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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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賀秀蘭,六十二歲,一輩子勤勤懇懇,從沒干過一件虧心事。
去兒媳家伺候月子,我一去就是三個月。
那三個月,我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給了老伴兒賀志遠——鑰匙、存折、米面油鹽,什么都給他備好了,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我以為自己走的時候有多放心,回來的時候就會有多踏實。
誰知道推開那扇門的一刻,我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那女人站在我家廚房里,圍著我的圍裙,用我的鍋炒著菜,動作嫻熟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我握著鑰匙的手微微發抖,腦子里嗡嗡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01
我這輩子,嫁給賀志遠,算是嫁對了人。
至少我一直這么覺得。
賀志遠這個人,不算能說會道,也沒什么大出息,一輩子在鄉鎮農機站上班,后來單位改制,他就回了家,種種地,養養雞,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但他老實。
這兩個字,在我們那一輩人的婚姻觀里,比什么都值錢。
我們結婚三十八年,吵過架,鬧過別扭,也有過彼此看不順眼的時候,但從來沒有出過什么大紕漏。
兒子賀明兩歲多的時候,我有一次去鎮上趕集,回來晚了,賀志遠在村口等了我兩個小時,手里提著兒子愛吃的糖葫蘆,一顆糖都沒化,是因為他一直把那串糖葫蘆藏在背后護著。
那件事我記了三十多年。
后來我每次和鄰居老姐妹們閑聊,說到自家男人,我總是底氣十足的。
"我們家那口子,笨是笨了點,但心是好的。"
鄰居周大嫂每次聽了都撇嘴,說我"好了傷疤忘了疼,哪家男人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只是笑笑,不以為意。
我和賀志遠年輕的時候,日子苦,家里窮,但我們兩個人擰成一股繩往前走,把兒子賀明拉扯大,送進了大學,后來又在城里找到了工作,娶了媳婦陳雪。
陳雪是個城里姑娘,說話做事都利索,長得也好看,就是眼睛里有一股勁兒,讓我有時候摸不準她的心思。
但她對賀明好,這我看得出來。
去年底,陳雪生了孩子,是個男孩,取名賀晨。
兒子打來電話,話里話外都是高興,說孩子生得順,母子平安,就是陳雪娘家媽身體不好,來不了,問我能不能過去幫著坐月子。
我沒多想,當天就開始收拾行李。
賀志遠送我去了車站,一路上沒多說什么,只說了一句:"去了好好幫忙,家里不用擔心,我一個人住了這么多年,什么不會?"
我聽了有些好笑,推了他一把:"你那叫會?鍋都燒糊過三回,還叫會?"
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上了車,從窗口往外看,他站在站臺上,手插在褲兜里,風把他花白的頭發吹得亂糟糟的,他就那么站著,目送著車開遠,直到看不見為止。
那個背影,我望著望著,忽然就有些心軟。
我以為,這趟出門,最難的事情,是離家三個月,想家。
02
兒媳家在省城,離我們老家有將近三百公里。
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在城里住那么長時間。
剛去的時候,我不太適應,什么都覺得別扭——樓道里總有股陌生的氣味,鄰居之間連招呼都不打,走廊里的燈是感應的,每次熄了我都要揮半天手才能重新亮起來。
但孩子是好孩子,一睜眼就要人,我很快就沒工夫想別的了。
賀晨這孩子,哭聲響亮,嗓門大,半夜里一叫,我立刻就得爬起來。
陳雪生產時用了不少力氣,恢復得慢,前兩個星期基本上是我和賀明輪流照看孩子。
賀明白天要上班,晚上就由我來。
我本來就是個輕睡的人,每天半夢半醒地熬著,慢慢也習慣了。
倒是陳雪,比我想象中要好相處。
她坐月子坐得老實,也不挑食,我做什么她吃什么,偶爾說一句"媽,您辛苦了",我聽著心里就暖和。
有一次我燉了豬腳湯,火候沒掌握好,有點腥,我自己都喝不下去,陳雪卻一聲沒吭喝了兩碗,后來我問她,她說:"媽做的,哪有不好喝的,我都喝慣了。"
這話我知道她是哄我,但我還是高興了好一會兒。
日子一天天過,孩子滿月了,兩個月了,陳雪慢慢能下床活動了,也開始幫著照顧孩子。
我的任務輕了些,開始有工夫想家里的事。
每隔兩三天,我就給賀志遠打個電話。
他接電話的聲音總是懶洋洋的,像是被我從睡夢中叫醒,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話:"挺好的,你放心,吃了,睡了,沒事。"
我有時候追著問:"菜怎么樣?雞還有幾只?院子里的韭菜我走之前交代你澆水,澆了沒有?"
