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在關系中反復陷入同一種困境:無法判斷自己該不該繼續。他們的做法是不斷向對方索取確認——你愛不愛我,你會不會離開。他們依賴對方的行為與言辭來裁定這段關系的好壞,卻無法信任自己身處其中的直觀感受。有一句話說得準確:忠誠于你的體驗,就是忠誠于你的主體性。當你偏離自己的體驗時,一種難以名狀的迷失感便會降臨。你帶著這種迷失往前走,走了很遠才發現,不得不折返回來,回到那個最初偏離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回到這個位置并不容易。對于那些經歷過復雜性創傷的人而言,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片雷區。
復雜性創傷后應激心理
復雜性創傷后應激障礙不同于單一事件的創傷。它通常源于長期、重復的人際傷害,尤其是在童年期由照料者施加的情感忽視、貶低或虐待。這種創傷并不會讓人偶爾做噩夢,它重塑的,是一個人解讀人際信號的整體框架。其中受損最嚴重的,是一種基礎能力:通過自身體驗來判斷他人對自己的態度與意圖。當安全的依戀關系從未被建立,當來自照料者的信號反復傳遞“你的感受不重要”或“你的感受是錯誤的”,兒童便學會了一套生存策略——放棄內在感受作為判斷依據,轉而過度警覺地監測外部環境。這是生物在危險環境中的適應性選擇,但它也同時關閉了主體性發展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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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這套策略延續下來。他們在關系中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愛不愛自己,不是因為他們缺乏感受,而是因為他們的感受系統已經與認知系統脫節。身體或許仍然發出信號——與這個人相處時肩膀始終緊繃,接到對方消息時胃部會緊縮,對方沉默時胸口像被壓住——但這些信號無法被翻譯成有效的判斷。它們被體驗為一種彌散性的焦慮,而不是明確的信息。
在關系中活現創傷困境
更復雜的是,復雜性創傷者并不真正信任語言。他們在早期關系中習得,語言常與體驗相悖。一個嘴上說愛你的照料者,眼神可能充滿厭棄;一個聲稱為你好的控制,包裹著以愛為名的傷害。于是成年后,他們既需要反復索要語言上的承諾來獲得片刻的安全感,又無法真正相信這些承諾。這是一種創傷性的兩難:不相信自身體驗,也無法相信他人表達。他們懸置在兩者之間,唯有焦慮本身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