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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旅館價格驚人。行程確定了之后,立刻跑到那家最熟悉的旅館網站預訂房間——三次羅馬行都待在那里,最后一次是2019年9月了——被告知早已售罄,打出親情牌也沒用。幾番搜索和對比之后,我第一次訂了家民宿,一晚200歐元,而上次還是80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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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貴謙 攝
可以有很多原因,遠的是俄烏沖突(已經四年多了),近的是伊朗局勢(兩個月),但朋友Sandro說,沒別的只因復活節。傳統復活節是4月5日,東正教復活節在4月12日,對羅馬來說都是重大節日;還有4月21日是羅馬建城紀念日,也有不少活動吸引游人。我們都認為Sandro是意大利人,其實應該是來自圣馬力諾——也是個意大利境內的彈丸“國中國”,他對“羅馬由兩個狼孩建成”這樣的傳說嗤之以鼻,反復強調“我們才是建設羅馬的第一批人”。
民宿相對便宜,但只提供一個住處,沒有其他服務。等我拎著行李終于到達指定地點時,已經晚上10點了,錯過和房東見面的時間——誰想到排隊入關的人那么多。在她的語音指揮下,找到了安裝在墻壁上的小小密碼柜,輸入密碼,柜門“砰”一聲彈開,一串鑰匙躺在里面。一室一廳廚衛齊全,更難得有個小院子,茵茵綠植環繞,桌椅伺候,喝個下午茶再愜意不過了。我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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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食的價格也漲了不少。第一天工作結束在會場附近的餐廳要一份素西紅柿意面加一杯啤酒,就20多歐元,賬單上還赫然列著一項:cover charge,2歐元。小費嗎?但歐洲并沒有那么明確的小費文化。詢問服務員,說是座位費,現在羅馬餐廳都收。但后來幾天再沒碰到“座位費”,哪怕是在游人如織的鬧市區。我們都吐槽,聯合國糧農組織總部(會場所在地)把這里的餐廳慣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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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合國糧農組織(FAO)的露臺上遠眺
地鐵票收費也比票面值高,這很奇怪,以前沒碰到過。單程票價1.5歐元,但自動售票機售價2歐元,并有綠色蠅頭小字提示2歐元的票卡可充值(rechargeable)。但那一張薄薄的紙如何能充值,我表示嚴重懷疑,回程的時候試一下顯然不成功。這個問題到離開羅馬都沒有解決。試想一下,每次都多交0.5歐元,交通系統得多收多少錢呀?一張有效期24小時的公共交通通票8.5歐元,但報亭就明晃晃地收9.5歐元——那1塊錢是工本費。有點過分了。
二
寫到這里一定要澄清,以上槽點并不遮蔽羅馬的可愛之處。解決早餐的路邊Snack Bar小店,一杯咖啡和一份面包,也就2.5歐元。店主人見到我這樣的外國人,總要貼心地問:美式咖啡還是意式咖啡?美式美式……面包實在很美味。和我一起享用早餐的都是早行的工人們(穿著工裝),端著濃濃的小杯意式咖啡談笑風生,桌上擺放著以足球賽事為首頁新聞的晨報,免費閱覽,墻上的小電視播放早間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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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五六點,小店門外擠擠插插坐滿了人——四月的天氣對室外用餐來說再合適不過了——人們輕輕松松地對坐聊天,讓人無比羨慕。我也想加入,于是走進店里,左看右看相中了一小盤薯片,沒想到人家說是免費的,我被驚到了,連忙又點了一壺綠茶。坐在室外,才驚覺,這美好的傍晚時分、晚餐前夕,大家都就著薯片喝啤酒呢,誰像我喝茶。
印象特別深刻的是,每當我點單后準備付錢時,店員就會問:帶走還是在這里吃?我說在這里吃,店員就會說:您先到座位上/外面坐著吧,我一會兒給您端過去。于是我收起錢包,坐等餐食,用完后再進去結賬。每家店都是這樣。他們似乎從來不擔心客人吃完飯拔腿就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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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的街道和喝咖啡的人們
公共汽車也是這樣。以前在羅馬出行以地鐵為主,這次嘗試了多次公共汽車。坐地鐵有閘機把門,刷卡進站是必須的;但在公交車站,所有人都是開門就上,開門就下,有人刷卡有人不刷卡,司機非常坦然,絕不會攔下某個乘客要求刷卡。或許他相信每個人手里都有通票或地鐵票(也適用于公共汽車)?又或許,在這四月旅游高峰時節,地面公交系統主動承擔起志愿服務,讓旅客減少買票買卡的焦慮?
