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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我陪媽媽去菜市場。
她在魚攤前蹲了很久,老板舉著刀等得不耐煩,她還在那條鱸魚和那條草魚之間猶豫。最后她選了草魚,便宜三塊錢。
回家路上她一直在算,說這個月水費好像多了十幾塊,要不要去物業問問。
我說:"媽,十幾塊而已。"
她看我一眼,沒說話。
這種對話我們重復過很多次。她總是這樣,能省一塊是一塊,好像錢會長腿跑掉似的。我以前不理解,直到去年她突然說要給我準備嫁妝,我才明白她這些年在攢什么。
"一千兩百五十萬。"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買了一斤豆腐。
我當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說這是你爸和我商量好的,你結婚的時候,這筆錢就給你。你想買房買車都行,我們不管,你自己做主。
我問這錢哪來的。
她說你爸那個老同學,做生意發了財,前兩年拉你爸入股,賺了點。就這樣。
我說這么多錢,你們自己留著養老啊。
她笑了,說我們有退休金,夠了,這些都是給你的。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躺在床上給男友發消息。我說我爸媽要給我一千多萬當嫁妝,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回得很快:那挺好的,你父母真疼你。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后來我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他平時不是這種說話方式。他一般會說"臥槽真的假的"或者"你爸媽也太牛了吧",而不是這么正經的"挺好的"。
但我也沒多想,畢竟談了三年,他是什么樣的人我還是了解的。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第一次見面在咖啡館,他穿了件白襯衫,看起來挺斯文的。聊了半小時,他突然說他要去趟洗手間,我說好,他站起來的時候袖口掛到了咖啡杯,杯子倒了,咖啡灑了一桌子。
他當時臉都紅了,一直在道歉。
我幫他擦桌子,說沒事沒事,他就站在那里看著我,后來他說,那一刻他就覺得我這個人挺好的。
我也覺得他挺好的。老實,穩重,話不多,但靠得住。
我媽很喜歡他,說這孩子看著踏實。我爸沒什么表示,就點點頭,算是認可了。
上個月我跟他說,我想用那筆嫁妝買套房子,就買在江邊那個新樓盤,戶型好,視野也開闊。
他說:"你自己決定就行。"
我說:"你沒意見嗎?"
他說:"是你的錢,你說了算。"
我當時還挺感動的,覺得他真的很尊重我。
現在想想,可能那個時候,事情就已經開始不對勁了。
01
買房的事定下來之后,我每天都在看戶型圖。
那是一套120平的三室兩廳,朝南,客廳落地窗正對著江景。售樓小姐說這個位置特別搶手,有好幾個客戶都在看,建議我盡快下定。
我那幾天晚上都在跟男友視頻,舉著手機給他看戶型圖,問他覺得主臥的衣柜應該做在哪面墻。
他隔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說:"都行吧。"
我說:"你就不能認真點看嗎?以后咱們要住的地方誒。"
他愣了一下,說:"對,我知道。"
然后他問:"全款是吧?"
我說是啊,我爸媽說了,這錢就是給我買房的,全款下來還能剩點。
他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掛了視頻之后,我躺在床上翻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兩周前發的,一張夕陽的照片,配文是"珍惜眼前人"。
我給他點了個贊。
第二天我去售樓處交了定金。
回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廚房做飯,我從背后抱住她,說媽我交定金了。
她轉過身,圍裙上還沾著油漬,笑得很開心。她說好好好,買了房就踏實了。
我說等過戶了我請你和我爸去新房看看。
她說不用不用,你自己喜歡就行。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爸突然問:"小陳那邊,他父母知道這事嗎?"
小陳就是我男友,陳墨深。
我說應該知道吧,他肯定跟家里說了。
我爸點點頭,沒再說什么,低頭繼續吃飯。
我媽看了我爸一眼,也沒說話。
那頓飯吃得有點安靜。我當時沒多想,只是覺得可能我爸工作累了,不太想說話。
過了幾天,陳墨深約我見面,說有事要談。
我們在小區門口的奶茶店見面,他點了杯檸檬水,一直在攪那根吸管,轉了好幾圈都沒喝。
我問:"怎么了?"
