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多名議員“逼宮”，英國首相深陷下臺危機

澎湃新聞記者 朱潤宇

執政不到兩年，支持率低迷的英國首相斯塔默再次面臨職位保衛戰。

據新華社報道，斯塔默5月11日發表講話說，日前舉行的英國地方選舉結果“嚴峻”、令人痛心，他愿承擔責任，但不會“一走了之，讓國家陷入混亂”。

在斯塔默發表演講前，英國5月7日舉行地方選舉，工黨遭受重創，在英格蘭地區僅獲本次選舉總計約5000個席位中的1000余個，丟掉近1500個席位。

與之相對的是，極右翼英國改革黨在英格蘭獲得超過1400個席位，在超過10個地方議會中取得絕對多數，包括多個工黨或保守黨的傳統票倉。蘇格蘭、威爾士的民族主義政黨則分別成為本地議會第一大黨。

選舉慘敗后，工黨議員陸續公開呼吁斯塔默辭職，斯塔默則堅決拒絕。11日的演講被視作斯塔默挽回支持的一次機會，但議員們未被說服，已有超過70名工黨議員公開要求斯塔默下臺或給出明確的離任時間表，多名內閣重量級大臣據稱私下敦促他規劃“有序的權力交接”，也有內閣成員勸他繼續堅守。

分析認為，斯塔默繼續戰斗的言論可能誤判了工黨的處境。2024年大選時，工黨作為反保守黨的聯盟贏得壓倒性勝利，并非依靠選民的強烈支持。本次地方選舉慘敗的風險還在于，在工黨丟掉的選區中，選民很可能會轉向改革黨等政黨。即便工黨更換領導人，也難以改變英國經濟更深層的問題，且目前斯塔默在黨內暫無有力競爭者， 若出現進一步政治不穩定，反倒可能引發市場恐慌。

抨擊極右翼，有意深化英歐關系

地方選舉慘敗后，斯塔默誓言將繼續戰斗，并形容他的政府是一個“十年計劃”。英國每五年大選一次，斯塔默的言論暗示，他希望帶領工黨參與2029年大選。

斯塔默還試圖對政府進行改組，讓前首相戈登·布朗擔任財政顧問、工黨副領袖哈里特·哈曼擔任婦女與女孩事務顧問。但目前他的支持率徘徊在接近歷史低點的約20%。

在11日的演講中，斯塔默放棄了傳統的西裝和領帶，而是身著襯衫、卷起袖子，稱“漸進式的改革無法解決問題”，承諾建立一個更積極、左傾的政府，安撫其支持者。

斯塔默直言，將證明那些質疑他的人是錯的，并將堅決抵制任何對他作為工黨黨魁領導權的挑戰，且不會放棄自己作為首相的職責，并呼吁對右翼勢力采取更堅決的措施。

“我們不僅正面臨嚴峻的形勢，還面臨著極其危險的對手，非常危險的對手。”斯塔默稱，工黨是阻止英國走向“極為黑暗的境地”的最后一道防線。他抨擊改革黨領袖法拉奇關于“脫歐”、減少移民、增加國營醫療服務資金等承諾都是虛假的，稱其為“騙子”，表示將阻止極右翼煽動者入境英國參與集會。

作為本場演講的核心，斯塔默承諾將和歐盟協商達成一項新協議，其中包括一項全面的青年流動計劃，并希望6月的歐盟峰會為英國設定“一個新的方向”。他還宣布，計劃將英國鋼鐵公司國有化，并承諾加強針對青年的就業和實習崗位保障措施。

《華爾街日報》報道稱，盡管斯塔默承諾要讓英國“置于歐洲的中心”，但這一承諾在實際操作中究竟意味著什么并不明確。

鑒于斯塔默在大選前就已做出承諾，不會重新開啟有關“脫歐”的討論，比如試圖重新加入歐盟單一市場或關稅同盟，因此他能采取的舉措也受到限制。英國政府表示，在這些“紅線”問題上的立場并未改變。

