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玉,那套房尾款該結了吧?工人等著錢過年呢。”大伯端起酒杯,話里帶著埋怨。
我愣了:“大伯,什么房?”
“就是上周我看的那套精裝修啊,你媳婦說房子寫你名,讓我找人裝的。”
我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扭頭看趙蕓熙,她臉色白得像紙,手在桌下死死扯我衣角:“冠玉,回去說……”
岳母吳秀君放下碗:“小董,你忘了?上個月不是你自己說,要給明軒介紹個對象,得有個房撐門面?”
“媽,”我聲音發緊,“我有幾斤幾兩您不清楚?我哪來三百萬買房?”
“可那合同上……”大伯掏出手機翻照片,“白紙黑字簽的是你董冠玉的大名!”
我一把搶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發抖。
趙蕓熙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摔在地上:“冠玉!那房……那房真是你簽的字!”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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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董冠玉,三十二歲,在一家科技公司當程序員。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一個月工資一萬二,但每月到手的零花錢只有三千塊。不是公司摳門,是我自己把工資卡交給了媳婦趙蕓熙。
這事兒在我們朋友圈里不算稀罕。誰讓我娶了個會過日子的女人呢?
趙蕓熙管錢管得明白。
房貸、水電、買菜、孩子學費,她算得清清楚楚。
每月給我三千零花,包煙錢、油錢、偶爾跟兄弟喝頓酒,緊巴巴的但也夠用。
我一直覺得,這樣的日子挺好。
男人嘛,賺錢養家是應該的。只要媳婦不亂花,錢在她手里和在我手里有什么區別?
可那天晚上,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天是大伯請吃飯。大伯叫董宏偉,在老家包工程干裝修,在家族里說話有分量。
他難得來城里一趟,我特意請了半天假作陪。
“冠玉啊,你二叔家的房子裝修好了吧?”大伯端著酒杯問我。
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二叔?什么二叔家的房子?”
“就是那個……”大伯放下酒杯,皺著眉,“你讓我給你介紹的裝修隊啊。你說你給二叔買了套房,讓我找人裝。”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什么時候給二叔買過房?二叔在老家住得好好的,我哪有那個閑錢?
“大伯,您是不是記錯了?”我笑著打圓場,“我沒買房啊。”
“沒買?”大伯的聲音一下子高了,“那上周你媳婦帶我去看的那套房是怎么回事?說寫你的名,讓我找人裝修。我連裝修隊都叫去了,水電都改完了!”
我扭頭看旁邊的趙蕓熙。
她低著頭,臉色煞白,手里的筷子夾著一片青菜,半天沒送到嘴里。
“蕓熙,”我壓著嗓子問,“怎么回事?”
“沒……沒怎么回事。”她干笑兩聲,“大伯可能是記錯了。”
“我記錯?”大伯急了,從兜里掏出手機,“我給你們看看!”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我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裝修合同,甲方那一欄寫著三個大字:董冠玉。
我的手開始抖。
“大伯,”我的聲音有點發飄,“這房子……在哪兒?”
“盛世豪庭啊,三棟二單元,一百二十平。”大伯說,“你媳婦親自帶我去看的,說是你給她弟弟買的婚房。”
我的腦子徹底不轉了。
給趙明軒買婚房?
那是我小舅子,二十六歲,談了個女朋友,天天嚷嚷著要結婚。
可他結婚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盯著那張合同,上面的字體我不認識,但簽名欄里的“董冠玉”三個字,怎么看怎么眼熟。
不……不對。
我從來沒簽過這份合同。
岳母吳秀君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哎呀,小董你忘了?上個月你跟我說要給明軒介紹個對象,得有個房撐門面。我還夸你有心呢!”
“媽,”我放下手機,盯著她,“我沒說過這話。”
“你這孩子……”吳秀君臉色變了,“你裝什么糊涂?”
“我沒裝糊涂。”我站起來,看著趙蕓熙,“媳婦,你跟我解釋解釋,到底怎么回事。”
趙蕓熙的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扯我的衣角。
我一把甩開她。
“說!”
