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翻微信，看到一個同學發的高中時的合影，十幾個少年勾肩搭背，笑得放肆而毫無保留。
試著叫出每個人的名字——有小一半想了很久才想起來，還有三四個個，怎么也想不出了。
看著照片里那些年輕的臉，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那些曾經承諾“一輩子都是好朋友”的人，如今大多變成了通訊錄里一個沉默的名字。
前陣子回老家，在街上遇到了中學時的朋友，我們一起上學，游蕩，看小說，勾肩搭背。
可現在街頭相遇，除了寒暄幾句老套的話，最近怎么樣，你在哪，做什么事？
竟然無話可說。竟然無話可說。竟然無話可說。
氣氛尷尬得像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層擦不掉的霧氣。
“陌生人，很快可以變成朋友，問題是，朋友，更快地變成陌生人。”
這句話此刻想起，格外扎心。
為什么會這樣？
我想了很久。有人還說過的一句話，或許是答案：
“人生其實就像一條從寬闊的平原通往森林的路。在平原上，人們可以結伴而行……一旦進入森林，因為草叢和荊棘擋路，所以各人專心走各人的路，尋找各人的方向。”
少年時大家在同一片平原上，世界簡單，志趣相通。
進入人生的森林之后，各人有了各人的荊棘和方向，注定要走向不同的遠方。
生活變了，經歷變了，彼此已經都不是當初那個人。
你關心的是孩子的學區房，他在意的是公司業績；你信奉平淡是真，他追求功成名就。沒有誰對誰錯，只是走著走著，路不一樣了。
想起魯迅筆下的閏土。
少年時項帶銀圈、手捏鋼叉刺猹的閏土哥，二十多年后再見時，恭敬地叫了一聲“老爺”。魯迅在后來的文字中寫道：“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隔著那道“厚障壁”，兩個人的話再也傳不到對方心里。
魯迅和閏土的故事，不過是我們和老朋友之間故事的縮影。
從無話不談到無話可說，不過是因為各自經歷了截然不同的二十多年。
“友誼的深度，是雙方本身具有的深度。淺薄者的友誼是無深度可言的。”
這話聽起來有點冷，卻點出了一個真相：友誼是需要兩個人共同維系的。一旦一方不再有那個心力，另一方再怎么努力，也不過是一廂情愿。
也許有一天，我終于想通了：不是誰變了，也不是誰疏遠了，只是大家各自拐進了不同的巷口，越走越遠罷了。
譬如你我，人到中年，肩上扛著太多責任。忙工作、忙家庭、應付生活的一地雞毛。
不是不想聯系老朋友，是真的沒有那個精力去維系了。
而那些曾經徹夜長談的朋友，慢慢就成了只在朋友圈偶爾點贊的存在。
這不是誰的錯，是時間推著我們往前走，容不得頻頻回頭。
有一段話我很喜歡：“一切好的友誼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不是刻意求得的。”
他還說，“親疏隨緣”。強求只會讓自己失落，也讓對方為難。很多時候，不打擾，反而是一種體面。
那些慢慢變陌生的舊友，不是誰負了誰，是注定只能陪你走過人生的某一段路。
然后在某個岔路口，悄悄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當然會懷念。懷念那個陪你走過青春的人，懷念那些毫無保留的信任和陪伴。但懷念就夠了，不必強求更多。
有些東西留在記憶里，比勉強抓在手里更美好。
感謝那些曾經出現在我生命里的人。謝謝你們陪我走過了一段路。
如今各自安好，互不打擾，便是最好的結局。愿你們在各自的人生里，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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