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2月的烏克蘭,59歲的德國將軍施特默爾曼拒絕了希特勒派來的專機。
這個選擇,最終讓敵方司令科涅夫親自為他下葬,墓碑上寫:愿炮火在此永歇。
一個為侵略戰(zhàn)爭服務的將軍,為何在敵方史料里留下了這樣的記錄?
——《壹》——
要理解施特默爾曼為什么必須做出那個選擇,先得弄清楚他是怎么陷進去的,1944年初,蘇德戰(zhàn)爭的東線已經進入單邊倒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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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格勒戰(zhàn)役結束一年。
庫爾斯克會戰(zhàn)又打掉了德軍最后一次戰(zhàn)略進攻的能力,德國南方集團軍群被迫退守第聶伯河一線,靠這條大河撐著防線。
問題在于,第聶伯河并沒有撐住。
蘇軍看到了一個機會:德軍第11軍和第42軍兩支部隊孤懸于科爾遜地區(qū)的突出部,像從防線上伸出去的一根手指,兩側暴露,是典型的包圍殲滅目標。
蘇聯元帥朱可夫的方案直接參照了斯大林格勒的打法。
以烏克蘭第一方面軍(瓦圖京)和第二方面軍(科涅夫)從兩端對進,形成內外雙層包圍圈,內圈消滅,外圈阻援。
1944年1月24日,科涅夫發(fā)起攻勢。
兩天后,瓦圖京的部隊同步出擊,1月28日,合圍完成,被圍的約六萬德軍,史稱"施特默爾曼戰(zhàn)斗群",由第11軍軍長施特默爾曼統一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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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部隊包括步兵師、黨衛(wèi)軍第五"維京"裝甲師。
以及來自挪威、瑞典、芬蘭、丹麥的志愿兵營,兵種復雜,裝備參差,被困在烏克蘭中部一片冰泥混雜的曠野里。
希特勒拒絕撤退,下令堅守,這已經是他的習慣動作。
他相信包圍圈能撐住,相信援軍能打進來,但德軍將領們的判斷更冷靜:這口袋一旦扎緊,靠內部的力量守不住。
——《貳》——
包圍圈形成后,德國南方集團軍群司令曼施坦因立刻開始組織解圍,他調集了兩支裝甲力量,第三裝甲軍和第四十七裝甲軍,總計十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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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載大量坦克,從外部強行打通走廊。
解圍戰(zhàn)從2月初打到2月15日,整整兩周,戰(zhàn)斗極為慘烈,第三裝甲軍打到排級指揮官幾乎傷亡殆盡的程度,第一裝甲師的"黑豹"坦克在泥濘化凍的地面上一米一米地往前拱。
打到最后,距離包圍圈不足十公里。
但就是這十公里,過不去,地面融凍成沼澤,重型裝備寸步難行,蘇軍四個坦克軍死死堵在外圍,2月15日夜,曼施坦因向施特默爾曼發(fā)出那封著名的電報。
"救援部隊力量已經耗盡,你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突圍。"
這封電報意味著什么,施特默爾曼清楚得很,自己突圍,意味著自己打開缺口,自己渡河,自己斷后,外面沒有人能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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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六萬人必須在蘇軍百萬重兵的眼皮子底下走出去。
包圍圈內的情況這時已經相當糟糕,2月11日統計有五萬六千人,到2月13日晚只剩五萬四千,此后繼續(xù)下降,機場泥濘,飛機無法降落,傷員運不出去。
部隊開始搜刮民房里的糧食果腹。
就在這一天,蘇軍派軍使來勸降,施特默爾曼設宴款待,從容把酒,軍使把話說完,將軍站起來,舉杯,說了一句話:"軍人當以兵刀相見。"
勸降失敗,蘇軍隨即布置五道封閉式包圍圈,等待德軍突圍。
——《叁》——
突圍的時間定在2月16日晚23時,參謀們報告當夜有暴風雪,能見度極低,是突圍的最佳窗口,在此之前,希特勒專門電令空軍派遣運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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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施特默爾曼接出包圍圈。
