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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星沐在回憶大許家戰斗時留影
血戰大許家
金星沐(口述)
指導員要鞏固連隊、培育黨員
我叫金星沐,小時候是放牛娃,家里很窮,屬雇農。1943年6月入伍,1944年6月入黨。兩個入黨介紹人,一個是我同班的副射手王健山,還有一個副排長。淮海戰役時我在華野七縱二十一師六十一團三營七連當指導員。戰爭年代,行軍間隙很少,不是行軍就是打仗。我是指導員,要始終鞏固連隊,如果戰士開小差,怕苦怕累怕死,生死關頭要出問題的,所以指導員鞏固部隊很不容易。要培養黨員,發揮黨小組作用。黨員犧牲后,要調整組織,及時發展黨員。黨員在連隊里不到百分之三十。一個連有九個班,加炊事班、連部政務班一共11個班,每個排有黨小組,每個班有黨員,黨員要沖鋒在前、撤退在后。黨員是指導員的耳目,有情況要反映,指導員沒有黨員,就成了聾子、瞎子。
血戰大許家
淮海戰役時,第一場惡仗是大許家戰斗。大許家的北邊有個小孫莊,都是平原、沙土地。進入陣地前,縱向的、橫向的交通壕已經挖了很多,我們在大許家車站教堂邊的交通壕里待命。那時我二十一歲,連長比我大五六歲,是個老同志。敵人從徐州飛來兩架中型轟炸機投炸彈,有個炸彈一下投到我們后面,炸了好大一個坑,把土都翻過來了。有個師長正好在后面,他被埋到里面去了,我們馬上派二排的人把他挖了出來,師長腰上負了傷,其他還挺好的。
等到天黑了,我們進入小孫莊接收三連陣地。我們帶著排以上干部進去看地形,那地方是平地,老百姓怕水深了以后房子淹倒,所以在村子周圍筑起一米多高的擋水墻。西邊有塊平地,還有一條溝,敵人已經在平地上挖了工事,有地堡,還用樹枝設了兩道路障。我們決定:由連長戚玉山、副連長宋世江兩人帶二排在前面陣地,二排是我們的主力排;我帶著一排在二排的右后方挖一些掩體;三排在二排的左后方,形成一個前三角。
第二天拂曉,國民黨軍開始炮轟。小孫莊就十七八戶人家,房子原來已經被全部燒光了,剩下的就是樹,炮打了半個小時,樹也全部打沒了。塵灰飛揚起來,敵人開始進攻了,國民黨軍是美式裝備,前面坦克引導,后面是步兵,坦克進去后在西北方停下來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坦克。二排前面有個縱向的交通壕通向前面的一個村莊,也是我軍陣地。敵人坦克過來后,兄弟部隊準備后撤,敵人步兵上來了,我們用火力掩護兄弟部隊后撤。
二排傷亡很大,我看情況危急,就喊:“一班、二班掩護,三班、副排長跟我沖上去,把敵人打下去,把陣地奪回來!”我把駁殼槍插在皮帶里面,拿了四個手榴彈,越過水溝。后面的副排長對我說:“指導員,我不行了。”我回頭一看,他腹部中彈了,腸子都流出來了,我說:“趕緊給他包扎,送到后方醫院。”說完我們繼續向前沖,最后把敵人打下去了。
我的左臂受了傷,血流得不少,神經被打壞了,到現在拇指和食指一直都是麻木的。連長戚玉山說:“指導員,你在這休息一下。”可是血越流越多,他說:“不行,你趕快到后面救護所去!”就這樣,我離開了連隊,連長、副連長堅守到了晚上。
部隊走了,犧牲的烈士來不及掩埋,很多是地方干部組織老百姓掩埋。為什么有的有碑,有的沒碑?后來才知道,有名字就寫碑上了,身上沒有名字,就沒法寫。我們打仗就是這樣,兩個東西放在身上,一個是血型,第二個是名字,因為戰士負傷輸血就要血型,戰士犧牲需登記名字。
后來部隊去雙堆集配合中野打黃維,我沒有參加。副連長告訴我,打尖谷堆那一仗,我們連和敵人反復爭奪八次,最后拿下來了。還有個大王莊,在尖谷堆的西邊,我們七縱兩個主力團參加打的。我到徐州去參觀紀念館時,十二軍的許副軍長夸我們打得好。(選自《淮海戰役 親歷者口述史 上》,題目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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