氣氛一下子僵了。
大伯看看我,又看看趙蕓熙,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憤怒。
“董冠玉,”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房子的事?”
“我不知道。”我說,“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怪了。”大伯冷笑一聲,“那你這媳婦,可真是個人才。”
02
那頓飯吃得極其壓抑。
大伯沒再說話,悶頭喝完兩杯酒就走了。臨走時拍拍我肩膀:“冠玉啊,有些事,你最好弄弄清楚。”
岳母吳秀君一直念叨:“小董你這是怎么了?自己買的房自己忘了?”
趙明軒從頭到尾沒吭聲,低著頭扒飯,我喊他他也不抬頭。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
我坐在沙發上,趙蕓熙站在門口,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說吧。”我點了一根煙。
她不吭聲。
“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彈彈煙灰,“大伯那張合同,我仔細看了。上面簽的名,是我的筆跡。”
我的字寫得不好看,一筆一劃都歪歪扭扭的,特別好認。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從來沒有簽過什么裝修合同。”
趙蕓熙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把煙掐滅:“蕓熙,你到底背著我做了什么?”
她“撲通”一聲跪下來,眼淚“嘩”地流出來:“冠玉,對不起……我、我也是沒辦法……”
她跪在地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原來,她早就在籌劃這件事。
半年前,趙明軒談了個城里的女朋友,雙方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對方提出一個條件:必須買房,不能租房結婚。
可趙家哪有錢?
趙志強在工廠干了一輩子,吳秀君沒有工作。趙明軒自己也不爭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女朋友的彩禮錢都拿不出來。
趙蕓熙心疼弟弟,更心疼父母。
她覺得,自己是家里的大女兒,理所應當幫弟弟一把。
“我原本想跟你商量……”她哭著說,“可我怕你不同意。”
“你都沒問過我,怎么知道我不同意?”我氣得發抖,“蕓熙,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你嘴上不會小氣,可心里肯定不舒服。”趙蕓熙抹著眼淚,“我知道,你這幾年一直覺得我對娘家太好……”
我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就背著我,用我的名義貸款買房?”
“不是貸款……”她小聲說,“是先用你的名字買,等明軒結了婚,再慢慢過戶給他。”
“慢慢過戶?”我被她氣笑了,“蕓熙,貸款是誰在還?是你還是我?”
她低下頭:“貸款是用你的名字辦的……”
“那就對了嘛!”我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跟他買婚房,讓我還貸款,然后他住著,我背著債?”
“我不會讓你背的啊!”趙蕓熙急得直哭,“我算過了,等明軒工作穩定了,他自己還。我先替你墊著……”
“你拿什么墊?”我盯著她,“你知道那房子多少錢嗎?”
她小聲說:“三百多萬……”
“首付呢?首付多少?”
“……四十萬。”
“四十萬?”我眼睛瞪得老大,“我工資卡里一共多少錢你不知道嗎?”
“我……我分期付的。”
“分期?你用什么分期?信用卡?”
她不說話了。
我一把抓起手機,打開銀行APP,翻工資卡的流水。
手指劃著屏幕,越往下看,心里越涼。
從去年八月開始,工資卡里的錢被陸續轉走。一筆五萬,一筆三萬,一筆八萬……
到了今年三月份,余額只剩兩千多塊。
而我每個月到手的那三千零花,是她用信用卡倒來倒去“借”出來的。
我算了算,四十萬首付,全是我這兩年攢下的血汗錢。
還不止這些。
她名下的信用卡,透支了十八萬。每月最低還款,還靠我的工資往里填。
“蕓熙,”我坐在沙發上,聲音發虛,“咱家到底欠多少錢?”
