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這輩子沒什么本事,就是性子軟,重情義,尤其是對我表哥,好得沒話說。表哥是我姑媽的兒子,姑父走得早,姑媽一個人拉扯表哥不容易,日子過得拮據,打小我爸就把他當成半個兒子養。
小時候,我家條件也不算好,我爸在工地搬磚,一天掙不了幾個錢,卻總想著表哥。我記得有一年冬天,表哥穿得單薄,凍得流鼻涕,我爸看到了,二話不說就拉著他去鎮上的服裝店,花了半個月的工錢,給他買了一件厚實的棉襖。我當時鬧脾氣,問我爸為什么對表哥那么好,我爸摸著我的頭,嘆了口氣說:“你表哥可憐,沒爸疼,咱們多疼他一點,他就少受點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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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我就知道,表哥在我爸心里,有著不一樣的位置。表哥上學的時候,學費是我爸出的;表哥打架闖禍,是我爸去學校道歉,替他收拾爛攤子。
有一次表哥考試沒考好,怕姑媽罵,躲在我家不敢回去,我爸不僅沒說他,還陪著他一起訂正錯題,晚上做了表哥愛吃的雞蛋面,哄著他回家跟姑媽認錯。
表哥畢業后找不到工作,是我爸托關系,給他找了一份在工廠的工作,還特意給廠長塞了兩條煙,反復叮囑要多照顧表哥。
我媽有時候會抱怨,說我爸太偏心,對表哥比對我還好,我爸總是笑著說:“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表哥也確實會來事,嘴甜,每次來我家,都“舅舅長舅舅短”地叫著,哄得我爸眉開眼笑。他每次陪我爸聊天,說著外面的新鮮事,我爸總是聽得很認真,有時候還會拿出自己攢的零花錢,塞給表哥,讓他買點好吃的。
我長大后,出來工作,攢了點錢,給我爸買了一輛二手的小汽車。我爸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輛自己的車,不用再擠公交、騎電動車,刮風下雨也能少受點罪。車買回家那天,我爸圍著車轉了好幾圈,手摸著車身上的漆,笑得像個孩子,連吃飯都心不在焉,一個勁地問我,這車怎么開,怎么保養。
從那以后,我爸就經常開著車,要么去工地干活,要么就去表哥家里,給表哥送點家里種的蔬菜。
從去年的時候,我爸的身體開始出現問題,總是咳嗽,精神也越來越差,我讓他去醫院檢查,他總說沒事,就是老毛病,扛一扛就過去了。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花錢,也怕給我添麻煩,就強行拉著他去了醫院,檢查結果出來,是肺癌晚期,醫生說,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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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我不敢告訴爸真相,只能騙他說,就是肺部有點炎癥,好好治療就能好。我爸信了,乖乖地住院治療,每天打針、吃藥,人也越來越瘦,曾經硬朗的身子,變得弱不禁風。
我每天下班都去醫院陪他,給他擦臉、喂飯,聽他說以前的事,他說得最多的,還是表哥,問我表哥最近忙不忙,有沒有按時吃飯,讓我多照顧照顧表哥。
表哥也來看過我爸幾次,每次來,都拎著一點水果,坐不了十分鐘就走,嘴里說著廠里忙,走不開。我爸每次都笑著送他,叮囑他好好工作,別太累,絲毫沒有察覺表哥的敷衍。
我看著表哥離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爸對他掏心掏肺,把他當成親兒子,可他呢,在我爸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卻如此冷漠。我媽私下里跟我說:“你看你爸,對他那么好,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p>
后來我爸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已經不能下床了,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有時候連我都認不出來。我請了長假,專門在醫院照顧他,每天守在他床邊,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我心里像刀割一樣疼。我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給我爸治病,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放棄。
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手里忙著趕一個報表,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顯示“表哥”兩個字,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趕緊接起電話,走到辦公室的走廊里,生怕影響到同事。
電話那頭,表哥的聲音很急促,還帶著一絲慌亂,開口就說:“別上班了,你快回來,你爸不行了........”
我渾身一僵,手忍不住發抖,聲音也變得沙啞:“你說什么?我爸怎么了?我昨天去醫院看他,他還能跟我說幾句話,你怎么知道他不行了?”
表哥頓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很急切:“我聽醫院的醫生說的,說舅舅今天早上情況突然變差,呼吸都變得微弱了,怕是撐不過今天了,你快把你的車賣掉?!?/p>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反問他:“賣我的車?為什么要賣我的車?”
“還能為什么?”表哥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舅舅治病花了那么多錢,肯定欠了不少債吧?賣掉你的車,既能還債,也能給舅舅辦后事啊。再說了,你平時也不怎么開那輛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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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表哥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可轉念一想,我爸還在醫院躺著,我不能沖動,不能跟他吵,萬一耽誤了回去的時間就不好了。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反問他:“他不是你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