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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得閑便想出游,欲得春花秋月山水園田之樂。大千世界,去哪里是得樂處?樂處實在自家身心。
一是心閑。世俗之人閑游常如李涉。唐·李涉《題鶴林寺僧舍》詩曰:“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qiáng)登山;因過僧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閑。”李涉終日勞碌奔波,因見春色將盡,勉強(qiáng)自己出游。路過一座寺院,碰到一位僧人,與說禪理,此時才覺得自己在這虛浮奔波的人生中,又得到半日清閑。
心閑之人如慧開之樂。南宋·慧開禪師詩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俗家人事如麻,閑事影響人們?nèi)バ蕾p春花秋月涼風(fēng)冬雪。閑游實為閑心,拋下閑事,心閑之人觸目皆樂,好時節(jié)自然到來。比起李涉偶得半日閑來,慧開之樂才真算得上好時節(jié)。此等好時節(jié),須心閑之人方可獲得。“江山風(fēng)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東坡志林·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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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任意。《世說新語》載,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jīng)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閑游之興,如靈感之來;其來也忽,其去也速。其來也烈,夜雪難阻。子猷朗誦左思《招隱詩》,忽然想起戴。因其乘船往剡,在己興起,不為訪戴。至戴門興已盡,何用再見戴。子猷此游,即興盡興,任率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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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忘我。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莊子曰:“ 鯈魚出游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莊子·秋水》)莊惠同游,莊子忘乎我,不知身處何處,看到了外部世界真相,看到了鯈魚出游從容之樂。因無己見,看花是花,看草是草。惠子一心在己,一心只念人非魚,以人度魚,故不能見魚之樂。因見在己,人與物有隔,故看花不是花,看草不是草。閑游有惠子輩同行,真掃興也。若想得閑游之樂,不可把“我”帶入閑游之境中,物我兩忘,方是真閑游。若只念著自己身份地位,念著他人如何看待我,被俗見束縛包圍,豈能看見世界。
忘我在于心靈開放。閑游中,人們坐于樹下,覺與葉同呼吸;立于川上,覺身水一般空靈流動;看見水中游魚,覺得自己步伐也靈動起來;陪兒童游戲,覺身心還童。心靈開放時,心無掛礙,通體覺得生命可愛,自然美麗,生的快樂。莊子觀魚,實不過為兒童觀物之感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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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別眼。據(jù)說具有復(fù)眼的昆蟲以及某些動物眼中的世界,與人類眼中的世界不一樣,到底是那蟲還是我們?nèi)丝辞辶耸挛锉緛砻婺浚囊粋€更真實,似乎一時難以說清。大約是我們都僅看到事物形象與本質(zhì)的一部分。即使同是人類,看事物也大不一樣。
客觀存在的事物的內(nèi)涵意義是無限豐富的,對閑游者來說,惟一需要的是發(fā)見事物內(nèi)涵意義的知識與眼光。要能看見事物,將事物看得真切,須別具慧眼。金圣嘆在他那著名的《西廂記》一劇的評語中說:胸中一副別才,眉下一雙別眼。如果人沒有一雙善觀的眼睛,那么他去玩山無非全是白糟蹋了時間與金錢。若要別具慧眼,自要別具慧心。一顆開慧的心能看徹整個世界。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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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孔發(fā),教師、學(xué)報編輯。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襄水文集》《故園屐痕》《瑯琊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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