假交易、惡意注冊、賬戶試探、欺詐話術生成和異常資金操作。企業業務中，智能體如果接入采購、報銷、付款和資金調撥系統，權限設置不當會帶來更高風險。

與此同時，智能體也會成為風控系統的新工具。它可以幫助支付機構分析交易異常，輔助識別賬戶風險，發現商戶經營異常，整理投訴材料，輔助反洗錢監測。傳統風控系統擅長結構化規則和模型識別，智能體的加入，可能增強對文本、行為、關系和任務過程的綜合判斷。

支付行業在承接智能體帶來交易增量的同時，也要承擔由此增加的責任難題。

文件已經把金融風控智能體、異常檢測、合規審計寫入應用方向，智能體將在金融機構內部系統和用戶側服務之間同時展開影響。

對支付機構來說，它既可能成為新的交易變量，也可能成為新的風險治理工具。

支付入口正在前移

《實施意見》在“終端應用”中提出，推動智能體賦能互聯網應用及服務，優化在線購物、出行導航、生活繳費、日常辦公等服務體驗，并推動智能體與手機、電腦、汽車、家居、可穿戴、消費級機器人等終端設備協同發展，提升跨應用、跨設備任務完成能力。

在線購物、出行導航、生活繳費、日常辦公等服務，最終都會接近交易和付款。智能體一旦具備跨應用、跨設備任務完成能力，支付入口就可能從App、掃碼頁和收銀臺，延伸到手機系統、車機、可穿戴設備、辦公軟件和AI助手中。

這些業務的共同點，是智能體可以先完成任務判斷，再把支付動作嵌入訂單、繳費、預訂和采購結果中。

智能體支付最早改變的，可能不是支付方式本身，而是支付發生前的決策過程。

過去用戶先有明確購買意圖，再打開應用搜索商品，最后進入支付頁面。智能體時代，用戶可能只提出任務目標，智能體完成篩選、比較、決策建議和訂單生成。支付動作發生得更自然，也更隱蔽。用戶感受到的是任務完成，支付機構看到的是交易發生，中間的決策過程已經變化。

支付之家此前在《豆包開始帶貨，支付入口大遷徙正在上演》中討論過，AI導購、內容推薦和交易執行正在改變支付入口的位置；在《當支付開始“聽懂人話”，會發生什么？丨支付學院》中也提到，支付正在從明確按鈕操作，走向自然語言指令和任務型服務。

智能體一旦進入購物、繳費、出行、辦公等服務，支付動作就會被嵌入任務完成過程，用戶看到的是結果，支付機構需要識別的是結果背后的授權和執行。

小額、高頻、可撤銷、可追溯的消費業務，很可能成為早期試驗方向。生活繳費、停車繳費、票務預訂、酒店預訂、小額購物、會員續費提醒、企業辦公采購、差旅服務，金額相對可控，用戶需求明確，交易結果容易驗證，出現問題后也更容易退款或糾正。

大額轉賬、信貸申請、投資理財、賬戶安全設置、新銀行卡綁定、企業批量資金調撥，則會更謹慎。這些業務一旦出錯，資金損失更大，責任劃分更復雜，對用戶確認、風險攔截和人工復核要求更高。

智能體支付不會一夜之間全面鋪開。它更可能從小額、高頻、任務邊界清楚的業務開始，再逐步進入更復雜的金融服務。

企業已經提前開跑

政策文件發布前，企業側已經圍繞智能體支付完成一輪從產品入口到協議規則的預演。

支付之家此前多篇文章持續跟蹤了這一變化，相關討論從最初的AI支付產品，逐步延伸到協議、錢包網絡、商戶收款、支付授權和可信基礎設施。

2026年4月2日，中國銀聯在上海發布《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并完成5筆生產系統驗證交易。相關演示包括航旅縱橫AI出行助手購票、科大訊飛智能體出境酒店預訂、車載智能體咖啡購買、云閃付智能體生活繳費等場景。

銀聯APOP框架圍繞智能體身份管理、意圖管理、用戶身份管理和支付授權管理展開，指向的是智能體發起支付時的身份、意圖和授權問題。

支付之家此前在《智能體支付步入深水區，銀聯先把最難的邊界挑明了》中已經判斷，銀聯把智能體支付最難處理的邊界問題提前擺上臺面。這個邊界，正是身份、意圖、授權和支付責任。

三部門文件中關于智能體數字身份、能力聲明、合規支付、權限管理、行為可追溯的表述，與銀聯APOP此前呈現出的協議思路形成呼應。

螞蟻相關方的探索更偏向安全可信協作。

公開報道顯示，IIFAA互聯網可信認證聯盟攜手螞蟻集團、中國信通院及二十余家產業鏈核心伙伴發布《智能體安全可信互連協議》，聚焦可信身份、可信連接、可信授權、可信意圖等能力。相關報道還提到，ASL協議可疊加部署于MCP、A2A等現有互連協議之上，面向跨平臺、跨組織的智能體協作提供安全增強能力。