他說:"我爸媽想見見你父母。"
我說:"這不是挺好的嗎?咱們都談三年了,也該見見了。"
他說:"是,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我媽想跟你媽聊聊你們買房的事。"
我說:"聊什么?"
他說:"她覺得,既然咱們準備結婚了,兩家的事就該一起商量。你突然全款買了房,她心里有點……"
"有點什么?"我打斷他。
他抬起頭看著我,說:"她覺得這么大的事,應該兩家人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當時就火了。我說這是我爸媽給我的錢,我買房怎么還要跟你媽商量?
他說不是這個意思,是覺得既然以后要結婚,經濟上的事應該透明一點。
我說那你的意思是我買房還要經過你媽同意?
他說你別誤會……
我說我沒誤會,我就是覺得奇怪,我用我自己的錢買房,怎么就不透明了?
他不說話了,低頭繼續攪那杯檸檬水。
我們就這么僵著,誰也不說話。
最后還是我先開口,我說那行,找個時間讓兩家人見個面,把話說清楚。
他點點頭,說好。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
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他媽從來沒管過我們的事,現在怎么突然對我買房這么上心?
而且他剛才的表情,好像有什么話沒說完。
我給我媽打電話,把這事說了。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見見吧,反正也該見了。"
我說:"媽,你是不是也覺得哪里不對?"
她說:"沒有,就是覺得……算了,見了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坐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想起那天陳墨深問我"全款是吧"的時候,他的眼神。
那個眼神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對。
好像他不是在確認,而是在計算什么。
02
兩家見面定在了周六晚上,地點是我家附近的一家餐廳。
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坐在包廂里等。我媽特意換了件新衣服,我爸穿著那件他只有過年才穿的深藍色外套。
陳墨深帶著他父母來的時候,他媽拎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茶葉,笑得很客氣。
她說:"親家母,第一次正式見面,也不知道帶什么好,一點小心意。"
我媽趕緊接過來,說:"哎呀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
一頓寒暄之后,大家落座。
前半場很正常,點菜、聊天、夸孩子。陳墨深的媽一直在說他小時候多乖多聽話,我媽也在說我從小就懂事。
我爸和陳墨深的爸沒怎么說話,就偶爾碰個杯。
菜上了一半,陳墨深的媽突然話鋒一轉。
她說:"親家母,我聽小陳說,你們給女兒準備了一筆嫁妝?"
我媽笑著點頭:"是,也不算多,就是我們兩口子這些年攢的,都給孩子。"
陳墨深的媽說:"哎呀那可太好了,現在這年頭,能給孩子準備這么多的父母不多了。"
我媽說:"應該的應該的。"
陳墨深的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說:"不過我聽說,這筆錢女兒已經全款買房了?"
包廂里突然安靜了一下。
我媽看了我一眼,說:"是,孩子自己決定的,我們也支持。"
陳墨深的媽笑了笑,說:"這倒是挺好的,有個自己的房子確實踏實。不過……"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我爸媽:"不過我覺得,既然兩個孩子都準備結婚了,這么大的事,是不是應該兩家人一起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媽說:"這是我們給女兒的錢,她自己做主就行。"
陳墨深的媽說:"我明白我明白,但是您看啊,小陳他爸這身體一直不太好,前兩年查出來有高血壓,醫生說要長期吃藥。我們兩口子的退休金,扣掉藥費和日常開銷,也剩不下什么。"
她頓了頓,繼續說:"本來我們想著,等孩子們結婚了,我們能幫襯一點是一點,但現在看來,可能還得反過來讓孩子們照顧我們。"
我爸終于開口了:"親家母的意思是?"
陳墨深的媽嘆了口氣:"我就是想著,如果這筆錢能留一部分出來,將來給我們老兩口看病養老,這樣小陳他們的壓力也能小一點。"
我當時就愣住了。
我看向陳墨深,他低著頭,在扒拉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扒得很仔細。
我媽的臉色變了:"親家母,這錢是我們給女兒的嫁妝,怎么能……"
陳墨深的媽打斷她:"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要這筆錢,我就是覺得,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我爸說:"我們給女兒的錢,她已經買了房子,這事就這樣定了。"
陳墨深的媽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她說:"親家,話可不能這么說。小陳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養他這么大不容易,現在他要結婚了,我們做父母的操心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我終于忍不住了:"陳阿姨,您的意思是我買房買錯了?"