他就支吾:"澆了澆了,你別老問這些,煩死了。"
我氣不過,掛了電話,轉頭又忍不住擔心。
他一個人在家,能吃好喝好才怪。
可我又走不開,孩子還小,陳雪還沒完全恢復,賀明忙,我是真的走不開。
就這么撐著,到了第三個月,孩子已經會咿呀應聲了,陳雪也基本上恢復了,婆媳兩個人把孩子的日常作息理順了,賀明也開始上手幫忙,家里的節奏慢慢穩了。
我便開始想回家。
那種念頭越來越強,像是一根線,不管離多遠,都牽著我往那邊走。
想到賀志遠那個人,笨手笨腳的,一個人在家三個月,也不知道過成什么樣子。
03
原本說好是三個月,我再待兩個星期就走。
但那天早上,賀明給我端來了雞蛋面,說陳雪奶水夠,孩子喝得好,讓我別急,再住幾天,等滿三個月再走,到時候他送我回去。
我吃著面,看著屋里漸漸長開了樣子的小賀晨,心里一軟,本來想說"我想早點回去",話到嘴邊,又換成了"那行,再住幾天"。
但那幾天,我總是心神不定。
夜里睡不踏實,閉上眼睛就是家里的畫面——院子里的老杏樹,堂屋正中貼的那張全家福,賀志遠坐在灶前燒火,煙熏得他瞇起了眼睛……
那天下午,我照舊撥了賀志遠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沒人接。
我放下,過了十幾分鐘再打,還是沒人。
心里有點發慌,又告訴自己,他可能去地里了,或者去村口打牌了,農村男人閑不住,到處轉悠,沒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又打,這回接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正常,說昨天去鎮上取快遞去了,手機落家里了。
我問他取什么快遞。
他頓了一下,說:"棉手套,我托人在網上買的,冬天快到了,手套沒了。"
我信了。
掛了電話,我卻莫名地有些煩躁,在房間里坐了一會兒,起身去跟陳雪說,我想提前幾天回家,就這兩天走。
陳雪沒有挽留,只是拉著我的手說:"媽,這三個月真的辛苦您了,等我們有空,帶孩子回去看您。"
我點頭,眼眶有點熱,說:"孩子還小,等大些再說,路遠。"
賀明說要送我,我沒讓,說這點路我走了多少次了,買張票就回去了,他請假不容易,別折騰。
就這樣,比原計劃提前了八天,我自己買了票,沒告訴賀志遠,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我想象著他開門時那副呆愣的表情,想象著他接過我帶回去的土特產時笨拙地高興的樣子,心里頭是說不出來的溫柔。
一路上,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慢慢變成了鄉野,水泥高樓變成了磚瓦平房,我靠著窗,看著那些越來越熟悉的田野和樹影,心安穩下來。
到了鎮上,我提著行李叫了輛三輪車,往村里走。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路過麻嬸家的豆腐坊,路過我們生產隊的曬谷場,一切都跟我離開的時候一樣,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樣。
天色還早,冬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地上,帶著點暖意。
我心里輕快,腳步也輕快,站在自家院門前,摸出鑰匙,想著推開門就喊他的名字。
04
院子里的樣子和我走之前差不多,只是落了些枯葉,沒人掃。
我注意到一件事——灶房的煙囪里有白煙飄出來,細細的一縷,是有人在做飯的煙。
我當時以為是賀志遠在燒火,心想這老頭今天有良心,知道做午飯了。
我沒出聲,直接推開了院門,穿過院子,走到堂屋門口。
堂屋里沒人,電視機開著,播著一個我不認識的綜藝,聲音開得不大,茶幾上擺著兩個茶杯,一個是我們平時用的青瓷杯,另一個,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粉紅色搪瓷杯,杯沿上印著一朵碎花。
我盯著那個粉紅色的杯子,看了大概有五六秒鐘。
心里忽然有什么東西往下沉了一沉,但我沒多想,或者說,我不敢多想,轉而往廚房走去。
廚房的門是半掩著的,透過門縫,我看見爐子上的鐵鍋正冒著熱氣,鍋里翻炒著什么,香味透著門縫飄出來,是蒜薹炒肉,賀志遠最愛吃這道菜。
我推開門。
那個女人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個子不高,頭發有些花白,扎成一個松散的發髻,身上圍著我的藍布圍裙,手腕上戴著一串深褐色的木珠子,翻炒的動作熟練而自然,像是已經在這廚房里做了很多年的飯。
我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腦子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沒有,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像是被人蒙了一層毛玻璃,看得見輪廓,看不清細節,說不清楚是真是假。
那女人聽見了動靜,回過頭來。
我認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