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民政局大門外，烈日當頭。
林靜手里捏著修車行的名片，眉頭緊鎖地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轎車：“這車底盤有異響，剎車也不對勁，我得先開去修理廠檢查一下?！?/strong>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猛地伸過來，一把奪過了車鑰匙。
趙強用力將林靜推了個踉蹌，滿臉不耐煩：“你少來這套！離婚協議寫得清清楚楚，房子歸你，這輛三十萬的車歸我！”
“可是車真的有毛病，上路很危險。”林靜穩住身子，試圖講道理。
“閉嘴！想找借口把車扣下是不是？”趙強瞪著眼睛，轉頭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挺著微微隆起孕肚的孫嬌嬌扭著腰走過來，捂著嘴嬌笑：“哎呀強哥，人家林姐是不舍得這車呢。畢竟是她當年拿嫁妝錢買的，你要是不想要，咱們就打車唄?！?/strong>
“胡說！我的車憑什么給她？”趙強小心翼翼地護著孫嬌嬌坐進車里，“老婆，咱肚子里可是大胖小子，必須坐好車。”
砰的一聲，車門重重關上。
趙強搖下車窗，朝林靜狠狠啐了一口：“真晦氣！趕緊滾回醫院伺候你那個絕癥媽吧！”
汽車轟鳴一聲，猛打方向盤，絕塵而去。
01.
一周前的市中心醫院，走廊里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靜渾身發抖地拿著那張薄薄的胃鏡活檢報告單。
“胃癌晚期，伴隨多發轉移?！贝髦匣ㄧR的主治醫生嘆了口氣，“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如果要保守治療減輕痛苦，加上后續的靶向藥，先準備三十萬吧?！?/p>
三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瞬間壓在林靜的肩膀上。
她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丈夫趙強。
趙強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三十萬？醫生你開什么玩笑！我們哪有那么多錢！”
“家里不是還有一張定期存單嗎？”林靜紅著眼眶，一把抓住趙強的胳膊，“那是準備換學區房的錢，正好二十八萬，先拿出來救我媽！”
趙強猛地甩開林靜的手，眼神閃躲：“那錢……那錢我拿去投資了，現在拿不出來！”
“投資？你投什么資了？我怎么不知道！”林靜急了，聲音陡然拔高。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強的母親劉翠花拎著個舊布袋，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后。
“吵什么吵！醫院里大呼小叫的，嫌不夠丟人??！”劉翠花指著林靜的鼻子罵道。
“媽，趙強把家里的存款挪用了，我媽現在等著錢救命！”林靜眼淚急得直掉。
劉翠花冷笑一聲，雙手叉腰：“救什么命？醫生都說是晚期了，那就是個無底洞！你拿三十萬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到！”
“那是我親媽！”林靜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親媽怎么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劉翠花翻了個白眼，“強子那錢是拿去干大事的。我可警告你，別想動我們老趙家一分錢！”
林靜死死盯著這對母子，心底陣陣發涼。
十年前，趙強只是個一窮二白的窮小子。
結婚時，劉翠花連一萬塊的彩禮都不肯出，還在大院里逢人就說林靜是倒貼貨。
林靜沒要彩禮，還把父母給的二十萬嫁妝拿出來，給趙強盤下了一個建材店。
“趙強，你摸著良心說話?！绷朱o指著趙強的胸口，聲音嘶啞，“你當年開店賠得血本無歸，是誰打三份工替你還債？你媽突發腦梗住院，是誰沒日沒夜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
趙強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反駁：“那是你自愿的！再說了，這幾年建材店賺錢，不都是我在養家嗎？”
“你養家？”林靜氣極反笑，“你每個月就往家里拿三千塊錢生活費，連物業費和水電費都不夠！剩下的錢你全攥在自己手里，現在你告訴我錢沒了？”
劉翠花眼珠子一轉，拉了拉趙強的衣角，壓低聲音說：“兒子，這女人現在就是個掃把星，她媽那個病絕對是個填不滿的坑，趕緊離！”
趙強咬了咬牙，像下定某種決心似的抬起頭。
“林靜，這日子沒法過了。你非要救你媽，那我們就離婚！”趙強扯著嗓子喊道，生怕走廊里的人聽不見。
林靜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
“我媽剛查出絕癥，你現在跟我提離婚？”
“對！離婚！”趙強挺直了腰板，“財產一人一半，債務你自己背！”
02.