陳墨深的媽看著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做這么大的決定之前,應該跟小陳商量一下,也應該考慮一下我們的感受。"
我說:"這是我爸媽給我的錢,我用來買房,需要考慮您的感受?"
陳墨深的媽說:"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
"夠了!"陳墨深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來,看著我,眼睛有點紅:"我媽說得沒錯,這筆錢你就不應該擅自做主!"
我看著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
我說:"你說什么?"
他說:"我早就跟你說過,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將來肯定需要錢。我以為你能理解,能把這筆錢留一部分給我爸媽養老。結果你倒好,一聲不吭就全款買了房!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我爸媽怎么辦?"
我的手在發抖。
我說:"你什么時候跟我說過這些?"
他說:"我暗示過很多次了!每次提到我爸媽,你都不放在心上!"
我深吸一口氣:"陳墨深,暗示不叫說。你從來沒有明確跟我說過你要用我的嫁妝給你爸媽養老。從來沒有。"
他說:"那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能明白!咱們都要結婚了,照顧對方父母不是應該的嗎?"
我媽站起來了:"小陳,話不能這么說……"
陳墨深看都不看我媽,眼睛死死盯著我:"你現在把錢都買了房,我爸媽怎么辦?我怎么辦?你就這么自私,只想著你自己!"
包廂里一片死寂。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我以為會陪我走一輩子的男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站起來,聲音很平靜:"陳墨深,你聽清楚了。這筆錢是我爸媽給我的,不是給你的,更不是給你爸媽的。我用我自己的錢買房,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他說:"你……"
我打斷他:"還有,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手。"
03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我媽追出來給我撐傘,我爸走在后面,一句話也沒說。
回到家,我直接進了房間,關上門,坐在床上。
手機震個不停,全是陳墨深發來的消息。
我沒看,直接把他刪了,拉黑了。
然后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剛才的場景。他的眼神,他的話,還有他拍桌子的那一下。
我想不通。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從來沒有這樣過。溫和,體貼,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而且他說"暗示過很多次",我怎么完全沒有印象?
我坐起來,打開備忘錄,開始回憶我們之前的對話。
那次他問"全款是吧"。
還有那次他說"你自己決定就行"。
還有更早之前,他突然問過我爸媽退休金多少,我當時還覺得他挺關心我家的。
一條一條串起來,我突然發現,他好像一直在打聽我家的經濟情況。
而且每次提到他父母,他都會特別強調"他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我當時怎么就沒往這方面想?
我打開抽屜,翻出我們的聊天記錄截圖。我有個習慣,重要的對話會截圖保存。
我一張一張往前翻。
去年夏天,他問我:"你爸媽那個朋友的生意做得挺大的吧?"
去年秋天,他說:"你真幸福,有這么好的父母。"
今年春節,他問我:"你爸媽給你準備的嫁妝,打算什么時候給你?"
我當時還很感動,覺得他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
現在看來,他是在計算。
計算這筆錢什么時候到位,計算怎么說服我把錢留下來。
我的手又開始抖了。
這時候門被敲響,我媽在外面說:"寶寶,吃點東西吧。"
我說不想吃。
我媽說:"那我給你放門口了,餓了就吃點。"
我聽見她放下碗筷的聲音,然后是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又躺下來,閉上眼睛。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頭發里。
我以為我足夠了解他,以為我們的感情經得起考驗。
結果呢?
三年,原來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手機又震了。
我拿起來看,是我爸發的消息:"早點睡,別想太多。"
我回了個"好"。
然后我想起餐廳里我爸說的那句"親家母的意思是",那個語氣,好像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出。
難怪那天他問我陳墨深的父母知不知道買房的事,他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什么了?
我突然很想跟他聊聊,但我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點打在窗戶上,噼里啪啦的。
我就這么躺著,一直躺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售樓處辦手續。
售樓小姐看見我,熱情地打招呼:"江小姐,資料都準備好了嗎?"
