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訪華與中美AI善治：合作何以可能

2026年3月25日，參觀者在中關村展示中心常設展上的“人工智能+”展區參觀。（新華社）

2026年5月13日至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將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特朗普時隔九年再次訪華，而人工智能治理與戰略穩定，成為國際社會期待中美達成的重要共識之一。

風險與窗口

當前，人工智能正加速向自主武器、無人系統、核武器決策等高風險領域滲透，其風險已從理論推演變為現實挑戰。2024年11月，中美兩國元首在利馬會晤中達成共識：當人工智能被用于核武器使用決策時，人類必須始終處于“回路之中”，即人類必須始終參與關鍵決策鏈條。

然而，這一共識正面臨嚴峻考驗——美國國內已有聲音主張發展可搭載核武器的自主系統，并將其部署至亞太地區；由人工智能驅動的無人潛航器、無人機等具備隱蔽性強、反應速度快、易偏離任務等特征，任何一次誤判、故障或網絡攻擊都可能引發沖突升級乃至不可逆轉的核災難。更危險的是，自主系統一旦決定升級沖突，人類可能來不及干預，甚至被完全排除在決策鏈條之外。

在此背景下，特朗普訪華為中美將“利馬共識”轉化為具體、可操作的約束性協議提供了關鍵窗口期。兩國亟需探討禁止在自主系統上搭載核武器，并建立面向無人系統的風險管控渠道。正因如此，審視人工智能在軍事與安全領域的風險，并推動負責任的治理合作，已成為中美無法回避的緊迫課題。

AI善治

從更廣的視野看，人工智能的影響遠不止于安全領域。當今世界，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全過程，深刻改變人類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從智能制造到智慧醫療，從教育變革到城市管理，從科學研究到公共服務，人工智能已經成為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重要引擎，也正在重塑全球競爭格局、產業布局和治理秩序。面對這一影響深遠的通用技術，沒有任何國家能夠置身事外。

2025年7月16日，工作人員（左）在健康生活鏈展區為觀眾介紹一款骨科手術機器人。（新華社）

人工智能帶來的機遇和風險并存，其跨國界、跨平臺、跨領域等特征，使得數據流動、模型訓練、算力部署、產業鏈供應鏈、技術標準和風險擴散都難以由單一國家獨立解決；個人信息被過度收集，算法推薦可能制造信息繭房，自動化決策可能加劇不公平待遇，深度偽造可能擾亂公共秩序，智能工具可能被用于網絡攻擊、不正當競爭甚至軍事沖突。尤其是當人工智能與數據、算力、平臺、武器系統深度結合時，其影響已經超越一般技術治理范疇，成為關乎經濟安全、社會穩定、倫理秩序和國際和平的重要議題。

對此，中美兩國的立法機構在保護個人信息、規范數據處理、維護算法公平、防范歧視性自動化決策、保障用戶權益、強化平臺責任、保護未成年人和控制高風險應用等方面，都已經形成了較為相近的問題意識。雖制度表達或有差異，但目標指向人工智能健康發展，讓人工智能服務社會進步，而非損害人的尊嚴、權利和安全——這正是AI善治的題中之義。

推動AI善治，“善”從何來？所謂“善”，應把“以人為本”作為根本原則，把人的福祉放在創新中心位置。技術發展的終極尺度是改善人的生活，維護人的尊嚴，拓展人的能力，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只有始終把人置于技術發展中心，確保關鍵決策中保留人的判斷、監督和責任，人工智能才能真正成為服務社會的工具，而不是支配社會的力量。兩國應當鼓勵技術更多流向民生領域，推動人工智能幫助醫生減輕診療負擔，幫助教師提升教學質量，幫助勞動者適應產業變革，幫助政府提高公共服務能力，幫助弱勢群體獲得更多支持。

推動AI善治，“治”向何處去？治理的意義，在于為創新提供清晰、穩定、可信的制度環境。真正有效的治理，應當讓數據采集合法合規，讓敏感信息得到妥善保護，讓算法運行更加公平透明，讓模型輸出更加安全可靠，讓企業責任能夠被追溯，讓用戶權利能夠被救濟，讓公共利益不被技術濫用所侵蝕。人工智能越是強大，越需要制度邊界；應用場景越是廣泛，越需要責任規則；社會影響越是深遠，越需要倫理約束。

2026年1月7日，一名男子在2026年美國拉斯維加斯消費電子展（CES）海信展臺觀看搭載新一代AI智能識別引擎的陪伴機器人Beta。（新華社）

發展與安全

此外，推動AI善治還必須堅持“在發展中保障安全”的原則。沒有安全，創新就可能偏離正確方向。當前，中美兩國都擁有全球領先的大模型、算力資源和產業生態，也都面臨模型幻覺、數據泄露、算法偏見、惡意使用、網絡攻擊和就業沖擊等復雜問題。對于具有重大社會影響的人工智能系統，中美可以在風險分級、安全評估、紅隊測試、倫理審查、內容標識、深度偽造治理、未成年人保護等方面探索合作機制。特別是在高風險應用場景中，雙方應當推動形成更加明確的安全底線和責任規則，防止技術被用于危害公共安全、侵犯基本權利或破壞國際和平。

發展與安全并不是彼此對立的目標，負責任的安全治理恰恰能夠增強公眾信任，推動產業行穩致遠。同時，減少數字鴻溝等非傳統安全風險，應當堅持公平普惠。中美作為人工智能領域的重要力量，應當以更加開放的姿態推動能力建設，在尊重各國主權和發展道路的前提下，圍繞人才培養、基礎設施建設、開源生態、公共產品供給和典型應用推廣開展合作。在多邊框架下加強協調，也可以通過雙邊機制開展務實合作，圍繞人工智能安全、標準互認、倫理規則、監管經驗、技術評測和風險預警建立常態化交流，把競爭限定在有序、理性、可控的范圍內，把合作落實到人類共同利益最集中的領域之中，努力把網絡空間建設成為連接彼此、服務世界、造福人類的重要橋梁，在尊重差異的基礎上尋求共識，在維護自身利益的同時兼顧全球福祉，在推動技術進步的同時守住安全底線，共同塑造全球智能時代秩序。

作為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兩個大國，中美在人工智能領域都擁有雄厚的科研基礎、豐富的應用場景、活躍的企業生態和重要的國際影響力。兩國如何相向而行，如何在競爭中保持溝通、在差異中尋求共識、在合作中塑造規則，不僅關系各自發展，也關系全球人工智能未來走向。

中美兩國若能以更寬廣的胸懷擁抱創新，以更負責任的態度守護安全，以更務實的合作彌合鴻溝，以更長遠的眼光引領未來，就一定能攜手走向更加智慧、更加安全、更加公平、更加美好的未來。讓智能之光照亮人類共同前行的道路，正是中美人工智能國際合作最深遠的價值所在。

（作者系北京理工大學法學院教授、科技人權研究中心執行主任）

編 輯：梁 宵

責任編輯：丁 盈

設計排版：盧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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