她低著頭,小聲說了個數字。
我心都涼了。
“你……你真是我親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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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賬。
四十萬首付加十八萬信用卡,再加上裝修大伯那邊還欠著十幾萬……
七十多萬。
我一個月的工資才一萬二,不吃不喝也得還五六年。
更別說那房子還有兩百萬貸款,每個月要還一萬八。
我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二啊。
怎么還?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洗臉刷牙,趙蕓熙在廚房忙活。
她眼睛紅腫,顯然一晚上沒睡。
“冠玉……”她端著一碗粥過來,“先吃飯吧。”
我沒接,說了句“我出去一下”,摔門就走了。
坐在單位樓下的長椅上,我給大伯打了個電話。
“大伯,那裝修的事,您能先停了嗎?”
“停了?”大伯那邊聲音很雜,“你弟那婚房不要了?”
“不是我的房,”我苦笑一聲,“是我媳婦背著我給她弟弟買的。”
大伯沉默了一會兒:“我說呢。那天你媳婦帶我去看房,問東問西的,你連人都沒露面。”
“我壓根兒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大伯問,“房子都已經買了,貸款也批了。”
“我也不知道。”
“冠玉,”大伯嘆了口氣,“不是大伯說你,你倆這錢的事兒,你也是太不當回事了。工資卡都交媳婦管,你這心也太大。”
“我以為她不會亂花……”
“不會亂花?”大伯冷笑一聲,“一出手就是三百萬,這叫不會亂花?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我沉默了。
“這事你得處理好了。”大伯說,“不然你一輩子都得背這個債。”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是趙蕓熙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按了接聽。
“冠玉,你……你什么時候回來?”
“怎么了?”
“我爸媽來了,”她聲音發虛,“他們……他們想跟你談談。”
我深吸一口氣:“行,我這就回去。”
一進門,就看到岳母吳秀君坐在沙發上,眼圈發紅。
岳父趙志強坐在旁邊,嘴里叼著煙,一言不發。
趙蕓熙站在一邊,低著頭。
“小董,你回來了。”吳秀君站起來,“快坐吧。”
我換了拖鞋,在對面坐下:“媽,房子的事,您知道嗎?”
“知道……”吳秀君抹著淚,“蕓熙跟我說了,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別怪蕓熙。”
“媽,”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房子,您知道是要給明軒的?”
吳秀君頓了一下:“……知道。”
“那您覺得,這事兒辦得對?”
“小董啊,”吳秀君抹著眼淚,“你也知道,明軒是咱老趙家唯一的男丁,以后傳宗接代都得指著他。你倆已經結婚了,房子、車子都有了,可明軒什么都沒有。你就當是幫幫他……”
“媽,”我打斷她,“幫是一回事,偷是另一回事。”
“什么叫偷?”吳秀君的聲音一下子高了,“蕓熙是你媳婦,她的錢就是你的錢。你倆一家人,什么叫偷?”
“可我的錢,不是我同意花的。”
“你不就是舍不得那點錢嗎?”吳秀君哼了一聲,“我女兒嫁給你五年,給你洗衣做飯生孩子,你連這點錢都不肯為她娘家人花?”
“媽,”我深吸一口氣,“那是七十多萬,不是七千多。”
吳秀君愣了愣,突然放聲大哭:“你這是要逼死我們老趙家啊!明軒好不容易找個對象,就因為你,現在人家要退婚了!”
我被她哭得心煩意亂。
趙志強這時候開口了:“小董,那房子買都買了。你要是不樂意,那就把房子退了。反正是你簽的字,跟我們老趙家沒關系。”
我看著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終于說出了這句話。
“爸,”我看著他,“您的意思是,那房子跟我媳婦沒關系?”
“她就是個幫忙的。”趙志強吐著煙圈,“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貸款是你簽的,關我們家什么事?”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如此。
我說這家人怎么那么好心,說買房就買房。
原來是早就算計好了。
04
從那天開始,我整天泡在銀行和律師所。
信貸經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陳。
我把情況一說,她表情明顯變了:“董先生,您的意思是,這筆貸款不是您本人簽的?”