我點點頭,把文件遞給她。
她一邊核對一邊說:"您這套房子真的很劃算,現在這個價位,以后肯定還得漲。"
我勉強笑了笑。
辦完手續,我坐在售樓處的沙發上,看著手里的購房合同。
一千兩百萬,換來一套120平的江景房,還有一個看清人心的機會。
值不值,我也不知道。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陳墨深媽媽的聲音。
"江雨桐,你別以為分手就完事了,這筆錢我們要定了!"
我愣了一下:"陳阿姨,您這話什么意思?"
她說:"小陳跟你在一起三年,青春都給你了,你現在一句分手就想把人踹了?這筆錢你必須拿出一半來,不然我們沒完!"
我差點笑出聲:"陳阿姨,您是不是搞錯了什么?這錢是我爸媽給我的,跟他有什么關系?"
她說:"怎么沒關系?你們都談婚論嫁了,這錢就該兩家人一起用!"
我說:"那請問,他家給我準備了什么嫁妝?"
她噎住了,過了一會兒說:"我們家條件不好,但是我兒子對你一心一意,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嫁妝?"
我說:"陳阿姨,您要這么說,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再見。"
我直接掛了電話。
手還在氣得發抖。
青春都給我了?
一心一意?
他們怎么好意思說出口的?
我坐在沙發上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售樓小姐過來問我:"江小姐,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沒事,就是接了個電話。"
她說:"那您再檢查一下合同,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
我翻開合同,看著上面的條款,一條一條仔細讀。
讀到最后,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房子是我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陳墨深和他父母,跟這套房子沒有任何關系。
想明白這一點,我突然輕松了很多。
我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了我的名字。
04
簽完合同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
我媽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進來,她把電視關了。
"辦完了?"她問。
我點點頭:"辦完了。"
她說:"那就好。"
我在她旁邊坐下,我們就這么安靜地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說:"媽,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他不對勁了?"
我媽嘆了口氣:"也說不上看出來,就是覺得,那孩子每次來咱家,眼神總往你爸的書房瞟。你爸書房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放了點老物件,還有你爸以前收藏的字畫。"
我愣了一下:"他在估價?"
我媽說:"我也是后來才反應過來的。還有一次,他問我你姥姥家有幾套房,我當時沒多想,就隨口說了?,F在想想,人家小伙子打聽這個干什么?"
我突然想起來,去年冬天,陳墨深確實問過我姥姥家的房子。我當時還以為他是關心我家人,特別感動。
我說:"我怎么這么蠢。"
我媽拍拍我的手:"不怪你,誰能想到一個看起來老老實實的孩子,心里打的是這個主意。"
我靠在她肩膀上,突然很想哭,但又哭不出來。
我說:"媽,那一千兩百萬是不是不該給我?"
我媽說:"說什么傻話,這錢本來就是你的。你爸和我商量好了,我們不需要你養老,只要你過得好就行。"
我說:"可是我把錢都花了……"
我媽說:"花了就花了,買了房子踏實??偙缺蝗说胗浿鴱?。"
我抬起頭看著她:"媽,你們是不是攢了很久?"
我媽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這三年的畫面。
第一次見面,他打翻咖啡杯的樣子。
第一次牽手,他手心出汗,緊張得不行。
第一次接吻,他笨拙地湊過來,磕到了我的鼻子。
那些畫面那么真實,真實到我甚至懷疑,他當時是不是也在演戲。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這次是陳墨深的聲音。
"雨桐,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他的聲音很疲憊。
我說:"沒什么好談的。"
他說:"你聽我解釋,我媽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打斷他:"陳墨深,你現在還在替你媽說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雨桐,我承認,我確實有想過用那筆錢幫我爸媽。但我真的愛你,這三年我對你的好,都是真心的。"
我說:"所以呢?你愛我,所以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覬覦我的錢?你對我好,所以我就該把我爸媽給我的嫁妝拿出來給你爸媽養老?"
他說:"不是這樣的……"
我說:"陳墨深,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么嗎?我以為你跟我在一起,是因為我這個人。結果呢?你看上的是我的錢。"
他急了:"我沒有!我真的喜歡你!"
我說:"如果我家沒有這筆錢,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他說:"會,我當然會!"
我說:"那你回答我,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家有這筆錢的?"
