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書《兩京十三省：明朝政治得失》上市

我的新書 《兩京十三省：明朝政治得失》上市了。

有讀者會問，四月不是剛上新一本《邊患：從嘉靖到萬歷》嗎，為何新書如此密集？

這里需要解釋一下：兩本作品的交稿周期原本間隔較大，由于各出版社審稿、三審三校的流程時長存在差異，出版進度不同步，致使最終上市時間相近。

這本書是一個特裝書，先拿到裝書的盒子。

打開紙盒，取出書本，素凈布面質感細膩，觸手溫潤順滑。

周邊都是彩繪。

每一本都是親簽。

書名為《兩京十三省：明朝政治得失》，實際上，明朝的疆域還需要加上九邊。明朝的真實疆域是：兩京+十三布政司+九邊。

全書就在這個系統下，設四大篇章，分別從內政、軍事、財政、監察四大維度，系統剖析明代王朝存在的深層癥結與治理弊病。

為何從這四個部分來講明朝，是有考慮的。

朱元璋在建立明朝之后，需要做兩件事，一是對外穩定邊疆；一是建立制度，鞏固政權。

1368年正月，朱元璋建立了明朝。王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其實面臨著兩個任務：對外作戰；對內建立制度，穩固統治。這兩條線，對明朝以后的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元朝在失去大都之后退入大漠，擁有遼闊的草原，仍保存著相當的實力。在漫長的歷史之中，身居大漠的蒙古有分裂之時，亦有統一之時，總體而言分裂多于統一。統一，甚至只是局部統一之后，草原騎兵大隊南下，土木之變、庚戌之變就此發生；而即便沒有統一，小股騎兵的襲擾也足以讓明朝苦不堪言。

沒有任何一個王朝像明朝一樣，在橫亙萬里的邊境線上處處有警。為了抵御蒙古的襲擾，一個個軍鎮沿著邊境線依次設立，并將首都推到距離邊境線僅僅一日馬程的位置。明朝的兵力主要分為兩塊，一個是邊軍，一個是京營軍，但從首都的位置來看，其實京營軍也屬于邊防軍事系統的組成部分。

百萬大軍組成了明朝堅固的防線，但隨之而來的兩個問題需要解決：后勤和兵源。對于兵源，朱元璋實行軍戶制，百姓一旦002 兩京十三省被編為軍戶，子子孫孫皆為軍戶，而不得改籍；對于后勤，則在衛所實行軍屯，讓軍士在邊疆地區種田，以此養百萬大軍。

但這里面有新的問題產生，軍士種植的糧食要供應軍需，還有供養軍官，更要養自己一家人，負擔太沉重了。朱元璋的做法實際上是將國家的負擔轉嫁到了邊疆的近百萬軍士身上，軍士們不堪重負，逃亡就產生了，并且一發即不可抑制。到了最后，軍屯也就名存實亡，衛所制度也瀕臨于崩潰。軍士逃亡了，原先的世兵制也走基本算到頭了，只能花錢來招募士兵，也就是募兵制度，募兵制的本質是由國家來承擔軍事上的一切開支。

但事情仍然在起變化，經濟的發展，商業的興起，以及海外白銀的大量涌入，在明朝中期，白銀逐漸成為主要貨幣，明朝的軍事開支也由實物慢慢轉變為貨幣。采用實物作為軍費開支的時期，朱棣時期可以養270萬軍隊，但白銀作為軍費之后，很多時候朝廷都是一種入不敷出的狀態。朝的軍費基本上是年年攀升，正德時期，戶部尚書韓文就說戶部一年收入僅有149萬兩，而宣府每年61萬兩，大同40萬兩，遼東33.4萬兩，僅僅三個邊鎮的軍事開支就已經接近戶部的收入了。庚戌之變第二年（嘉靖三十年），戶部報告歲入200萬兩，而邊軍的消耗是600萬兩。

更多的軍事開支并不意味著擁有更多的軍隊：朱棣時期，五次北伐，動輒50大軍出征，尚能支撐。到了明朝晚期，組織一支10多萬人的大軍就已經極其困難，超過20萬人的大軍更是從未有過。

更多的軍事開支也不意味著更多的勝利：庚戌之變，己巳之變，敵人10萬大軍都到了北京城下；遼東戰場在短短幾年時間序 003內，一敗撫順、清河；二敗薩爾滸；三敗開原、鐵嶺；四敗沈陽、遼陽；五敗廣寧。