“不是。”
“那合同上的簽名……”
“可能是我媳婦仿照的。”
陳經理翻著檔案,臉色越來越難看。
購房貸合同原件上,簽名的確看著跟我的字跡很像。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端倪。
“董”字最后一筆往下拖得太長,“冠”字上面那一撇寫得太輕,而“玉”字的最后一筆最明顯——我平時寫字,總習慣在“玉”字下面加個小小的勾。
可合同上的簽名沒有。
“陳經理,”我問,“這簽字,能鑒定出來嗎?”
“可以。”她點點頭,“不過需要時間。”
“我不想知道是不是我簽的,”我看著她,“我只想知道,銀行批這筆貸款的時候,核驗過我的身份證嗎?”
“這個……”
“我的意思是,”我盯著她,“沒有我本人到場,沒有我本人簽字,這筆貸款是怎么批下來的?”
陳經理的臉色變了變:“董先生,這個我需要去查一下。可能是我們工作人員疏忽了……”
“疏忽了?”我冷笑一聲,“兩百萬的貸款,就靠一張紙上胡亂簽的名字?”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就算趙蕓熙偽造簽名,銀行那邊也該走流程才對。
可我這幾個月一直在上班,根本沒有接到過銀行的電話。
更沒有人通知我去銀行填表。
這筆貸款,就像憑空冒出來一樣。
我給大伯打了個電話:“大伯,裝修那房子的錢,是打到誰的賬戶上?”
“打到你媳婦卡上了啊。”大伯說,“她說你是戶主,錢轉給你不放心,怕你亂花。”
我愣了。
“大伯,那我媳婦那張卡,您有記錄嗎?”
“有有有,我找找。”大伯翻了一會兒,“尾號是八八六六。”
我掛了電話,打開銀行APP,輸入卡號。
一看戶主名字,我徹底傻了。
不是趙蕓熙。
是趙明軒。
原來,從始至終,我媳婦都沒打算讓我知道真相。
她讓我大伯去裝修,用我的名義簽裝修合同。
錢打到趙明軒的卡上。
等我背著一身債,房子過戶給她弟弟。
她還賣著乖,說“都是我的主意,你別怪明軒”。
我拿著電話,愣了半天。
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趙蕓熙跪在地上哭的時候,說她有辦法還貸款。
我問她什么辦法,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現在想想,怕是早就計劃好了。
等我發現的時候,房子已經過戶了。
我背著一身債,她拍拍屁股走人。
反正你董冠玉能賺錢,慢慢還唄。
想到這里,我心都涼了。
結婚五年,我一直以為趙蕓熙是個好媳婦。
可原來,她心里早就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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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大伯請我喝酒。
坐在他家客廳,大伯倒了杯白酒:“冠玉,查清楚沒有?”
“差不多了。”我接過酒杯,“大伯,你說我該怎么辦?”
“這得問你自己。”大伯點了根煙,“那房子,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賣。”
“賣不了。”大伯搖搖頭,“那房子貸款還沒下來,房產證都還沒辦。”
我愣了:“那貸款都批了……”
“批是批了,可錢還沒到賬。”大伯彈彈煙灰,“銀行那邊說要本人去確認才能放款。你媳婦拿你的身份證去簽字,銀行那邊人臉識別沒通過,卡住了。”
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算什么?
錢沒到賬,可合同已經簽了。
我是名義上的貸款人,不還貸款,銀行會找我要。
可還貸款,錢又不在我手里。
“大伯,”我苦笑,“我這是掉進什么坑里了?”
“這不是坑,是套。”大伯嘆了口氣,“你媳婦這一步棋,下得挺深。”
“可她要真把房子拿到手,早晚也得還貸款啊。”
“她又不打算還。”大伯冷笑,“她把房子買下來,趁還沒辦房產證,直接找人改成明軒的名字。到時候貸款還是你的名字,房子卻是明軒的。你一個人背債,他們一家人住新房。”
“她怎么這么狠?”
“不是她狠。”大伯拍拍我肩膀,“是你們家那老丈人,在背后出主意呢。”
我倒吸一口涼氣。
“大伯,你的意思是……”
“趙志強什么人,我還能不知道?”大伯哼了一聲,“我跟他打過兩次交道,那人心眼多,精得很。你這事,八成是他出的主意。”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手機突然響了。
是趙蕓熙。
“冠玉,你……你在哪兒?”