他不說話了。
我說:"是相親之前就知道了對吧?介紹人告訴你的對吧?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不單純對吧?"
他說:"雨桐……"
我說:"別叫我了,惡心。"
我掛了電話。
然后我打開通訊錄,找到當初給我們介紹對象的王姨。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王姨,當初您給陳墨深介紹我的時候,是不是跟他說了我家的情況?"
消息發出去很久,她都沒回。
我也沒等,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我媽在外面說:"雨桐,開門,出事了。"
我打開門,看見我媽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我問。
我媽把手機遞給我:"你自己看。"
我接過手機,上面是一個微信群的聊天記錄。
那是我們小區的鄰居群。
陳墨深的媽在群里發了一大段話,說我騙婚,拿了她兒子的青春不算,還把本來說好要給老人養老的錢私自拿去買房,現在又提分手,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
群里很多人在附和,說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良心,還有人說要抵制我。
我看著那些話,手開始抖。
我媽說:"你別理她,我已經在群里回應了。"
我往上翻,看到我媽發的消息:"陳太太,說話請憑良心。我女兒用我們給她的錢買房,天經地義。至于養老,那是你們自己家的事,跟我女兒有什么關系?"
下面一片罵聲。
說我媽不講理,說我家有錢了不起,說我們看不起窮人。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還給我媽。
我說:"媽,您別理他們。"
我媽說:"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說:"讓他們說去吧,嘴長在別人身上,咱管不了。"
我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是怕我受委屈。
但我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這些了。
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陳墨深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盯上我的。
05
我約了王姨見面。
她比我想象中來得快,我們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見面,她一坐下就開始道歉。
"雨桐啊,都怪我,都怪我。"她連連擺手,"我真沒想到那孩子是這種人。"
我說:"王姨,您先別急,我就想問您一件事。當初您給我們介紹的時候,您是不是跟陳墨深說了我家的情況?"
王姨愣了一下,說:"這個……我確實跟他媽提過一嘴,說你家條件不錯。但我沒說具體的,就是說你爸媽對你好,將來肯定會給你準備嫁妝。"
我說:"所以他媽是知道的。"
王姨點點頭:"應該是。但我當時也是好心,想著門當戶對嘛,他家條件一般,你家條件好點,這樣女孩子嫁過去也不會吃虧。"
我說:"那他家條件到底怎么樣?"
王姨嘆了口氣:"他家啊,其實也不算差。他爸以前是國企職工,退休金不少,他媽也有退休金。兩個人加起來每個月七八千吧。"
我愣住了:"七八千?"
王姨說:"是啊,怎么了?"
我說:"那天他媽說他爸身體不好,要長期吃藥,退休金不夠用。"
王姨笑了:"這話你也信?他爸就是有點高血壓,吃的都是最普通的降壓藥,一個月幾十塊錢。"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王姨繼續說:"而且他家在老城區有兩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出租,每個月租金也有三千多。他們家其實不缺錢,就是……"
她停頓了一下,猶豫著說:"就是他媽這個人,比較愛算計。"
我說:"您能再具體點嗎?"
王姨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我跟他媽是老鄰居了,她這個人啊,能占便宜絕不吃虧。以前在單位,同事生孩子發喜糖,她能裝一兜子回家。小區搞活動發禮品,她永遠排第一個。"
我說:"所以她打我這筆錢的主意,也不奇怪了。"
王姨說:"雨桐啊,這事真的怪我,我當初就不該給你們介紹。我以為她兒子能跟她不一樣,誰知道……"
我說:"王姨,您別自責了,這事不怪您。"
王姨還想說什么,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座機號碼,我接起來,那邊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江雨桐女士嗎?"
我說是。
他說:"我是錦江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受陳墨深先生委托,想跟您談談關于財產分割的事情。"
我愣了一下:"什么財產分割?"
他說:"陳先生認為,你們在戀愛期間,他對你有大量的經濟投入和情感付出,現在你單方面提出分手并購買房產,應該給予他相應的補償。"
我差點笑出聲:"你們是認真的嗎?"
他說:"江女士,這是正式的法律函告,請您慎重對待。"
我說:"行,那你讓他起訴吧。我倒要看看,法院會不會支持他。"
我直接掛了電話。
王姨看著我:"怎么了?"
