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立場南轅北轍的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和紐約市市長佐赫蘭·曼達尼,至今仍保持著一種出人意料的友好關系。上個月,曼達尼在接受《與媒體見面》節目采訪時稱特朗普“誠實、直接,而且做事有效”,這顯然不是民主黨人通常用來形容特朗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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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問及兩人這段不同尋常的關系時,曼達尼將其歸因于他們都來自紐約。他說:“紐約市對他和對我一樣,都有非常特殊的意義。我們來自同一座城市。”
這些友善表態,出現在兩人去年11月首次在白宮會面之后。那次會面原本讓外界頗感意外,最終更是演變成一場出人意料的“熱絡相見”。
盡管在曼達尼成功競選市長期間,兩人曾互相以相當尖刻的詞語攻擊對方,但真正見面時,兩人卻滿臉笑容。會面之后,雙方關系依舊友好,還一直保持短信聯系。
今年2月,兩人在討論紐約住房投資問題的會面中都表現得親切且愿意合作。曼達尼還促成特朗普釋放了一名被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押的哥倫比亞大學學生。盡管特朗普私下承認,曼達尼有時會讓他感到惱火,但從曼達尼最近的表態來看,兩人的友誼依然未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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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特朗普和曼達尼之間的友好關系,并沒有看上去那么令人意外。就特朗普而言,外界早就知道,他在公開場合往往咄咄逼人,但私下里卻常常顯得格外客氣。至于曼達尼,總統史學者、曾任馬里奧·科莫助手的哈羅德·霍爾澤對我說,這位市長“已經摸清了一點:恭維能讓他無往不利,而特朗普也很吃這一套”。
曼達尼顯然也很清楚,聯邦政府每年在紐約支出3370億美元,比紐約市自身年度預算還多出2000多億美元。這筆錢流向醫療補助、福利、公共住房、交通和教育等領域。沒有這筆聯邦資金,紐約的財政處境只會比現在更加嚴峻。
除此之外,兩人這種不同尋常的友好關系,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們顯然都了解紐約政治史。這兩位精明的政治人物似乎都明白,紐約市長與美國總統之間一旦公開結怨,對雙方都可能帶來風險。
過去,紐約市長和總統之間的沖突,常常讓雙方都付出代價,即便兩人同屬一個政黨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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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黨總統理查德·尼克松曾把紐約市長約翰·林賽視為自己的“敵人”之一,還曾提出,為了幫同樣厭惡林賽的紐約州州長納爾遜·洛克菲勒,可以對林賽實施竊聽。
1970年,法國停止向以色列運送飛機,引發猶太團體抗議法國總統喬治·蓬皮杜。作為抗議的一部分,林賽和洛克菲勒一同抵制了與蓬皮杜的晚宴。尼克松不得不公開向蓬皮杜道歉,私下里則抱怨那些抗議者:“讓他們去找洛克菲勒和林賽要飛機吧。”
1971年,林賽高調退出共和黨,并借機抨擊尼克松政府“背離《權利法案》”。此外,林賽的一名助手弗朗西斯·奧布萊恩后來還在水門事件調查期間,出任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彼得·羅迪諾的幕僚長,而那場調查最終拖垮了尼克松的總統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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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松下臺后,接替他的是杰拉爾德·福特。那時,紐約正面臨破產危機,市長亞伯·比姆向聯邦政府尋求財政紓困。霍爾澤說,福特政府“對比姆毫無信心”,因此希望對紐約附加財政條件。
