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鄉愁·打撈時光】酒香漫過的歲月

吳忠富

翻開相冊，一張30多年前的老照片（下圖），猝不及防地撞進了我的眼眸——那是河南省俸皇酒廠贊助的全區94’高考狀元頒獎大會的合影照。前排的少年們捧著紅色獎狀，胸前的紅花像燒得正旺的火種。有人的綬帶垂在肩頭，金底紅字的緞面，映著少年們略帶青澀卻又難掩驕傲的臉。第二排站的是地委、相關局委和單位領導，最后一排的老師們胸前別著同樣的紅花，笑容里裹著欣慰，像看著自己種的樹，終于開出了花。臺下的風掀動幕布，也掀動少年們的衣角，藍襯衫、格子衫、碎花裙，都是那個夏天最鮮活的注腳。

看到這幅照片，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泌陽俸皇酒廠的廠長崔正義（二排左三），他臉龐上架著的那副眼鏡后面，嵌著一雙亮得像酒液般的靈眸。時光的漣漪瞬間擴散，把我拉回與這位儒商老友的漫長情誼里。

因此，在應邀赴泌陽銅山湖參加活動之際，我特意提前兩日與崔老約見。

活動開場前，一輛白色四輪電轎車穩穩停在活動現場外，86歲的崔正義（下圖左）從車的左前門下來，顯然是自駕。他腰板依舊挺直，笑容里的熱忱竟與三十年前別無二致。我們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指腹的紋路交錯，像極了歲月織就的網，兜住了太多欲說還休的舊時光。

初識崔老，是在1989年的炎熱夏日。俸皇酒廠駐駐馬店辦事處開業，十多桌宴席熱氣騰騰，作為受邀記者的我（上圖右），觥籌交錯間，經辦事處主任屈占寶引薦，我與崔正義相識。年近半百的他，眉宇間卻透著文人的儒雅，聊起酒文化時眼睛發亮，說起俸皇酒的歷史能追溯到北宋“泌泉醴”，正德年間被欽定為宮廷御酒。

后來屈占寶（下圖左一）舉家遷至市區，與我同租在前王莊的小院里，我們這對相差十多歲的忘年交，時常湊在一起煮酒論道，崔老的故事便伴著俸皇酒的醇香，一點點浸潤了我的歲月。

在我的記憶里，崔正義從不是個只懂盤算利潤的商人，他更像一位捧著酒壇的文化使者。上世紀九十年代，他力主為宣傳酒廠的新聞稿重獎，一時間當地通訊員們奔走相告，《經濟日報》《華夏酒報》上頻頻出現俸皇酒的身影。他牽頭舉辦的“俸皇杯”系列活動，從攝影比賽到書畫友誼賽，從相聲小品大賽到高考狀元頒獎，每一場都辦得有聲有色。這些活動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外界認知俸皇酒的大門，也讓古老的釀酒技藝在新時代煥發生機。

崔老常說：“酒是有魂的，得讓文化為它鑄魂。”他的較真勁兒，在當年那本宣傳畫冊的拍攝中體現得淋漓盡致。全廠照片都已就緒，唯獨缺一幅能展現酒廠全貌的鏡頭。在沒有無人機的年代，有人提議放棄，崔正義卻一拍桌子：“搭架子！”數百根鋼管連夜搭建的五層樓高的架子，在廠區大門外拔地而起，藍天白云下顯得格外醒目。我站在搖晃的架頂，腿肚子直打顫，崔老親自派人爬上去給我當保鏢。那天的陽光格外烈，我們倆的影子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快門按下的瞬間，不僅定格了酒廠的全景，也定格了崔老精益求精的匠人之心。

最讓駐馬店日報社同事們感念的，是崔老用俸皇酒抵廣告費的舊例。每逢年節，醇香的俸皇特釀便會送到每個人手中，那酒液入口綿甜，回味悠長，像極了崔老的為人——醇厚、實在。他常說“質量是酒的根”，在他任廠長期間，俸皇酒憑借傳統泥池老窖工藝，把“晶瑩透亮、窖香幽雅”的品質刻進了豫南人的記憶里。

在歲月的酒壇里，還藏著個溫暖的小秘密。記得是1992年我去俸皇酒廠采訪，在曬場上遇見個追著蝴蝶跑的三歲男童，逆光里他的笑臉像朵盛開的鮮花，我隨手按下快門，拍了個特寫。后來才知道那是崔老的外甥張騁，那張照片是逆光拍攝，具有一定的藝術效果，隨后還登上了《新聞愛好者》雜志的封底，與當期封面人物——央視著名主持人鞠萍的照片遙遙相對。如今再聊起此事，崔老笑得眼角泛起皺紋：“那孩子現在在墨爾本當學者，今年已經36歲了，也是3歲孩子的父親了。前陣子還寄來當地的紅酒，說要跟姥爺的俸皇酒比一比呢！”

活動結束了，我和崔老依依不舍握手惜別。車窗外的銅山湖波光粼粼，我望著他蹣跚卻堅定的背影，忽然明白：真正的好酒從不怕歲月沉淀，就像真正的情誼，總能在時光的窖藏里愈發醇厚。而崔正義這位把一生都獻給酒文化的老人，早已與俸皇酒融為一體，成為泌陽大地上一道永遠飄香的風景。

（作者吳忠富，男，中共黨員，河南正陽人，大學本科學歷，駐馬店日報原編委委員，高級編輯，首席攝影記者，黃淮學院兼職教授，駐馬店市航拍協會主席，駐馬店市公共關系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攝影與攝像》雜志首席攝影師，《環球會長》雜志攝影總監，個人出版有《大地·生活》《大地回聲》《大地的記憶》和《藍藍的天上白云飄》等影集、文集和長篇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