不由想起德國波恩和愛爾蘭都柏林。在這兩個城市,輕軌和公共汽車均無人值守也沒有閘機,上下進出自由,但偶然會碰到查票的(都柏林的查票概率遠高于波恩),一旦被記錄下兩次逃票行為,當事人的社會信用就要受到很大影響。羅馬市內交通似乎不怎么查票,但往返機場的火車一定會查:不瞞各位讀者,我2014年第一次到羅馬,返程去機場途中沒管理好時間,焦急中沒買票就忙忙地登上一列開往機場的火車(也要順便抱怨一下Termini中央車站有點亂哈,對外來人不太友好),以為可以上車補票,結果被痛罰60歐元。
比起把每個人都當成潛在嫌疑分子,安檢票檢設備一樣不能少,安檢人員在每個進口排成行的運營模式,這種看上去寬松但以社會信用為擔保的系統的總體成本應該低很多吧?
三
在時間緊湊的技術性工作會議中居然穿插了GDEI(性別、多樣性、公平和包容性)培訓課程,而且是多場,一場針對協調員專家,幾場針對普通專家,真真意外。在美國那邊連DEI都不能提的當下,歐洲的堅持讓人感動。
針對我們的工作,“包容性”是培訓的主題——確實,在氣候變化領域,GDE都不是大問題,性別尤其平衡,而對于這項全球160個專家參加的大型集體工作,如何讓專家很快相互熟悉,如何讓每個專家都得到最愿意最擅長的分工,如何保護專家的工作積極性,如何保證時間節點產出,這是當務之急。來自瑞士的GDEI培訓師不僅講理論,也進行現場實踐,例如讓與會者兩兩一組,先做自我介紹,要求信息真真假假混雜在一起,然后讓對方猜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這可把我們這些以事實為依據開展工作的科學家難住了,隨口撒謊怎么可以呢?現場笑成一團。
對于工作分工,講師更分享了一個具體案例:三個人就分工進行討論,組員A從效率出發提出建議,把某項工作安排給另一個更想學習些新內容的專家B,B并沒有強烈反對,而組長順水推舟就接受了前者的建議。我們小組的分析認為,A過于強勢了,而組長有點弱,保護B的工作意愿非常重要;但工作效率如何保證,既然B很擅長那項被安排的工作?我說,能不能讓B同時參加兩項工作?遭到其他專家的白眼——工作太多了不行,要公平。
在培訓途中突然下雨啦,雨點敲擊在天臺上噼噼叭叭作響,影響了對話效果。培訓師索性停下來,說:讓我們享受一下天籟音樂吧。
一場培訓下來,我的收獲比想象中多,也有不少反思。
四
羅馬的傘松隨處可見,那是我的最愛。樹干或高或矮,身姿或挺拔或傾斜,各個都窈窕婀娜亭亭玉立;樹干光滑,樹冠蔥郁,有的擁有平坦的陽傘傘蓋,有的又像一簇簇菜花。一叢叢松樹默默地環繞掩映著那些充滿歷史感的殘垣斷壁,讓它們不那么滄桑反而更富活力。我常常仰頭看著它們,百看不厭。不知道它們天生長成這樣,還是被修剪成這樣?如果是后者,那羅馬園林工人的工作量該有多大啊,因為幾乎所有的松樹都是兩三個模子刻出來的,除了高度有些參差。我就默認為它們天生麗質吧。除了這些充滿貴族氣質的松樹,還有一些松樹呈松塔狀,上細下寬,像是梵高畫筆下的側柏,更像是歷史的衛兵。看資料知道松樹是意大利的國樹,人人都愛松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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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Sandro向我們哀嘆,說羅馬松樹的存活率在不斷下降呀。不用說,氣候變化是主因,現在南歐的夏天已經越來越難以忍受了,對喜寒不喜熱的松樹的沖擊可想而知。不管怎樣,2026年4月的羅馬有風有雨有晴,有風時舒爽,有雨時滋潤,晴天時陽光明媚,滿眼都是在戶外就餐聊天徒步的人們,一片祥和。把戰爭和氣候變化都掛起來,能享受且享受吧。
2026年4月26日
(本文照片除署名的外,均為作者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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