支付之家此前圍繞《螞蟻國際開源AMP，智能體支付進入協議與錢包網絡競爭階段》《螞蟻集團CEO韓歆毅談AI付，支付寶AI付被寫進AI可信基礎設施》等文章已經提到，智能體支付的競爭正在從單個應用功能，延伸到協議、錢包網絡和可信基礎設施之間的競爭。

支付寶側的動作，則把智能體支付進一步推向收款端和商家經營端。支付之家此前在《支付寶AI收上線，智能體支付補上商家收款這一端》中提到，智能體支付需要同時補齊用戶側付款能力和商家側收款能力。商家能否承接AI帶來的訂單、收款、核銷和經營服務，同樣影響這類支付形態能否進入真實交易。用戶側有AI付，商家側有AI收，智能體支付才更接近完整交易閉環。

微信支付也在把AI能力推向支付工具化和場景接入。支付之家此前在《微信支付發布AI接入工具箱，基礎支付與商品券Skill先行落地》中提到，基礎支付與商品券Skill先行落地，說明支付能力正在被拆成更容易被AI調用的工具模塊。支付不再只是在App頁面里完成，也可能以Skill、工具箱、服務組件的方式進入智能體任務流。

海外支付公司和國際卡組織也在推進同類方向。Stripe在Sessions 2026發布288項產品和功能，并推出面向智能體的Link錢包能力。Stripe官方披露稱，用戶可以啟用智能體通過Link代為付款，真實支付信息不會暴露給智能體，每個任務會生成一次性卡，用戶需要批準每筆支付。支付之家此前在《核心是智能體支付，Stripe發布288項更新》中已經把Stripe這輪更新的重點落在智能體支付，文章重點關注其面向AI代理交易的支付能力變化。

Visa也在擴展Agentic Ready項目。Visa官方新聞稿顯示，該項目面向發卡銀行和支付伙伴，幫助其為AI智能體發起的商業交易做準備，內容包括測試智能體發起支付，驗證卡片登記、標記化、認證和交易授權等核心流程，并評估信任、安全和控制機制。

從這些動作可以看到，智能體支付的競爭已經從概念展示進入規則建設。企業側真正推進的內容，已經從單個付款功能擴展到身份、意圖、授權、憑證、認證、風控和爭議處理機制。

支付之家此前在《支付行業突然發現，對手已經不是“人”了》《比“養龍蝦”更危險的，是你的“支付權限”被輕易交出去了……》中反復討論過一個問題：當交易對手、服務入口和執行主體不再完全是人，支付行業必須重新審視權限交付和資金安全。三部門文件把權限管理、行為追溯、金融風控和分類分級治理放在一起，把此前分散在產品和案例中的問題，推向更系統的治理框架。

智能體支付的競爭，最終會從功能展示進入規則能力、風控能力和信任能力的競爭。

支付機構要重建能力

對支付機構而言，智能體支付可能帶來新的交易入口、新的用戶服務、新的商戶轉化方式和新的業務增量。交易機會背后，風險識別、授權管理、行為審計和爭議處理都會同步變復雜。

智能體進入支付系統后，支付機構首先要識別交易請求背后的行動主體。

未來發起交易的可能是用戶本人，也可能是商戶系統、平臺工具、企業智能體、個人智能體。系統需要知道交易請求來自哪里，智能體是否經過認證，是否具備調用支付能力。

授權管理也會變得更細。

不同金額、不同商戶、不同任務，需要不同授權強度。高風險交易必須保留用戶最終確認權。智能體不能憑一次泛化授權長期替用戶完成高風險資金操作。

風控也要前移。

過去，支付風控多發生在付款前后。智能體時代，風險識別要向前移動到任務理解、商品推薦、訂單生成、商戶識別、支付確認之前。等支付請求到達收銀臺，錯誤決策可能已經形成。

行為審計會成為支付機構的新能力。

智能體執行過程要可查、可證、可還原。沒有行為記錄，支付機構很難處理爭議，也很難向用戶、商戶和監管說明交易過程。

爭議處理也會改變。

未來用戶投訴可能不再只是“我沒付這筆錢”，還會變成“我沒有讓智能體這樣付款”“我授權的是另一件事”“它買錯了”“它被誘導了”。傳統支付爭議規則需要適應新的交易組織方式。