這不是沒有先例,高級指揮官是稀缺資源,保住腦子比保住一支部隊在戰(zhàn)略上更合算,施特默爾曼拒絕了,他告訴部下,運輸機留給傷病員,能送幾個是幾個。
隨后他宣布了突圍安排。
全軍分三個梯隊,丟棄所有重武器和輜重,趁暴風雪掩護突圍,第一梯隊打開缺口,第二梯隊擴大缺口,第三梯隊斷后,第三梯隊由他本人親自指揮。
他從武器架上取下一支Kar98k步槍,背上。
部屬們勸他走,說讓將軍斷后是士兵的恥辱,施特默爾曼說:"我老了,走不動了,但我還能保護你們,這是軍令,不能違背,快走吧。"
23時整,六萬人在漫天大雪中開始移動。
突圍進行得異常激烈,第一批部隊鑿開蘇軍防線,到達德軍前沿時已是凌晨,但眼前橫著一條格尼諾依-季基奇河,河水冰冷。
蘇軍就等在河對岸的樹林里,坦克炮口對準了渡口。
士兵們跳進河里,有人淹死,有人被打死,有人被水沖走,后來的統計,大約有四萬人渡河成功,一萬八千人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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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支在最后陣地上撐著的斷后隊伍,沒有等到撤離的命令。
蘇軍清點戰(zhàn)場時,在最激烈的一處高地找到了施特默爾曼的遺體,他兩鬢斑白,軍服上血跡斑斑,但胸前的勛章還在。
手里還握著那支Kar98k步槍,沒有松開。
在他身旁,是斷后的"維京"師后衛(wèi)營全體官兵的遺體,這些來自北歐多個國家的志愿兵,無一生還,科涅夫到場,看了很久。
他下令為施特默爾曼舉行軍禮下葬,親自鳴槍,立大理石碑,刻下:"愿炮火在此永歇。"
——《肆》——
1944年的施特默爾曼選擇留下來,這件事之所以被記錄、被流傳,是因為它觸碰了一個普遍性的問題:當指揮官面對死亡時,他和士兵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
要回答這個問題,可以對照另一個戰(zhàn)場上的另一位將軍。
1940年5月16日下午4時,湖北宜城南瓜店,中國第三十三集團軍總司令張自忠戰(zhàn)死沙場,時年49歲,棗宜會戰(zhàn)打響前,張自忠親筆致信副總司令馮治安。
信中寫道:"國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為其死,毫無其他辦法……"
這封信的語氣,已經是訣別,5月7日,張自忠親率兩個團加總部特務營東渡襄河,主動迎戰(zhàn)日軍第13、39兩個師團。
這是以數千人對數萬人,從戰(zhàn)術角度看,幾乎是有去無回的任務。
他的副手馮治安留在西岸,張自忠一個人帶著隊伍過了河,部隊在東岸與日軍激戰(zhàn)九晝夜,日軍截獲了電報后判明張自忠的指揮所位置。
第39師團師團長集中5000余兵力和全部火炮實施合圍。
有參謀建議轉移,張自忠說:"當兵的臨陣退縮要殺頭,總司令遇到危險可以逃跑,這合理嗎?"5月16日,包圍完成,陣地逐漸收縮。
張自忠左臂中彈,繼續(xù)督戰(zhàn)。
胸部中彈,血流如注,倒下,沒有再站起來,他身上共有八處彈傷:右肩炮彈傷、右腿炮彈傷、腹部刺刀傷,加上多處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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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傷的是日軍醫(yī)官,他們用酒精仔細清洗遺體。
用白布包裹,買來棺材,鄭重入殮,并在墳前立碑:"大將張自忠之墓",漢口廣播電臺當晚中斷正常播出,向全亞洲播報了這個消息。
日軍對這位中國將軍的評價,用的是"絕代勇將"四個字。
張自忠是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中盟軍陣亡將士里軍銜最高的將領,1982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政部追認他為革命烈士。
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才會把習慣性的身份脫下來。
職位、陣營、命令,這些東西到了那一刻,抵不過一個簡單的問題:你是選擇走,還是選擇留,施特默爾曼有專機,張自忠有西岸可以退守。
他們都沒走。
這兩件事橫跨東西方、橫跨敵對陣營,在同一個時代發(fā)生,共同指向一個關于指揮者責任的古老答案:將者,兵之膽,膽在,則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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