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建國,干殯葬這行整整二十年,沒什么大本事,就是陪著一批又一批家屬,送親人最后一程。這行干久了,見多了生離死別,也慢慢摸清了家屬們的心思——親人走得突然,大家慌了神,最先想到的就是把病房里所有和親人沾邊的東西都帶走,好像這樣,就能抓住點什么,就能少留些遺憾。
可我每次都得耐著性子提醒一句,別全帶。不是不近人情,是見過太多因為一時糊涂,把沒用的東西帶回家,最后徒增煩惱,甚至惹出麻煩的事。這些年,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秋天遇到的小李一家。
小李的父親突發心梗,送進醫院搶救了三天,還是沒留住。我趕到病房時,病房里一片狼藉,小李的母親坐在床邊,手里攥著老伴兒的袖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小李則蹲在地上,把父親帶來的、在醫院用過的東西,一股腦往兩個大行李箱里塞,臉憋得通紅,手還在發抖。
我沒敢立刻上前,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直到小李停下手里的動作,抹了把臉,我才輕輕走過去。他看到我,聲音沙啞:“師傅,我爸的東西,我都想帶走。”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急著勸,只是蹲下來,看著行李箱里的東西——父親帶來的換洗衣物、洗漱用品,還有醫院的病號服、枕套,都被他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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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我聲音放得很輕,“你爸走得急,你沒來得及好好告別,想留著這些東西,就像他還在身邊一樣。但你聽我說,有些東西,真的不能帶,帶回去不僅沒用,還可能添亂。”
小李愣了一下,眼神里帶著抵觸:“怎么不能帶?這都是我爸用過的,扔了,我心里不安。”他的母親也抬起頭,看著我,眼里滿是懇求:“師傅,就讓他帶吧,留個念想。”
我沒反駁,只是拿起那件皺巴巴的病號服:“阿姨,小李,你們看,這病號服是醫院的,住院的時候穿,上面難免沾著病房里的病菌,咱們家里沒有專業的消毒設備,洗得再干凈,也難徹底消干凈。你們家里還有個三歲的孩子,抵抗力弱,萬一接觸到病菌,生病了怎么辦?”
小李的母親沉默了,伸手擦了擦眼淚:“那……那哪些能帶走啊?我們也不知道,就是慌了,想著多留一點是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