兩天后，林靜的出租屋內一片狼藉。
因為老房子正在掛牌出售湊醫藥費，林靜只能先租了個一居室臨時落腳。
客廳的地板上堆滿了紙箱和塑料袋。
劉翠花正指揮著搬家工人，把一臺七成新的雙開門冰箱往門外推。
“師傅，小心點，別磕著皮了！”劉翠花大聲吆喝著。
林靜剛從醫院繳費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這副場景。
“你干什么？這是我上個月剛買的冰箱！”林靜沖過去，一把攔在冰箱前面。
劉翠花橫著眼睛，一把推開林靜的手：“你馬上就要跟強子離婚了，這冰箱是我兒子賺錢買的，我憑什么不能搬走？”
“發票還在我抽屜里，那是我用工資卡的錢刷的！”林靜指著臥室門大喊。
“你的工資卡不也是我們老趙家的錢？”劉翠花冷哼一聲，轉身又去拔電視機的電源線。
趙強坐在沙發上，悠哉游哉地抽著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靜沖到趙強面前，一把奪過他嘴里的煙按在煙灰缸里：“趙強，你是個男人就說句話！你連一口鍋、一張床單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嗎？”
趙強拍了拍褲腿上的煙灰，站起身來。
“林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套學區房是你爸媽的名字，我分不著。但那輛三十萬的大眾帕薩特，必須過戶給我?！壁w強語氣強硬。
“那車是我爸前年買給我的代步車！”
“寫的是夫妻共同財產！你要是不給，這婚我就不離了，你那套老房子也別想順利賣出去拿錢救你媽！”趙強步步緊逼。
林靜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股血腥味。
醫院里，母親的病情每天都在惡化，主治醫生每天都在催繳住院費。
拖一天，母親就多一分危險。
她沒有時間和精力去跟這個無賴打曠日持久的離婚官司。
“好?！绷朱o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車給你，家里這些破銅爛鐵你們愛搬什么搬什么。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p>
趙強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滿了虛偽的笑容。
“早這樣不就結了！算你識相?！壁w強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劉翠花一聽車到手了，更是喜笑顏開。
她一把扯下客廳窗戶上的窗簾，塞進自己的編織袋里：“連這窗簾也一起帶走，拿回老家還能當抹布用?！?/p>
看著這對母子像土匪一樣洗劫著這個曾經的家，林靜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她轉身走進臥室，反鎖上門，拿出手機查看銀行卡余額。
為了給母親交第一筆住院押金，她已經透支了三張信用卡。
車給就給吧，只要能擺脫這個吸血鬼家庭，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03.
民政局大廳里，冷氣開得很足。
林靜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手里攥著各種證件，臉色蒼白。
大門被推開，趙強春風滿面地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邊的，是一個穿著緊身包臀裙、化著濃妝的年輕女人。
女人挽著趙強的胳膊，手里還捧著一杯高檔奶茶，正是孫嬌嬌。
林靜的目光落在孫嬌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瞳孔猛地一縮。
“喲，這就是林姐吧？”孫嬌嬌走到林靜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這臉色怎么這么差啊，不會是昨晚心疼得沒睡著吧？”
林靜沒有理她，只是冷冷地看著趙強。
趙強干咳了兩聲，試圖掩飾尷尬：“你看什么看！嬌嬌已經懷孕四個月了，是個男孩。我老趙家總得留個后吧。”
懷孕四個月。
林靜的心里像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
四個月前，正是她為了照顧生病的婆婆劉翠花，累得發高燒打點滴的時候。
那時候趙強以跑建材業務為由，整晚整晚不回家。
“廢話少說，簽字吧。”林靜站起身，直接走向辦理窗口。
整個辦理過程快得讓人窒息。
工作人員把蓋著鋼印的離婚證遞出來的時候，趙強迫不及待地一把搶了過去。
“行了，手續辦完了，車鑰匙拿來吧。”趙強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廳，來到了外面的停車場。
那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陽光下。
林靜剛走近，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低頭一看，右前輪底下的地面上有一灘還沒干透的油跡。
她剛開口提醒，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趙強不僅奪走了車鑰匙，還一把將她推開。
看著汽車消失在街道拐角處，林靜揉了揉被撞疼的手腕，眼神冰冷。
那輛車的問題，她幾天前就發現了。
方向盤在高速時會劇烈抖動，剎車踏板也軟綿綿的，踩到底都剎不住。
她本打算今天辦完手續，自己花點錢去修理廠把隱患排除了，再干干凈凈地把車交給趙強。
既然他搶著去送死，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04.