支付機構要面對的，是一套由智能體參與的新交易組織方式。

銀行風控也要改寫

銀行和信用卡中心會是智能體支付影響較深的一類主體。

在用戶側，智能體可以幫助持卡人管理賬單、提醒還款、規劃消費、匹配權益、查詢優惠、輔助處理爭議。它可能讓信用卡服務更主動，也可能把信用卡從一個支付工具變成任務執行過程中的資金來源之一。

在風險側，盜刷、欺詐和異常交易會出現新形態。過去盜刷往往圍繞卡信息、設備、驗證碼、異常商戶展開。未來還要識別智能體是否被非法控制，是否被誘導完成交易，是否超出用戶授權范圍，是否存在批量化代理操作。

對信用卡中心而言，未來需要識別的異常不只是卡號、設備、驗證碼和商戶異常，還包括智能體是否在用戶授權外修改扣款設置、打開訂閱服務、完成非預期消費。信用卡交易的風險識別，將從持卡人本人行為擴展到代理執行行為。

在反洗錢側，智能體可能成為監測工具，也可能成為風險變量。

支付機構和銀行可以利用智能體輔助識別異常交易、整理客戶盡調材料、發現可疑交易模式。不法主體也可能利用智能體自動生成交易說明、拆分資金動作、批量模擬正常交易行為。機器代為執行的交易行為，會改變可疑交易識別方式。

AI替人付款的前提，是授權清楚、風控前置、責任明確。

《實施意見》把交易監控、賬戶安全、信用卡盜刷攔截、反洗錢監測列入金融服務條款，提示金融機構需要把智能體納入風險治理體系。未來銀行和支付機構的風控系統，要同時管理人、賬戶、設備、商戶和智能體。

先從可控交易開始

從政策和企業實踐看，這類支付形態大概率不會先從高風險金融業務全面展開。

更可行的方向，是小額、高頻、風險相對可控、任務邊界清楚的業務。生活繳費、停車繳費、出行購票、酒店預訂、小額購物、會員續費、企業辦公采購、差旅預訂，都具備較好的早期落地條件。這些業務用戶需求明確，支付金額相對可控，服務結果容易驗證，出現問題后也更容易退款、取消或糾正。

金融賬戶、轉賬、大額支付、信貸、投資理財、企業批量資金調撥等業務，會更強調用戶最終確認、權限分層、人工復核和審計記錄。智能體可以輔助填寫資料、整理信息、提示風險，但直接執行資金動作會受到更多限制。

《實施意見》提出，根據應用場景和潛在影響，審慎穩妥開展智能體分級治理；對于敏感領域及重點行業，由網信部門聯合行業主管部門確定開放場景，根據相關法律法規、監管要求和安全防護標準，實行備案、檢測、問題產品召回等管理措施。對于部分生活娛樂、日常辦公等低風險領域，則通過合規自測、信息報告、分發平臺管理、行業自律等實現高效治理。

不同業務、不同權限、不同風險等級，可能對應不同開放節奏和治理要求。生活娛樂和低風險辦公服務可以更快測試，金融支付和賬戶操作會更謹慎。支付機構、銀行、清算組織和平臺需要提前為分級授權、風險評估、檢測認證和問題處置做準備。

智能體支付一旦走出試驗場，最先接受檢驗的不會是想象力，而是安全性、合規性和可追溯性。

真正的深水區來了

智能體支付已經過了只談想象力的階段。

它已經超出單個AI付款功能和聊天窗口里的支付按鈕，進入身份、授權、風控和責任共同約束的新階段。

隨著三部門《實施意見》把智能體數字身份、能力聲明、合規支付、權限管理、行為管控、金融風控、終端應用和分類分級治理放進同一套政策框架，支付行業要面對的是一套新的交易秩序。

未來支付行業的競爭，將從AI模型能力和付款功能展示，轉向可信身份、授權執行、風控前移、審計記錄和責任劃分。

從支付之家此前連續跟蹤的系列文章看，智能體支付已經經歷了幾個階段：從AI聽懂支付指令，到AI進入商品推薦和交易入口；從AI付、AI收等產品功能，到APOP、ASL、AMP等協議與可信協作探索；從支付工具箱和Skill開放，到國際卡組織、支付科技公司圍繞智能體交易做準備。

三部門文件的發布，為這些企業側動作提供了更完整的政策背景。智能體支付接下來要比拼的，將是身份可信、授權清晰、風險可控和責任可追溯。

支付連接賬戶、身份、交易、責任和信任。智能體加入之后，這些關系會被重新排列。用戶獲得更強的任務執行體驗，商戶獲得新的交易入口，平臺獲得新的服務空間，支付機構也必須承擔更復雜的風險管理責任。

智能體支付的深水區，不在付款按鈕消失之后，而在授權、審計、爭議和賠付規則重新建立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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