這場僵持最終催生了《每日新聞》1975年10月那條著名標題:“福特對紐約:去死吧。”曼達尼顯然知道這段歷史,而且也確信特朗普同樣知道。今年2月,他還把那張著名頭版的仿制版送給了特朗普。
這場紓困爭議,對福特和比姆都沒有帶來好結果。霍爾澤指出,“福特和他的團隊臭名昭著地把比姆當成一個根本無法正常履職的領導人”,盡管當時已經有人警告福特,他的強硬立場可能會在紐約州傷害其選情。
1976年,福特在與吉米·卡特的選舉中以微弱差距落敗,同時也輸掉了紐約州。福特后來把失利歸咎于那條《每日新聞》的標題。第二年,比姆則在爭取連任時輸掉了民主黨初選,結束了他那段問題重重的任期。
擊敗比姆的埃德·科赫,后來也讓擊敗福特的那個人——吉米·卡特——吃盡苦頭。與今天的曼達尼不同,科赫很清楚,對于美國猶太人口最多城市的市長來說,堅定支持以色列在政治上是明智之舉。
卡特對此非常不滿,并在日記中寫道,科赫的表現就像“一個狂熱分子”。霍爾澤說,科赫“因為在以色列問題上與卡特總統進行如此個人化的沖突,冒著紐約失去聯邦援助的風險,但作為一名美國猶太人,他堅持原則,這一點也值得肯定”。
不過,這樣做也讓他徹底得罪了卡特。一次籌款活動上,卡特當面質問科赫:“你對我造成的傷害,超過了美國任何一個人。”事實證明,卡特這句話并非沒有根據:在隨后對陣羅納德·里根的連任競選中,他未能勝出,同時也丟掉了紐約州。
盡管科赫和里根分屬不同政黨,但兩人的關系明顯比科赫與卡特之間要好得多。坎納托說:“里根和科赫關系還算不錯,但我認為,對科赫來說,這種關系處理起來相對棘手,因為這座城市的黨派傾向擺在那里。”
科赫應對這一難題的方式,是采取一種他后來概括為“我從沒投票給他,但我喜歡他”的態度。
共和黨的魯迪·朱利安尼和民主黨的比爾·克林頓,同樣明白,紐約市長與美國總統即便分屬不同政黨,也完全可以相處融洽。克林頓在回憶錄中寫道,他和朱利安尼的關系“很和氣”,至少在朱利安尼短暫出馬,與克林頓的妻子希拉里爭奪參議員席位之前是如此。
朱利安尼后來以健康原因退選,從而避免了克林頓與朱利安尼之間可能出現的一場正面沖突。在他們各自主政時期,紐約和整個美國都經歷了繁榮。
近年來,紐約州已經穩固地成為民主黨優勢州,因此總統選舉年里它會作何選擇,已不再是懸念。但即便如此,總統和紐約市長仍然可以給彼此制造麻煩。
埃里克·亞當斯曾公開批評喬·拜登的開放邊境政策,給拜登政府帶來不小壓力。他說:“總統和白宮辜負了這座城市。”亞當斯公開批評同黨總統,令拜登團隊頗為惱火,后者隨后將他移出了拜登競選顧問委員會。
拜登領導下的司法部還就針對亞當斯的腐敗指控展開調查,而這項調查也幫助使亞當斯的連任競選失去了可行性。
紐約市長這個職位政治影響力和象征意義都很強,但多少有些反常的是,它又像是一個仕途終點站,歷任市長在謀求更高職位時成績并不理想。許多紐約市長長期以來都志在更高位置,但沒有一個人真正走出過格雷西官邸。
林賽曾把目標瞄準總統職位,但他的競選始終沒有起色。科赫曾在市長選舉中擊敗馬里奧·科莫,但1982年當科赫競選州長時,科莫又反過來擊敗了他。
朱利安尼曾一度在2008年共和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民調中領先,但此后他的政治生涯便一路迅速下滑。邁克爾·布隆伯格則在2020年為爭取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花費了10億美元,最終只贏得55名代表支持,折合每名代表大約1800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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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外界一度談論曼達尼未來可能競選總統,但他的激進進步主義路線,恐怕很難在深藍色的紐約市之外獲得廣泛認同。
曼達尼今年2月送給特朗普那份《每日新聞》頭版仿制版,恰恰說明特朗普和曼達尼顯然都知道這段歷史,至少知道其中一部分。而這種歷史認知,似乎也在塑造他們這段出人意料的友好關系。
不過,沒有人真正知道他們彼此內心究竟如何看待對方,也沒人知道這種關系還能持續多久。
霍爾澤說:“歷史告訴我們,這類休戰往往持續不了太久,因為歸根到底,市長必須代表城市利益,而總統代表的是國家利益。”至少就目前而言,兩人似乎都已經意識到,以友善姿態示人,在政治上對自己都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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