“在大伯家。”
“你……”她頓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有話跟你說。”
“就在電話里說吧。”
“冠玉,”她的聲音有點抖,“你……你是不是打算跟我離婚?”
“你說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
“冠玉,”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我知道我錯得離譜。可你也要理解,我是我爸媽的女兒,明軒是我親弟弟。我要是不幫他們,我良心上過不去。”
“蕓熙,”我深吸一口氣,“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么做,我心里過不過得去?”
她沒說話。
“你拿著我的錢,背著我買房,我天天加班熬夜,到頭來連自己的房子都不知道在哪兒。”我的聲音有點發干,“你這叫對我好嗎?這叫騙。”
“我……”
“你別說了。房子的事,我會處理。你那邊,愛怎么樣怎么樣。”
“冠玉……”她的聲音突然哽咽,“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掛斷電話,靠在沙發上。
大伯倒了杯酒遞給我:“喝點。”
我接過來,一口悶了。
“大伯,”我抬起頭,“我跟她,真的走到頭了。”
06
周一上午,我去了趙明軒租的房子。
他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
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姐夫,你怎么來了?”
“進去說。”
客廳里亂得不行,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子,沙發上扔著衣服。
趙明軒不好意思地收拾著:“最近忙,沒來得及收拾……”
我坐在沙發上:“明軒,那房子的事,你知道吧?”
他動作一頓:“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那房子的錢,是我出的?”
他低下頭不說話。
“你姐說是她的主意,你爸說是我的意思。”我看著他,“你給我說句實話,這房子到底怎么來的?”
趙明軒愣了半天,突然“撲通”跪下來:“姐夫,對不起……”
我被他這一下整懵了。
“我知道我姐不該拿你的錢。”他哭著說,“可我也是沒辦法了。我女朋友懷孕了,她家說沒房不給結婚。我爸媽天天打電話催我,我姐她……她非要幫我……”
“你就讓她幫?”
“我攔不住啊!”他抹著眼淚,“我姐說,她有的是辦法。我也沒想到她會用你的名義……”
“那你知不知道,你姐偽造了我的簽名?”
他愣住了:“什么偽造?”
“貸款合同上的簽名。”我盯著他,“是你姐模仿我的筆跡簽的。”
趙明軒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姐說,是你同意的……”
我嘆了口氣:“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趙明軒不說話了。
“明軒,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結婚缺錢,你跟我開口,能幫的我肯定會幫。”我看著他,“可你姐不能背著我,拿我的名義干這種事。”
“我知道錯了……”趙明軒蹲在地上,抱著頭,“我跟我姐說,不要管我了,可她非要管……”
我看著他蹲在地上哭,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小子也不算壞,就是太慫。
什么都聽姐姐的。
“明軒,”我站起來,“這事兒跟你關系不大。我不怪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房子,不能過戶到你名下。”
“我知道。”他點點頭,“我女朋友那邊,我慢慢跟她說。”
我拍拍他肩膀:“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出了門,我站在樓底下抽了根煙。
手機震動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大伯發來的消息。
“冠玉,監控拿到了。你媳婦去銀行簽字那天,身邊還跟著個人。”
“什么人?”
“一個男的,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但看身形,不是趙志強。”
我愣了一下。
趙蕓熙去銀行簽字,身邊還有人陪著?
那個人會是誰?
我撥通大伯的電話:“大伯,那監控能看清楚嗎?”
“看不太清,但我找人放大看了看,覺得眼熟。”
“誰?”