洪武九年十一月，朱元璋和身邊的近侍一起討論前朝滅亡的原因，總結了幾個禍亂之源，分別是：女寵、宦官、外戚、權臣、藩鎮、外敵。

這六個問題需要一個一個地解決。前面說了外敵問題，剩下的五個其實都是內政問題。

朱元璋曾經想給馬皇后的親戚封官賞爵，但被馬皇后拒絕了，這其實就解決了其中的兩個問題：女寵和外戚。對于宦官，朱元璋則是只讓他們從事清掃等工作，不給他們權力，并且官職最高也不超過四品。對于權臣，朱元璋是直接廢除了丞相，將所有大權聚集皇帝一身。

還有兩個必須解決的就是權臣和藩鎮（指武將擁兵），藩鎮的問題上，朱元璋采取兩個策略。

一是藩王守邊，奪取武將的軍權，寧王、燕王、勤王等王的實力都強橫一時。

二是并大肆對功臣進行殺戮，鏟除功臣淮西功勛集團。

其實朱元璋以后，明朝還有一個遏制武將的辦法，那就是文官統兵。土木堡之變，功勛武將絕大多數在此戰中殞命，于謙憑借其在北京保衛戰中的卓越表現，實現了文官統兵，這個傳統一直延續直到明亡。而在這段歷史中，武將一直是被壓制的。

對于權臣問題，朱元璋選擇直接廢除丞相制度，將所有的權力集中到皇帝一人身上，這樣直接改變了一千多年的政治制度。但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數千萬人口的一個農業國家，皇帝是004 兩京十三省不可能僅靠自己一人就能決策所有問題，所以就讓一批學識淵博之人來協助其處理政務，先有四輔官，后又設立大學士。

這實際上就是權力的外溢。皇帝一人不可能容納下所有的權力，那么皇帝身邊人就會沾染上權力。

朱棣時期最大的特點之一就是重用宦官，因為靖難之役中，朱棣實力弱，可以相信的人不多，平日王宮中的宦官反而成為最值得信賴的人，所以一大批宦官在戰場作為主將統軍作戰。奪取帝位之后，朱棣一如既往信任宦官，亦失哈、王彥、鄭和等一大批宦官繼續得到重用。整個明朝，只有朱元璋和朱允炆一人是壓制宦官，其他皇帝都是重用宦官。這其實也很好理解，既然要防止權臣、武將，外戚和女寵又不得參政，把這些人排除掉，能夠用的也就只有宦官了。所以，明朝的宦官自永樂開始，權力都是很大的。

明朝政務處理的核心系統就是票擬制度，但無論是否存在票擬系統，宦官都將成為權力的核心之一。所以明朝的文官若要想做大事，就必須得和司禮監的大太監之間達成默契，最著名就是張居正和馮保的聯盟。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像陰霾一樣籠罩著整個大明王朝，那就是：貪腐。古代社會最嚴厲的反貪腐就發生在明朝。農民出身的朱元璋對腐敗有著天然的厭惡感，在奪取天下之后，反貪腐也是他穩固政權的必要手段，所以他曾無數次地告誡官員們要奉公守廉，并采取極其嚴厲的手段懲治貪腐。一個案子就可以殺數萬人，到最后，官員們甚至以自殘的形式來拒絕做官。

但明朝又恰恰是古代社會貪腐最嚴重的時期之一，抄家抄出序 005200萬兩白銀的宦官和官員也不少，其中展現出來的強烈反差讓人感嘆。

有人曾勸朱元璋在山東的舊銀場開礦，他嚴詞拒絕，反觀萬歷時期的礦稅之弊端，貽害匪淺；他在宮中的空地上種菜，以此節約民力，反觀嘉靖和萬歷時期的大興土木。明朝前后期的巨大反差不禁讓人感嘆。

但更大反差其實還有更多。

實行最嚴厲的反腐敗手段，展現出來的是貪腐橫行，吏治崩塌；嚴禁宦官干政，最終出現的是宦官滲透到國家權力系統的每一滴血液里；以近百萬雄兵戍守邊疆，嚴重的邊患伴隨明朝276年歷史的始終；曾經養百萬雄兵不花百姓一粒米，到最后連一個偵察兵都派不出來。

至于強烈的反差背后原因，那就是本書存在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