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都說男人提了干,婚姻就是第二次投胎。找個好岳父比啥都強,找個有背景的老婆,少奮斗二十年。
部隊里提干的年輕人,有幾個不是盯著條件好的家庭往里嫁?這話不好聽,但現(xiàn)實就是這么回事。
可我偏偏反著來了。今天就說說我自己的事,你們聽完再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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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秀芹姐坐在床邊,手里捧著一個舊鐵盒子。
那個盒子我見過。以前在她辦公室的柜子最底層,上過鎖。我問過一次,她笑著岔開了話題。
此刻她沒笑,低著頭,手指在鐵盒的鎖扣上來回摩挲,像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建軍,有些事,我本來想再晚一點告訴你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一個在村里拍桌子罵過懶漢、跟鎮(zhèn)上領(lǐng)導拍過桌子的女支書。
"但你既然娶了我,這些事你就該知道。"
我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套新襯衫,領(lǐng)口的扣子被她媽剛才起哄的時候扯松了一顆。
屋外還有稀稀拉拉的鞭炮聲,隔壁房間幾個喝多了的兄弟在劃拳。
我沒動。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有點紅。
十五年了,從我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她,到現(xiàn)在她三十八歲坐在我的婚床上,我從來沒見她哭過。
她是全村最硬氣的女人。
三十八歲,沒嫁過人,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村的大小事務(wù)。別人背后說她閑話,說她嫁不出去,說她肯定有什么毛病。她聽了跟沒聽見一樣,第二天照樣騎著她那輛破電動車挨家挨戶地跑。
就是這么一個女人,此刻坐在我面前,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十幾年的鎧甲。
她打開了那個鐵盒子。
里面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一封信,還有一沓收據(jù)。
我走過去,拿起那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穿著軍裝的年輕人,摟著肩膀,笑得一臉燦爛。
左邊那個人——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我爸。
年輕時候的我爸,穿著八十年代的軍裝,胸口別著一枚獎?wù)隆?/p>
我爸去世的時候我才七歲,他的樣子在我記憶里已經(jīng)模糊了,但這張照片上的眉眼,跟我媽掛在堂屋里的那張遺像一模一樣。
而右邊那個人,我不認識。但他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右邊這個人,"秀芹姐的聲音在我耳后響起,"是我爸。"
我猛地轉(zhuǎn)過頭。
她的眼淚已經(jīng)掉下來了。
"你爸和我爸,是同一個班的戰(zhàn)友。"
我拿著那張照片,手在發(fā)抖。
不是冷的,是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我爸的事,我媽很少提。只知道他當過兵,退伍回來在村里務(wù)農(nóng),后來生了場大病,扛了兩年沒扛住,在我七歲那年走了。
從那以后,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日子有多苦,不用細說了——冬天穿的棉襖是別人家孩子穿剩下的,學費每年都要拖到最后一天才湊齊。
可就在我十六歲那年,一切開始變了。
那年村里來了個新支書,二十三歲,女的,沒結(jié)過婚,大學畢業(yè)考回來的。全村人都覺得稀奇——這么年輕的姑娘,不去城里找工作,跑到這窮山溝里當什么村支書?
她就是沈秀芹。
秀芹姐來村里的第二個月,就上了我家的門。
那天我放學回來,看見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人坐在我家堂屋里,跟我媽在聊天。我媽的眼睛哭得通紅,她遞給我媽一個信封,我媽死活不肯接。
"嫂子,這是村里的助學金,該拿就拿,別讓孩子的學耽誤了。"
后來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村里的助學金。那時候我們村窮得叮當響,哪有錢搞什么助學金?
但當時我不知道。我媽也不知道。或者說,我媽知道,但她選擇了不說破。
因為從那以后,秀芹姐每個學期都會送來一筆"助學金"。不多不少,剛好夠我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
高中三年,一次沒斷過。
后來我報名參了軍,走的那天,秀芹姐騎著她那輛破電動車,把我從村里一路送到了鎮(zhèn)上。
她在路邊站著,風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沖我喊了一句——
"建軍,好好干,別給你爸丟人!"
我坐在大巴車上回頭看,她還站在那兒,一只手擋著額前的碎發(fā),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后視鏡里越來越遠。
那一年她二十六歲,我十九歲。
進了部隊以后,我拼了命地訓練。新兵連考核第一,下連隊后年年優(yōu)秀。第三年考上了軍校,畢業(yè)分配回部隊就提了干。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從窮山溝里飛出來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些年在部隊里咬牙扛過來的每一個深夜,腦子里翻來覆去想的就兩個人——
一個是我媽,一個就是秀芹姐。
提干那天晚上,連長把我叫到他辦公室,關(guān)上門,給我倒了杯茶。
"建軍,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他從抽屜里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個年輕姑娘,圓臉,短發(fā),穿著白大褂——是個護士。
"我表妹,二十四歲,市醫(yī)院上班,家里條件也不錯。她爸在衛(wèi)生系統(tǒng),她媽是中學老師,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你要是愿意,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我看了看照片,沒說話。
連長以為我害羞,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別不好意思,你現(xiàn)在提了干,條件擺在這兒,配得上的。這年頭找對象得趁早,好姑娘搶手。"
我把照片推了回去。
"連長,謝謝您。但我心里……有人了。"
連長一愣:"誰?"
"我們村的支書,姓沈,比我大七歲。"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然后連長的表情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小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的震驚。
"你說誰?村支書?比你大七歲?三十多了?"
我點了點頭。
連長"啪"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建軍,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好不容易提了干,大好前途擺在面前,你找個條件好的姑娘,往后的路會順很多。你去找個大你七歲的村支書,你圖什么?"
"我不圖什么。"
"那你為什么非要找她?"
我張了張嘴,想說出原因,但千頭萬緒堵在嗓子里,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出來。
連長見我不吭聲,語氣緩了一些:"建軍,我不是看不起誰,但你得現(xiàn)實一點。你提干了,你的圈子、你的發(fā)展,都跟以前不一樣了。找對象這事,不光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你想清楚了再說。"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一夜沒睡。
不是因為連長的話讓我動搖了,而是因為他的話讓我意識到一件事——
我從來沒有正式跟秀芹姐表過態(tài)。這些年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我心里,一句都沒說出口過。
她對我那么好,到底是因為什么?
是因為我是她的幫扶對象?是因為她心善?還是因為……她也跟我一樣,有些話一直沒說出口?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這次不開口,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連長請了一周的假。
連長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簽了字。
我坐了八個小時的火車,又轉(zhuǎn)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到鎮(zhèn)上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我沒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村委會。
秀芹姐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透過窗戶玻璃,我看到她一個人坐在桌前,戴著老花鏡——三十多歲的人,硬是把眼睛熬出了老花——在翻一摞文件。
我推開門進去的時候,她抬頭看到我,愣住了。
老花鏡滑到鼻尖上,她張了張嘴:"建軍?你怎么……"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姐,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