離婚后的日子，林靜像個陀螺一樣在醫院和中介公司之間連軸轉。
母親的病情暫時穩定了下來，但每天的醫藥費依然像流水一樣花出去。
中午的醫院食堂，林靜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白菜豆腐，坐在角落里快速地扒拉著。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娘家表妹發來的一連串微信截圖。
“姐，你快看那個渣男的朋友圈！氣死我了！”
林靜點開圖片。
第一張，是趙強手握方向盤的照片，特意露出了車標。
配文是：“重新出發，開著愛車帶老婆孩子去兜風，去去晦氣！”
第二張，是孫嬌嬌在一家昂貴的私立婦產醫院做四維彩超的賬單。
配文是：“只要我兒子健康，花再多錢都值！”
下面劉翠花還點了個贊，評論道：“這才是我們老趙家的福星！”
林靜面無表情地滑過這些截圖，關掉了手機。
她把最后一口米飯塞進嘴里，用力咀嚼著。
同病房的病人家屬大姐湊過來，心疼地嘆了口氣。
“小林啊，你一個人扛著這么重的擔子，你前夫就真的一點不管了？”
林靜收拾好餐盤，淡淡地說：“不管了，死活都不管了?！?/p>
大姐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這種遭報應的人，遲早要倒大霉的。”
林靜沒有接話，轉身端起洗臉盆走向水房。
生活還要繼續，她現在腦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等中介那邊把房子賣出去的尾款打過來。
至于趙強和孫嬌嬌，她只當那是兩個已經爛在下水道里的死人。
幾天后的傍晚，天陰沉沉的，下起了悶雨。
林靜剛給母親擦完身子，準備去護士站拿明天的繳費單。
病房門外的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和護士的阻攔聲。
“先生，這里是住院部，你不能大聲喧嘩！”
“滾開！我找林靜那個毒婦！”
林靜眉頭一皺，推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05.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趙強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他現在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出鮮血。
左手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身上的襯衫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污和暗紅色的血跡。
幾個保安正跟在他身后，試圖拉住他。
“林靜！你這個殺千刀的毒婦！”
趙強一看到林靜，雙眼瞬間紅得像要滴血，發瘋一般地撲了上來。
林靜迅速后退半步，冷冷地看著他發癲。
“你叫喚什么？這里是醫院。”
“你還裝蒜！”趙強用完好的那只手顫抖地指著林靜，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你這個殺人犯！你謀殺親夫！你害死了我兒子！”
走廊里立刻圍滿了看熱鬧的病人家屬。
趙強情緒徹底崩潰，大口喘著粗氣，唾沫橫飛。
“我就說你怎么那么痛快就把車給我了！原來你早就動了手腳！”
“我們在環山路上剎車失靈，直接撞上了護欄，車子翻進了溝里！”
“嬌嬌大出血……孩子沒了！以后再也懷不上了！”
聽到這話，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驚呼。
劉翠花也從電梯里連滾帶爬地沖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林靜腳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黑心肝的毒婦??！你買通了修理廠的人剪了剎車線?。∧阗r我大孫子！”
“報警！我要報警把你抓去坐牢！”趙強聲嘶力竭地喊道，滿臉怨毒的表情恨不得把林靜生吞活剝。
面對他們這對發瘋的母子，林靜的臉色平靜得出奇。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就那樣冷漠地看著像爛泥一樣哭喊的兩個人。
“你們鬧夠了嗎？”
林靜的語氣不緊不慢，仿佛在看兩個跳梁小丑。
趙強愣了一下，被林靜的鎮定刺痛了神經。
他瘋狂地從口袋里掏出一部碎了屏的手機：“你以為你不承認就沒事了？我行車記錄儀和修理廠都有證據！你昨天還跑去修車行問剎車的事！”
“哦?！?/p>
林靜從口袋里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個對折的牛皮紙信封。
她走上前，直接將信封拍在了趙強胸口上。
“啪”的一聲脆響。
“看清楚上面的字?！绷朱o冷笑了一聲。
趙強滿臉錯愕地抓住信封，撕開一看。
里面是一份蓋著刺眼紅章的文件復印件。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掃過，原本漲得通紅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手里的那張紙像是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發抖。
“這……這不可能！”趙強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怎么會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