“明軒他女朋友的爸爸。”大伯吸了口煙,“你媳婦跟她親家,一起去辦的貸款。”
我的手抖了一下。
原來,連趙明軒女朋友家里都知道這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
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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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坐在出租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響個不停,趙蕓熙打了七八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
心里堵得慌。
五年的婚姻,到頭來,我就成了一個提款機。
我掏出手機,給律師發了個消息:“李律師,我決定起訴。”
很快,那邊回了一句:“好的,我準備材料。”
下午三點,我到了律師事務所。
李律師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辦過不少類似案子。
“董先生,”他翻著我的材料,“你這情況比較特殊。貸款合同、購房合同上的簽名,都是偽造的。銀行那邊也有證據證明,你本人沒有到過場。”
“那我能怎么辦?”
“兩種方案。”李律師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種,走民事途徑,起訴你妻子和開發商,要求解除購房合同,退還已付的首付款。”
“第二種呢?”
“走刑事途徑。”李律師合上材料,“偽造簽名、騙取銀行貸款,涉嫌貸款詐騙罪。如果立案,相關人員可能面臨刑事處罰。”
“相關人員指的是……”
“你妻子,還有銀行那邊的工作人員。”李律師看著我,“董先生,你要考慮清楚。這條路走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窗外是大中午的太陽,亮得刺眼。
“李律師,”我睜開眼睛,“如果我起訴她,她會不會坐牢?”
“要看金額。”李律師推了推眼鏡,“你這個案子涉及兩百多萬貸款,屬于數額巨大。如果罪名成立,可能會判三年以上五年以下。”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三年以上。
五年以下。
趙蕓熙如果坐牢,她這輩子就毀了。
可她毀了,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還有個四歲的兒子,叫小寶。
如果媽媽坐牢了,孩子怎么辦?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大伯。
“冠玉,你聽我說。”大伯的聲音很急,“我剛接到電話,你老丈人去找銀行貸款了。他說要把那房子過到你名下,讓你自己還貸款。”
“什么?”
“你老丈人說,你就當幫明軒這一次。以后貸款你自己還,他不管。”
我愣住了:“可那不是我的房啊。”
“可現在房產證寫的是你的名字。”大伯嘆了口氣,“冠玉,你老丈人這一下,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了。”
我掛斷電話,坐在那里發愣。
原來,趙志強早就想好了退路。
如果我起訴,他就說是我的意思,讓我背鍋。
如果我不起訴,他就逼我還貸款。
橫豎都是我倒霉。
我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
李律師看著我:“董先生,你要不要先緩一緩?這個案子不急,你先想清楚。”
我搖搖頭:“不用想了。”
“那……”
“起訴。”
08
第二天,我回老家接兒子。
小寶跟爺爺奶奶住,我每周回去看他一次。
“爸爸!”小寶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你怎么來了?媽媽呢?”
“媽媽有事。”我蹲下來,摸著他的腦袋,“爸爸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
我抱著小寶上了車,一路上他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爸爸,奶奶給我買了新書包!”
“爸爸,我在幼兒園得了小紅花!”
“爸爸,我想媽媽……”
最后那句話,扎得我心口疼。
我深吸一口氣:“媽媽過幾天就回來。”
“真的嗎?”
“真的。”
回到家的時候,趙蕓熙站在門口。她看到小寶,愣了一下,眼圈就紅了。
“小寶……”她蹲下來,一把抱住兒子,“媽媽想你了……”
“媽媽我也想你!”
我看著她們娘倆抱在一起,心里五味雜陳。
趙蕓熙抬起頭看我,眼神里帶著愧疚和哀求。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小寶纏著媽媽要玩游戲,趙蕓熙陪他玩了一會兒。
等小寶睡著,我坐在沙發上,她走了過來。
“冠玉……”她紅著眼睛,“我聽說,你找律師了?”
“對。”
她愣了一下:“你真的要告我?”
“難道不該嗎?”
“冠玉,”她跪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發誓,我再也不背著你做任何事了……”
“蕓熙,”我看著她,“五年了。你一直都在背著我做事。只是這次太過了。”
“我知道。”
“你知道?”我苦笑,“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拿我的錢給明軒買房,你知道我背著一身債卻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難受嗎?”
她哭得更厲害了:“對不起……對不起……”
“蕓熙,我不怪你。”我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