議員因“演講無力”進一步逼宮

工黨議員并未被斯塔默的演講說服。早在9日，工黨議員、曾任英國外交部政務次官的凱瑟琳·韋斯特就威脅稱，如果斯塔默的演講讓她“不滿”，她將決定挑戰他的領導權，并爭取足夠支持。

11日，韋斯特形容斯塔默的演講“來得太晚、內容太無力”，工黨和英國現在必須進行有序的政權過渡。韋斯特還稱，她正在收集工黨議員的名字，呼吁斯塔默制定9月選舉新領導人的時間表。

根據工黨規定，若要挑戰黨魁的地位，需要議會黨團中20%的成員即81名議員聯名支持。截至11日晚，工黨403名議員中有75人發表聲明，要求斯塔默辭職。還有少數部長助理辭職，以表示施壓。

越來越多的猜測稱，幾位內閣成員將在12日告訴斯塔默，他需要設定離職日期以確保有序交接。 衛生與社會保健部國務大臣斯蒂芬·金諾克表示：“他們（內閣成員）很可能會這么做。”

對斯塔默忠誠的議員凱瑟琳·麥金奈爾也直言不諱地說，選民傳達的信息很明確，“工黨政府必須改變，否則我們將改變工黨政府。”

據《衛報》報道，外交大臣伊薇特·庫珀和內政大臣沙巴娜·馬哈茂德曾告訴斯塔默，工黨在地方選舉慘敗后，應當監督權力的有序交接。

國防大臣約翰·希利、副首相大衛·拉米和斯塔默討論了應采取“負責任、有尊嚴、有序”的態度來應對可能發生的事。總檢察長理查德·赫默、住房大臣史蒂夫·里德則敦促斯塔默繼續斗爭。

政治不穩定可能會導致英國經濟陷入進一步困境。英國已在七年內更換五位首相。斯塔默2024年7月當選后承諾將重點發展經濟，以此作為增加政府開支的手段。然而，在其政府新增的稅收、人口老齡化以及長期的生產力危機的重壓之下，經濟增長一直舉步維艱，政治不穩定也削弱了投資者的信心。

相比其他主要西方經濟體，英國政府目前在借款方面已經支付了更高的利息。投資者可能會對進一步的不穩定以及任何向左傾斜的實質性變動表示不滿，這可能會導致政府支出增加，從而增加借款。

英國的稅率和債務占經濟的比例已經達到了二戰結束以來的最高水平。這意味著英國幾乎沒有回旋的余地，尤其是在經濟陷入停滯的情況下。

《金融時報》的文章稱，或許更換領導人能允許一些選民重新審視并支持工黨，但這難以改變英國的經濟基本面，而且一些競爭還會引發債券市場的恐慌。

潛在繼任者

在黨內，斯塔默暫時沒有有力的挑戰者，其主要競爭對手、大曼徹斯特市市長安迪·伯納姆并非議員。若伯納姆要參與黨魁競選，必須先當選議員，這可能需要幾個月時間。

伯納姆在前首相托尼·布萊爾任內進入政府，曾兩次嘗試競選工黨領袖但都未成功。今年早些時候，他呼吁實施“親商社會主義”，表示“政府應退回1980年代（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時期廣泛的私有化和放松管制）”。

英國前副首相安吉拉·雷納11日表達了對伯納姆的支持，稱過去阻止伯納姆成為議員“是一個錯誤”，“工黨應該糾正”。

另一位頗受中間派工黨議員歡迎的是衛生大臣韋斯·斯特里廷。有英國官員稱，斯特里廷已準備數月，以對斯塔默發起潛在挑戰。若斯塔默被迫下臺，斯特里廷準備發起競選。

斯塔默的一位內閣盟友敦促議員們謹慎。“大家都需要冷靜下來，深呼吸。如果工黨想被視為一個有公信力的執政黨，上臺時承諾穩定，20個月后卻‘砍下首相的頭顱’，這簡直是瘋狂的。”

本期編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