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冬天,我從部隊退伍回到老家那個小縣城。三年軍旅生涯,磨掉了我骨子里的嬌縱,也讓我對軍裝有了刻進骨子里的偏愛。回來沒幾個月,家里就開始催著相親,說我年紀不小了,再挑就成老姑娘了。我沒太抗拒,只是心里隱隱有個念想,還是想找個懂部隊、懂我的人。
介紹人是我媽以前的同事,她說有個合適的,姓周,叫周建軍,是部隊的一個營長,比我大10歲,離異,沒有孩子。我當(dāng)時愣了一下,離異這個詞,在那個年代不算好聽,身邊人也勸我,說離異的男人心思深,何況還大這么多。可我鬼使神差地,還是答應(yīng)見一面。
見面地點在縣城的一家小飯館,他穿著一身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說話語速不快,語氣沉穩(wěn),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可靠勁兒。他沒有隱瞞自己離異的事,說是前幾年因為聚少離多,加上性格不合,和平分的手,沒有狗血的爭執(zhí),也沒有誰對不起誰。
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大多是部隊里的事,他講他帶兵訓(xùn)練的經(jīng)歷,我講我在通訊連值勤的日子,沒有陌生感,反倒有種相見恨晚的默契。
![]()
之后他就經(jīng)常來找我,有時是下班順路,帶一份我愛吃的糖糕;有時是休息天,陪我去菜市場買菜,幫我拎著東西,話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很貼心。我媽對他很滿意,說他穩(wěn)重、有擔(dān)當(dāng),雖然離異,但沒孩子,以后我們的日子也好過。身邊的朋友也漸漸改變了看法,說我運氣好,能找到這樣一個成熟穩(wěn)重的人。
相處了半年,他向我求婚了。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是在一個傍晚,他牽著我的手,沿著河邊慢慢走,說:“林晚,我知道我比你大,也離異過,配不上你,但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給你一個安穩(wěn)的家。”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絲毫敷衍,我看著他,想起那半年來他的照顧,想起我們聊起部隊時的默契,點了點頭。
婚禮辦得很簡單,沒有太多賓客,都是雙方的親戚和幾個要好的朋友。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牽著我,接受大家的祝福,臉上一直掛著溫和的笑,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退伍后能有這樣一個安穩(wěn)的歸宿,足矣。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深夜。屋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空氣里還殘留著喜糖的甜香和淡淡的酒氣。我忙著收拾桌上的殘局,他坐在沙發(fā)上,沒有像白天那樣過來幫忙,只是低著頭,抽著煙,臉色有些陰沉,和白天那個溫和周到的周營長,判若兩人。
![]()
我心里愣了一下,以為他是累了,就走過去,想給他倒杯熱水,笑著說:“累壞了吧,喝杯熱水歇歇。”可我剛走到他身邊,他就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了白天的溫和,只剩下冷漠和疲憊,甚至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煩躁。
他沒有接我手里的杯子,只是把煙摁滅在煙灰缸里,聲音沙啞地說:“別忙了,坐下來,我們談?wù)劇!彼恼Z氣很生硬,沒有一絲新婚的溫柔,我心里莫名的發(fā)慌,慢慢坐在他身邊,等著他說話。
“我知道,你覺得我成熟、穩(wěn)重,覺得我會對你好,”他開口,眼神飄向窗外,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可那都是裝的,林晚,我從來都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我心里一緊,喉嚨發(fā)澀,想問他什么,卻又說不出口。我看著他,那個我相處了半年、滿心信任的男人,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