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秋天,我剛滿18歲,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背包,跟著接兵的干部,踏上了開往北方軍營的火車。火車哐當哐當響,窗外的樹影飛速倒退,我攥著兜里父親塞的一些錢,心里又激動又忐忑。出發前,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反復叮囑我,到了部隊要聽話,好好訓練,別給家里丟臉,別的沒多提,只說自己年輕時也當過兵,混了幾年就退伍回了農村,讓我好好干,別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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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又轉了兩個小時的軍用卡車,我們終于到了營區。營區里很安靜,只有幾棵光禿禿的白楊樹,立在操場兩邊,遠處的營房整齊排列。我們跟著接兵干部,踩著落葉,一步步走進營房,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陌生的未來上。
報到處設在連部的一間辦公室里,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旁邊貼著連隊的訓練計劃表,字跡工整有力。連長坐在辦公桌后,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星徽格外顯眼,他面容黝黑,眼神銳利,不說話的時候,自帶一股威嚴,讓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接兵干部把我們的檔案一一遞過去,連長接過檔案,逐一看著,偶爾抬頭問一句新兵的名字和籍貫,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干脆。輪到我的時候,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小聲報了自己的名字,連長點點頭,接過我的檔案,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上面,原本還算平和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他沒有像看其他新兵那樣,快速翻完,而是盯著檔案上的某一行,一動不動,眉頭微微皺起,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的檔案里有什么問題,難道是政審出了差錯?我想起出發前,政審的工作人員到家里走訪,問了父親的情況,父親只是說自己當過幾年兵,退伍后就回了農村,沒什么特別的,工作人員也沒再多問。
就這樣,連長沉默了半天,足足有十幾分鐘,久到我以為自己要被遣送回家,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你父親叫陳守義?當過兵?”
我說“是的,他說自己年輕時也當過兵,混了幾年就退伍回了農村了。”
連長聽到我的話后笑了笑說道“你父親沒跟你說實話。”
我一下子愣住了,腦子嗡嗡作響,下意識地反問:“連長,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父親他……他怎么了?”我從小跟著父親長大,母親在我小時候就意外去世了,父親是我唯一的親人,他在我心里,一直是個沉默寡言、老實本分的農村老人,每天下地干活,閑下來就抽旱煙,從來沒跟我提過什么特別的往事,更別說撒謊了。
在我眼里,他就是個普通的莊稼人,唯一的不同,就是偶爾會對著遠方發呆,眼神里藏著我看不懂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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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長放下檔案,指了指辦公桌前的凳子,讓我坐下,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又給我倒了一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也驅散了我身上的寒意。“你先別急,”他喝了一口熱水,緩緩開口,“你父親陳守義,我對他印象特別深刻”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難道父親當年在部隊,真的有什么不一般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