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故事之孫世賢篇：江湖地盤之爭5

王偉聽完這番層層分明的規(guī)矩，心里暗自心驚，沒想到混圈子還有這般嚴苛的講究。

也正是梁旭東這套看似正規(guī)的層級薪資制度，實則是一套包裝過的嚴密幫規(guī)，成了日后他被定性為涉黑團伙、遭到重點打擊的核心原因之一。在當年一眾松散的江湖團伙里，這般系統(tǒng)化、制度化的黑惡架構(gòu)，格外刺眼，也注定了他的結(jié)局。

王偉連忙開口表態(tài)：“紅哥，這些規(guī)矩我以前從沒聽過，但聽著就知道東哥這里做事夠硬、夠規(guī)矩。”

于永紅神色嚴肅，最后給他一次退路：“兄弟，我把丑話說在前頭，能守得住規(guī)矩，你就留下混前程；要是覺得做不到，現(xiàn)在轉(zhuǎn)身走人還來得及，咱們互不耽誤。”

王偉沒有半分猶豫，眼神篤定：“紅哥，我鐵定忠心到底，一條道走到黑，這輩子就跟東哥混了，絕無二心。”

“好樣的。”于永紅點了點頭，當即起身，“既然如此，跟我出去一趟，我試試你的膽子，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留下來的能耐。”

隨后，大紅帶著王偉來到卷煙廠旁的一家小賣店，讓他在遠處原地等候，自己獨自走進店里。沒過多久，大紅從店內(nèi)走出，身后跟著兩名陌生男子。三人剛站定在店門口，沒交談幾句就爭執(zhí)不休，嗓門越吵越大，場面瞬間僵持起來。

王偉站得遠，聽不清幾人爭執(zhí)的緣由，只看見大紅面色鐵青、明顯動了怒。他二話不說，攥緊手里的片刀就沖了上去，架勢兇狠，擺明了要替大紅動手。

就在他準備揮刀的瞬間，大紅伸手一把將他死死拉住。

“住手，不用打，這倆小子已經(jīng)服軟了。”

就這一場簡單的試探，王偉順利通過了入伙的入門考驗。

彼時的他，只是團伙最底層的小弟，月薪八百塊。可沒人知道，短短四個月前，他在洗車店累死累活，月薪僅有一百塊。當初老板怕他病死在店里，好心辭退他時給的三百塊，還是他兩個多月的全部血汗工錢。八百塊的月薪，對當時走投無路的王偉來說，已然是天價收入。

入伙之后，眾人很快發(fā)現(xiàn)王偉整日不停干咳、氣色極差。梁旭東得知后，直接安排人帶他去醫(yī)院全面檢查、診治。彼時的肺結(jié)核早已不是不治之癥，加上用上了對癥的特效藥，配合規(guī)律休養(yǎng)，王偉的病情很快慢慢好轉(zhuǎn)、徹底穩(wěn)住。

死里逃生、絕境逢生的經(jīng)歷，讓王偉打心底認準了梁旭東。他時常暗自感慨：“我這條命，就是東哥撿回來的。往后只要東哥開口，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敢玩命。”

影視劇里的忠心橋段看似夸張，但放在現(xiàn)實江湖里，雪中送炭救下一個人的性命，換來的往往就是死心塌地的追隨。當然，江湖也不乏忘恩負義、農(nóng)夫與蛇的小人，只能說人心各異，境遇不同。

病愈之后，王偉正式留在圣羅蘭夜總會，歸于于永紅手下任職，當上了保安隊長。

梁旭東看他為人踏實、吃苦耐勞，又無牽無掛，十分靠譜，沒多久又給了他一份肥差，讓他全權(quán)負責夜總會的采購工作。圣羅蘭雖算不上長春頂級夜店，但每日的果盤、酒水、零食消耗量極大，采購油水十足。

梁旭東對手下的錢財拿捏，有著一套自己的規(guī)矩，當眾跟所有人講得通透：“你們在崗可以掙錢、可以撈好處，但必須守底線。比如一千塊的采購預(yù)算，你們能找到質(zhì)優(yōu)價廉的供貨商，八百塊就能辦好差事，剩下兩百是你們自己的本事，歸你們自己。但誰敢里外串通，八百的成本報一千的賬，背地里貪我的錢，別怪我不講情面。”

彼時的王偉不過二十歲，年少落魄時嘗盡人間冷暖，一朝翻身，有錢掙、有病能治、有身份地位，很快就慢慢飄了，心態(tài)徹底膨脹。也正是從這之后，他開始頻頻給梁旭東惹事，而他闖下的第一件大禍，就是當眾硬剛了趙三趙紅霖。

有人難免疑惑，趙三身為長春老牌江湖人物，出門向來前呼后擁、小弟環(huán)繞，孤身一人的王偉怎么敢主動招惹？這事還要從澡堂的一次偶遇說起。

自打跟著梁旭東、于永紅混出名堂，王偉跟著眾人蒸過幾次桑拿，徹底迷上了這種松弛安逸的感覺。閑來無事，他就愛泡澡堂、蒸桑拿，而且從不固定一家，長春大大小小的洗浴場所，他幾乎逛了個遍。

這天，王偉晃悠到了南關(guān)的一家澡堂，獨自坐在桑拿房里歇息。東北老式桑拿房里都有特制的加熱爐，爐體滾燙，往上澆水就會瞬間升騰起大量熱氣，快速拉高房內(nèi)溫度。

當時桑拿房里除了他，還有一個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是趙三趙紅霖。

趙三此人素來精明圓滑、心思縝密，平日里極少沖動鬧事。但他有個致命毛病，一旦沾酒就性情大變，眼高于頂，看誰都不順眼，動輒出言辱罵、動手挑釁。雖說他本身沒什么打斗實力，全靠腦子混江湖，可常年積攢下來的江湖地位，讓他自帶氣場，尋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王偉閑來無事，隨手往滾燙的爐壁上澆了兩瓢水。滋滋的水汽驟然翻涌，熱浪瞬間席卷整個桑拿房。

他埋頭澆水的功夫，一旁的趙三早已將目光牢牢鎖在他身上，細細打量。王偉身形特殊，腦袋偏大、身形單薄，肩背狹窄，頭身比例看著有些不協(xié)調(diào)。趙三閑著無事，無意間瞥見他后背似乎有紋身，頓時來了興致，死死盯著想要看清圖案。

這后背的紋身，是王偉早年落魄時，自己找針蘸著墨水瞎扎的老虎圖案。沒有專業(yè)手法、沒有精致耗材，紋路歪歪扭扭、深淺不一，輪廓模糊不堪，原本霸氣的猛虎，被扎得四不像，遠遠看去，反倒像一只潦草的野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