我說:"他們找律師了,說要我給補償。"
王姨氣得臉都紅了:"這是什么世道!占不著便宜就想鬧騰!"
我反而平靜下來了。
我說:"王姨,我能問您最后一個問題嗎?"
王姨說:"你問。"
我說:"當初他們家找您介紹對象的時候,有沒有提過什么特殊要求?"
王姨想了想,說:"有。他媽說最好找個家庭條件好的,父母疼孩子的,好說話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家庭條件好,父母疼孩子,好說話。
這三條,我全占了。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是他們精心挑選的目標。
王姨看我臉色不好,說:"雨桐,你別多想,這事真的不怪你。"
我勉強笑了笑:"我沒事,王姨,我先走了。"
我走出咖啡館,外面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爸。
"雨桐,你現在在哪?"
我說在外面。
他說:"回來一趟,有些事要跟你說。"
我打車回家,一進門就看見我爸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一沓文件。
我媽也在,臉色很難看。
我說:"爸,怎么了?"
我爸指指沙發:"坐下,我有些事要告訴你。"
我坐下來,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爸拿起茶幾上的文件,遞給我。
"這是什么?"我問。
我爸說:"這是我這些年的投資記錄。"
我翻開文件,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數字和日期。
我爸說:"那一千兩百萬,不是我朋友帶我賺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是哪來的?"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我十五年前買的一份股票基金,這些年一直在漲。去年我全部拋了,就是為了給你準備嫁妝。"
我說:"那挺好的啊,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爸說:"因為你媽不讓我買股票。當年我們手里就那么二十萬,她讓我存銀行,我偷偷拿去買了股票。她知道之后,跟我鬧了大半年。"
我看向我媽,她別過頭不看我。
我爸繼續說:"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告訴她。直到去年,錢到賬了,我才跟她說。"
我說:"所以媽也是最近才知道?"
我媽說:"去年冬天,你爸把銀行流水給我看,我才知道他背著我干了這么大的事。"
我爸說:"我當時想,這筆錢來得不容易,一定要給你用在最正確的地方。"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那天在餐廳,你早就猜到陳墨深一家的目的了?"
我爸點點頭:"我就是想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說:"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爸說:"告訴你有用嗎?你那時候聽得進去嗎?"
我愣住了。
我爸說:"雨桐,你記住,真正愛你的人,不會惦記你的錢。惦記你錢的人,愛的只是你的錢。"
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這三年,我以為我收獲了愛情,結果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我以為我足夠聰明,結果我才是最傻的那個。
我媽走過來,把我抱在懷里:"別哭了,這種人不值得。"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停不下來。
手機又響了。
我拿起來看,是一條短信。
陳墨深發來的:"雨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我真的沒有騙你。我愛你,這是真的。那筆錢,我爸媽確實需要,這也是真的。你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看著這條短信,突然笑了。
我回復:"陳墨深,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嗎?你到現在還覺得,你沒有錯。"
發完這條短信,我把他的號碼也拉黑了。
我爸看著我,說:"想明白了?"
我點點頭:"想明白了。"
我爸說:"那就好。"
我媽說:"那這事就這么算了?他們要是繼續鬧怎么辦?"
我說:"他們想鬧就鬧吧,反正我問心無愧。"
我爸說:"對,就該這樣。"
我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但我沒想到,真正的震撼,還在后面。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里只有幾張照片和一段話。
照片是陳墨深和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
那個女人問他:"計劃進行得怎么樣了?"
他回:"差不多了,再過幾個月就該收網了。"
女人說:"那筆錢到手了記得分我一半。"
他說:"放心,少不了你的。"
聊天記錄的日期,是兩年前。
那時候,我們剛在一起一年。
我盯著屏幕,手開始抖。
郵件最后那段話寫著:"江小姐,陳墨深不止騙了你一個。我是他前女友,他用同樣的方式騙過我。只不過我家沒有那么多錢,他騙了我三十萬就跑了。我勸你趕緊報警,不然下一個受害者還會出現。"
我把手機拿給我爸媽看。
我媽看完,臉都白了:"這個畜生!"
我爸沉默了很久,說:"雨桐,你想怎么辦?"
我說:"我要報警。"